周學林住進新家后，最直觀的感受就是，省錢。

　　他的新家位于寧夏石嘴山市平羅縣寶豐鎮興勝村。在一塊相當于1.2個標準足球場大小的土地上，建起了33棟南北朝向的“新農宅”，周學林的家就在其中。

　　這些“新農宅”最大的面積120m²，最小的有60m²，從外觀上看并無特別，但卻“新”在是按照《近零能耗建筑技術標準》建造的，并根據建筑能耗高低，分為三類。其中超低能耗建筑22戶、近零能耗建筑10戶、被動房1戶。

　　村民周學林家，屬于超低能耗建筑，這也是讓他感覺“省錢”的原因。

　　“以前冬天燒煤取暖要花7000元到8000元，現在一整個冬天最多3000元。”在周學林看來，省錢的大頭，主要體現在冬季取暖方面。而省錢的關鍵，在于節能提效的建筑設計，以及屋頂光伏發電自用。

　　不僅如此，在興勝村的這些“新農宅”中，廚房里用的是電磁爐、電飯鍋，屋內用電均來自屋頂的光伏板和儲能。光伏發電，除了屋內自用，還可以給電動車、電動摩托車、電動除草機充電，甚至將多余電量賣給電網。

　　當地人將這些“新農宅”的特點概括成了四句話：做飯不燒煤、農機不冒煙、屋頂能發電、余電可賣錢。這也是興勝村，正在探索的零碳農村的核心要義。

　　省錢的“內功”

　　周學林感受到的“省錢”，主要來自于白墻灰瓦下的“內功”。首先，這些超低能耗新農宅都進行了節能設計。

　　建筑的外墻，采用厚度190mm的燒結煤矸石頁巖保溫空心磚砌塊和厚度180mm的石墨烯復合保溫板，屋面保溫層為厚度210mm的石墨烯復合保溫板。

　　門窗則采用三玻兩腔塑鋼設計，增加了玻璃層數和空氣腔室，提高了窗戶隔熱性能。南向大面積玻璃窗、北向高窗采光，能讓農宅在冬季獲得更多光照的同時，抵御寒風。

　　墻體和門窗的節能設計，讓超低能耗新農宅獲得了比普通磚瓦房更低的傳熱系數。而傳熱系數越低，保溫效果就越好，既可以減少能量損失，又能夠提高建筑節能效果。

　　“在室外氣溫降至零下10℃，不使用任何取暖設備的前提下，超低能耗農宅室內溫度可以保持在14℃以上。”寧夏中昊能源項目經理、工程師楊小龍說。

　　同時，這些新農宅通過多能互補，提高了能源利用效率。

　　新農宅采用空氣源熱泵——5G太空能恒熱站供熱制冷，白天利用平板太陽能蒸發器收集熱量，輸送給空氣源熱泵，將多余熱量儲存在儲熱水箱；夜間利用谷電時段的低電價，通過空氣盤管蒸發器吸收空氣中的熱量，輸送給熱泵，同時對儲熱水箱蓄熱，在峰電時段無日照時利用儲能供熱。

　　這一技術實現了太陽能與空氣熱能的互補，最大限度利用可再生能源，解決了冬季采暖、夏季制冷問題。

　　2016年，隨著《關于實施光伏發電扶貧工作的意見》的出臺，明確要求各地區將光伏扶貧作為資產收益扶貧的重要方式。從前期投資成本、回本周期等方面考慮，向光伏企業出租屋頂，獲取固定租金收益，對農戶而言風險更小。

　　但與以往向商業公司出租屋頂鋪光伏的常見模式不同，周學林不僅獲得了嶄新的住宅，還擁有了作為住宅建筑屋頂的光伏面板、儲能等設備的所有權，也就是說，農戶買的這個新農宅是一套整體解決方案。因此不需要向其他方支付光伏租金，或者以光伏發電產生的收益來抵消光伏設備的成本。

　　這些屋頂光伏設備所發電量，可以供農戶自己使用，滿足日常生活中采暖、制冷、照明等需求，還可以并入電網調配。關于光伏發電并網的手續，均由寧夏中昊能源統一與國家電網辦理，農戶只需提供身份及住宅信息。目前，興勝村B區33戶新農宅均已并網。

　　興勝村黨支部書記何超介紹，這33戶農宅，每戶屋頂配備5.4kW光伏板。根據寧夏地區光伏板的發電量和清潔采暖電價政策測算，每戶村民一年至少可以節省2400元。

　　最大的挑戰還是錢

　　目前，興勝村這種超低能耗新農宅的建設開發運營模式，在寧夏還屬于試點，在全國還未大面積推廣。

　　“推廣最大的挑戰還是資金和市場模式。”能源基金會城市與區域發展執行主任王志高說。而根據楊小龍的測算，新農宅的建設成本，是傳統農宅的兩倍多。

　　在寧夏，修建一棟磚木混合結構的傳統農宅，建設成本約1500元/m²。而興勝村目前已建成的33戶新農宅，總投資1200萬元，平均建設成本約3100元/m²，比傳統農宅高出1600元/m²。

　　除去政府補貼，高出來的建設成本，主要花在了兩個地方：地基和節能建筑材料。

　　楊小龍介紹，這批新農宅建設地原為堿灘，地面以下1.8～3.2米為流砂層，影響建筑地基的穩定性和承載力。為夯實地基，寧夏中昊能源對項目用地進行了換填、排水等處理，新農宅建設成本相應增加了約430元/m²。

　　此外，傳統農宅一般采用磚砌體、木制屋頂、普通塑鋼門窗，傳熱系數較高，保溫效果較差。而新農宅在外圍護結構、氣密性設計、門窗材料選擇等方面拉高了成本。

　　雖然想要測算新農宅的成本，不能只看眼前，要將時間的維度拉長來看：建筑建設成本雖然增加，但能耗卻降了下來。新農宅每年節省下的冬季取暖費，每天省下的電費，都是對成本的一種補貼。但是，對于農戶來說，當下的成本還是他們最大的擔憂。

　　修建節能減碳的農宅，在欠發達地區，一棟房子幾十萬的建設成本，對農村老百姓來講，負擔比較大。

　　目前，作為探索“零碳新村”建設的樣本，興勝村新農宅所增加的建設成本，由項目建設方承擔。因此，對于興勝村的村民而言，并未為了新農宅多付出成本。

　　但如果要將這種模式推廣到寧夏全域，甚至全國，讓更多農村老百姓住上舒適、安全、節能的新型住宅，則需要更多政策與市場的扶持。

　　楊小龍表示，如果新農宅未來能在政策支持下大規模推廣，一定程度上或可帶動建設成本的下降。

　　未來的多種路徑

　　如何解決建設資金問題，關系節能農宅能否大規模推廣。

　　中國建筑節能協會會長倪江波表示，通過財政資金撬動社會資本參與，以此調動建設單位等產業鏈各環節主體的積極性。

　　“適當的政府補貼是前提。”住建部建筑節能與科技司原一級巡視員武涌認為，國家政策的大力支持，有利于推動形成一批可復制、可推廣的農村節能建筑示范案例。

　　同時，還需要加大對建筑領域綠色低碳產業的扶持，讓產業鏈成熟起來，形成規模化效應。“‘價格’下來，才能從根源上降低超低能耗、近零能耗農宅的建設成本。”倪江波說。

　　例如，儲能設備的大規模采購和集中管理，一定程度上能降低初始投資與運維成本。能源基金會低碳城市項目主任趙言冰表示，未來可以考慮通過集中儲能，降低節能農宅建設成本。

　　相關企業也在探索更多商業空間。例如在當地建立專業團隊，從事農宅維修管理。如此一來，不僅可以為當地村民提供就業崗位，也能通過增加收入，抵消部分建設成本。

　　王志高認為，還應該制定一些相關的建筑標準。城市建筑在20世紀80年代末期就有節能標準約束，而農村建筑多為自建房，目前在能效設計上沒有硬性規定。

　　長遠來看，節能農宅不僅能提高居住的舒適度，還能帶來經濟上的回報。倪江波認為，還應加強綠色低碳知識普及，讓農戶真正認識到節能農宅的好處。

　　《加快推動建筑領域節能降碳工作方案》提出，到2025年，新建超低能耗、近零能耗建筑面積比2023年增長0.2億平方米以上。未來，在更多方力量的努力下，寧夏“零碳農村”這一模式，或將在更多農村落地。

　　文：孫忠一、譚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