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晚會上，騷擾電話、口碑營銷、醫美速成、直播騙局等被曝光的案例引發廣泛關注。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一些被點名的商家已被監管，相關行業也在整頓，但許多問題在行業內依舊屢禁不止，甚至玩起新花樣。

　　騷擾電話

　　轉換平臺隱秘售賣

　　幾分鐘自動撥一個

　　因給電銷公司搭建外呼系統、提供外呼線路，用于撥打騷擾電話，融營通信等公司被3·15晚會點名。本報調查曾多次關注這類亂象。在報道《5元錢能買300條“轟炸短信”》(2021年12月7日)中，記者調查發現，“轟炸服務”黑色產業鏈暗中活躍。

　　如今，亂象是否存在？記者聯系此前暗訪的平臺商家，發現其店鋪已關閉，當初購買的產品也無法找到。

　　但該平臺上，一些宣稱“拉黑打通”“穩定好打”的營銷網絡電話廣告依然可見。在二手平臺上，通過關鍵詞轉換，也能找到提供騷擾或轟炸電話的商家。

　　“高頻外呼，防封系統”“自動呼打，短信效果不錯，可測試”……在一家店鋪里，商家如此介紹產品。記者聯系商家后，對方顯得十分謹慎，發來一個微信號截圖，并表示“記一下，稍后撤回”。

　　轉換平臺添加商家微信號后，對方表示業務都由他操作。“電話幾分鐘自動撥打一個，對方看到的是國際號碼，短信一分鐘發送幾十條。”

　　如此高的發送頻率，騷擾電話一天只需30元，短信一天15元；包月的話，電話一個月188元，短信98元。商家介紹，電話幾乎是響一下就掛，“可以隨時結束。”

　　直播騙局

　　一套人馬兩處直播

　　群名修改招募未停

　　男運營冒充女主播，將不明真相的粉絲大哥騙得團團轉；玉器直播間里，主播和貨主對著劇本演雙簧，忽悠粉絲下單……3·15晚會中曝光的一系列直播騙局，讓不少人瞠目結舌。

　　去年底，本報記者通過《離奇的情節只為“帶貨賣錢”》(2021年12月22日)，將“從劇本到演員全是交易”的利益鏈條呈現出來。

　　3月16日，記者再次打開短視頻平臺，看到一些老問題不再明目張膽，但新花樣還在繼續上演。在一個村子里，一名身材瘦弱的年輕男子稱自己和女朋友被困，向主播一行人求援。神奇的是，分別定位為河北石家莊和四川成都的兩個直播間，同步上演著完全相同的劇情，定位均為“正能量情感主播”，可謂“一魚兩吃”。

　　而記者此前暗訪時加入的部分“麥手兼職群”，群名在近期被改為“品牌折扣群”。不過，每天在群里發布的信息，依然是招募能在直播間里配合上演渣男渣女出軌劇本的麥手。

　　“17號晚上9點，麥費70，直接念劇本，不需要自己加詞。人物角色，日本人：年齡40歲，會日語味的漢語。美國人：年齡35歲，會英語味的漢語。”在招募信息里，對麥手的需求更加“多元化”。

　　除了招募直播間麥手和演員外，還有人極力自薦，聲稱可以承接線下助理和場控工作。“本人可以為主播提詞、控場、道具、放單、找優質演員、找編導、找場地、給演員對戲、安排演員吃、喝、住、行，聯系供應鏈、幫助主播賣貨、配合主播演戲。”

　　口碑營銷

　　數據注水悄然運作

　　口碑優化10元一組

　　被黑色產業鏈操縱的不只是騷擾電話，還有數據和口碑。3·15晚會上，英邁思等口碑營銷公司因冒充真實用戶自問自答，也成為曝光對象。

　　去年，本報先后推出《網紅餐廳上榜也是花了錢的》(2021年9月14日)和《10元能買1000個點贊》(2021年9月17日)，揭露以“免費”手段置換好評的秘密，起底“萬物皆可刷”的內幕。

　　在近期追訪中，記者了解到，“數據注水”和“造口碑”的業務還在悄然運作。一家“數據補量”公司自稱專注數據優化，業內效果第一。客服表示，抖音賬號漲粉、點贊、評論、轉發和播放量都可以做，微信公眾號閱讀數的價格則每天變動。以抖音賬號為例，1000個點贊需135元，1000個播放量僅需15元。3月16日，微信公眾號的閱讀量補量價格為1000次閱讀57元。

　　此外，也有網絡營銷公司表示可做企業口碑優化，方式以發布正面新聞和搜索引擎、論壇問答為主。當網民搜索關鍵詞時，首頁將出現公司的相關信息。

　　“比如有人問你的公司怎么樣、工資如何，我們就會先提出這個問題，然后找賬號去回答。”該公司一名經理表示，問答類口碑優化10元一組，包括寫問題、寫答案、發布等整套操作。為規避風險，一般會在發布問題后幾小時或一兩天再用不同賬號去回答問題。“每次會做很多條，比如50條回答，然后才會有十幾條被收錄，只有一兩條在首頁展示，其他都在第二頁、第三頁等。”

　　醫美速成

　　零基礎學兩天上手

　　三五天可贈送證書

　　女孩因被“外行”打玻尿酸導致失明和腦梗，這樣的醫療美容事故在3·15晚會中曝光后，許多人為其感到惋惜。而那些微整形速成班上的操作過程，更讓人觸目驚心。對于此類亂象，本報記者曾通過《培訓三天就敢上手給人美牙》(2021年8月19日)等報道，暗訪其中的“門道”。

　　“無需學歷經驗，門檻低，適合小白學習……” 3月16日，記者再次從網上看到所謂“輕醫美”的開班廣告。在咨詢過程中，對方聲稱一期培訓只需兩天時間，將學習包括祛眼袋、豐鼻梁、小V臉等在內的50個項目。

　　記者詢問零基礎是否可以學習時，對方稱，“現在針對的都是零基礎學員。如果是膽子大一點、不暈針的，一期到兩期就能上手了。暈針的那種，要三期左右。”

　　根據對方提供的公司名稱，記者在天眼查上進行搜索，發現行政許可中顯示，許可內容為美容(非醫療美容)。

　　“學完可以考證，費用是1500元。”對方隨即發來輕醫美皮膚管理師(高級)的職業技能證書照片。按照證書上的落款單位，記者打開相關網站，在首頁看到一則通知，強調“職業技能證書不得等同于職業資格證、從業資格證等資格類證書使用。”

　　在追訪中，記者還發現，速成的美牙項目也并未停下。“我們這里都是零基礎學習的，快的3到5天，樹脂貼面、全瓷貼面都會教。”一家主打齒科美學的機構工作人員稱，學費中包含一臺儀器、十口牙的樹脂貼面材料和全瓷取模材料，還會贈送一本高級口腔修復師的技能證書，“開店是沒有問題的。”

　　聲音

　　治理體系要以點帶面

　　“諸如直播騙局、醫美亂象、騷擾電話、口碑注水等問題，之前曝光不少，但卻總是春風吹又生，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于法律不夠健全。”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國消費者協會專家委員會委員朱巍以騷擾電話為例，雖然有各種整治行動以及相關法規，但立法對接還不夠，且技術表現不一樣。醫美亂象幾乎每年都有報道，但根本問題不僅在于醫療資質問題，還有諸如廣告、預付費、未成年人參與等，是個需多方發力的綜合問題。而網站口碑推廣優化，背后存在很多灰色地帶，有點虛假宣傳和虛假銷售的成分。“3月15日起，《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網絡消費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一)》正式實施，有助于對網絡直播消費亂象加以約束。”

　　在朱巍看來，這幾類亂象中，有不少看似是老問題，卻以新花樣出現。此前一些現象有好轉，主要得益于專項行動打掉了個體，但仍需建立起完整、高效的治理體系。通過這些年的積累，我們要把治理體系逐漸變成法律或法規，進一步完善升級。

　　針對“老問題新花樣”，朱巍認為首先要在技術層面下功夫，特別是在算法上。其次，在治理體系上要以點帶面，而不是僅處理個案。“出現一個點，就要把這一個點的問題邏輯化。”他建議，應當盡量建立長效機制，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本報記者 宗媛媛 李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