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喚醒祖國北疆小城內蒙古自治區化德縣的，不只有初升的朝陽，還有細密而富有節奏的“噠噠”聲。

　　這不是普通的城市噪音，而是2萬名棉服“娘子軍”用10年以上的功力，為半個中國編織冬日的溫暖。

　　在這個人口僅五六萬的小城，每兩三個適齡勞動者中，就有一位經驗豐富的服裝女工。她們飛針走線，年收入超過5萬元，用智慧和汗水，為全國北方棉褲市場貢獻了三分之一的份額。

　　一封讀者來信，點燃產業之火

　　化德縣位于內蒙古中部，隸屬于烏蘭察布市，地處陰山北麓東端、內蒙古高原中部南緣，是內蒙古高原向華北平原過渡的重要地帶。被譽為“中國棉褲之鄉”。

　　1984年的北京，寒風凜冽。當時30歲出頭的化德縣皮毛廠會計焦維，原本是為積壓的剪絨皮和勞保皮衣尋找銷路，卻在《北京日報》的“讀者來信”專欄里看到一則消息：“中老年人的腈綸棉褲到哪買？”

　　這一問，點燃了化德服裝產業的星星之火。

　　“我當時想，我們本地羊毛資源豐富，何不用羊絨絮片來填充棉褲？”今年已80多歲的焦維回憶起創業初期，滿是感慨。

　　焦維當即在北京街頭買了一條腈綸棉褲和十幾米尼龍綢布，趕回化德讓妻子仿制并填充羊絨絮片。“試穿時那種輕松暖和的感覺，我到現在都記得。”

　　焦維沒想到，這一試，試出了一個產業。

　　中國第一條羊絨絮片棉褲在化德誕生后，迅速在北京王府井、西單等商場獲得好評，以保暖、透氣、可機洗的特點，贏得了中老年消費者的青睞。

　　1986年，化德絮片服裝被列入首批國家星火計劃；1987年，在北京民族文化宮舉辦產品展銷會，絮片服裝開始走向全國，當年產量達36.14萬件；1992年，在最火的商場“鄭州亞細亞”設立了銷售專柜，年產量首次突破50萬件。

　　資源成就產業，小城匯聚大業

　　化德縣半農半牧的地理環境，這為服裝產業提供了天然優勢。這里不僅羊絨資源豐富，還靠近錫林郭勒盟、二連浩特口岸，能便捷地引進優質羊駝絨，為服裝產業提供了充足的原料保障。

　　立冬后的化德寒意襲人，但在服裝創業園的車間里，上百名女工正有條不紊地操作機器。堆積如山的布料經過梳絨、裁剪、縫制、釘扣等工序，變成款式新穎、輕便保暖的棉衣棉褲，最后被整齊碼放進成品庫。

　　“我們起步早，再加上內蒙古得天獨厚的資源優勢，羊、駝毛絨的質量是最好的。”“80后”田秀芳是化德縣服裝創業園區規模最大的企業——達遠制衣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

　　“你看，我們的棉衣棉褲都能直接水洗，而且特別輕。我們也不斷根據市場需求革新產品，這樣企業才能持續發展。”田秀芳說。

　　作為土生土長的化德人，田秀芳親歷了“中國棉褲之鄉”的整個發展歷程。“因為家里條件不好，我十七八歲就去天津、河北等地賣棉褲。后來發現這里面有商機，就從天津買了舊機器開始創業，可以說每一道工序我都親手做過。”

　　田秀芳創辦的公司旺季用工超過200人，年銷售額達三四千萬元，擁有自主商標。

　　政策精準扶持，構筑產業生態

　　為促進產業集聚發展，2013年，化德縣按照“統籌城鄉、產城融合”的思路，建成了占地6萬平方米的服裝創業園。

　　為實現創業園的提質增速，當地在園區周邊配建了醫養院、幼兒園、中學等公共服務設施，并配套建設了2.5萬平方米的員工公租樓，解決了進城務工人員的住房問題。

　　同時，還建成了1440平方米的公共服務平臺，包括展示廳、檢測檢驗中心、服裝設計中心、絮片研發中心、“互聯網+服裝產業”中心等，為全縣服裝企業提供全方位服務。

　　“近年來，我們對服裝企業秉持‘放水養魚’的政策進行扶持，實現了生產、生活、生態的有效結合。”化德縣委書記薛峰青介紹，當地政府向服裝企業補貼供暖費，對吸納勞動力穩定就業一年以上的企業，按人數給予一次性獎補，用失業保險基金提供穩崗補貼，并對入規企業進行補貼。

　　“我們對服裝企業實行近乎零稅收的優惠政策。此外，我們這里還擁有華北地區唯一一家設在旗縣的國家級毛絨檢測中心，可獨立完成毛絨及其制品的質量檢測，出具的檢驗報告國際通認。”薛峰青說。

　　技術不斷突破，產品持續煥新

　　在化德縣服裝創業園的現代化車間里，年近六旬的王秀蘭熟練地操作縫紉機。她是化德最早一批服裝工人，從當初的小作坊到現在的規模化企業，她親歷了整個產業的技術變遷。

　　“最初我們做純羊毛絮片，總鉆毛，客戶投訴多。后來改用化纖絮片，雖然不鉆毛了，但保暖性又不如羊毛。”王秀蘭回憶。

　　轉機出現在化德與內蒙古工業大學服裝學院、中國化纖研究院等科研機構的合作中。

　　“經過三年多的攻關，我們研發出防鉆毛、棉毛復合、抗靜電絮片等多種中高檔產品，填補了國內市場空白。”化德縣服裝行業協會會長劉志說。

　　在云南客商李文龍看來，化德出品的羊駝毛絨絮片服裝，不僅保留了羊駝毛絨柔軟蓬松、保暖御寒的特性，制成服裝后還具備防寒防潮、保暖隔熱，甚至醫療保健的多重功效。“服裝可整體洗滌，穿著不臃腫，還有彈力，既實用又舒適。”

　　銷售渠道煥新，編織溫暖財富

　　“小時候，身邊不少人做羊駝絨絮片褲生意。他們既是老板也是銷售，夏天在家帶著親戚縫棉褲，秋天拉著一車貨出門，天南海北地跑，最遠到云南，過年才回家。”在化德人趙海偉的記憶中，“螞蟻搬家式的銷售，成就了不少化德老板的第一桶金”。

　　40多年來，市場在變，企業家也在不斷尋求轉變。從最初的家庭小作坊，如今已發展成年加工數十萬件的正規生產企業。

　　隨著機械化普及，為滿足老年人對保暖、柔軟、親膚、輕便棉服的需求，企業根據不同消費群體的使用場景和功能需求，不斷創新款式、升級配套，每年都在花色、面料上推陳出新。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面對浙江、河北、山東等地的激烈競爭，化德加快“上網觸電”，拓展網絡銷售和對外貿易。

　　“以前我們背著樣品跑市場，現在坐在家里就能接全國訂單。”在化德縣電商產業園，張粉云正通過直播平臺展示新款羊絨絮片服裝。

　　如今，化德已擁有95家服裝生產企業、5000多臺國內最先進的全自動電腦數控平縫機，從業人員約2萬人，年生產各類服裝1400萬件，產值高達12億元。羊駝絨絮片服裝不僅暢銷全國29個省區市的100多個大中型城市和200多個縣市，還遠銷俄羅斯、蒙古國等地。

　　全國中小企業發展環境百佳縣、中國羊(駝)絨服裝產業名縣……當這個中國地圖上不太起眼的小城，不斷向全國輸送抵御嚴寒的守護時，人們看到的，不僅是一個產業的崛起，更是普通人用雙手改寫命運的生動寫照。

　　“家家做棉褲，戶戶聞機聲”——這曾是化德最獨特的風景，也是一段由普通女性書寫、熱氣騰騰的產業傳奇。化德人用40年，完成了一場關于溫暖的產業長征。

　　薛峰青表示，化德縣下一步將從品牌創建、產品質量、消費體驗多維度發力，強化企業精益化管理，激勵創新研發，引導企業探索集團化發展模式，拓展服裝代加工，實現服裝產業質效雙提升。

　　注：除署名圖片外，其余圖片均由化德縣服裝創業園區提供。

　　作者：張林虎

　　編輯：梁靜

　　審校：魏園

　　責編：宋方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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