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的卓國珍是福建省莆田市的一位“包工頭”。20多天前，他在宴請當地工商人員時，門牙卻被吃請者打斷兩顆。照卓國珍的說法，是因為他未給工商人員所帶的“情人”小費才挨打的。

　　中國青年報記者今天驅車趕赴莆田采訪，但出乎意料的是，受害人卓國珍不愿露面。他的大兒子在出面接待記者時說，這件事昨天已經調解完畢，“我們是本地人，媒體曝光后各方壓力很大，希望記者不要再來打擾”。據透露，昨天當地一家都市報見報后，打人的工商干部李金地迫于輿論壓力向受害人卓國珍賠償了醫療費、誤工費和精神補償費共計15萬元，卓不再追究李的刑事責任，也不再向媒體披露此事。

　　不付“小姐”小費才挨打？

　　在此事私了之前，受害人卓國珍給媒體的投訴信是這么描述事件過程的：

　　去年12月24日下午，我到莆田市城廂區工商局辦理工商營業執照，在場的該局干部岳雄飛等人要求我請客吃飯。本人不得已在他們指定的壺山蛇餐館請客。他們安排我在418房間(KTV、吃飯等一條龍服務的包間)吃飯，并拉了一批同事過來，同時帶來幾個“三陪”小姐相陪。由于我到餐館時他們早已把菜點好了(單吃一只眼鏡蛇就有6斤多重，估計酒菜錢要4000多元)。當時，我所帶的現金不足以支付他們的“三陪”小費及酒菜錢，就打算到取款機取錢后再付。沒想到，剛走到酒店門口，李金地就追上來猛地抓住我的手，要求我兌現他的“小姐”小費。我說去取錢后馬上回來，他卻破口大罵，在菜館門口出手毆打本人……直到深夜，我從昏迷中醒來已是滿臉鮮血，門牙被打掉兩顆，就躺在地上向110求救，后被送到醫院搶救，并經莆田市公安局法醫鑒定為“輕傷”。

　　工商通報未提打人原因

　　莆田市工商局昨天發出的“關于城廂區工商局四位干部違反清正廉潔有關規定情況的通報”稱，去年12月24日上午，卓國珍到城廂區工商局龍橋工商所辦理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為了能馬上拿到營業執照，卓找到鳳凰山工商所所長翁斌星和城廂區工商局商廣股干部岳雄飛，兩人均向龍橋工商所經辦注冊官鄭荔香打電話要求給予盡快辦理，卓所提交的申請登記注冊材料合法、齊全，鄭即給予馬上辦理。卓于當天下午領到營業執照后，當晚宴請翁斌星、岳雄飛、張毅敏等三位同志到壺山蛇餐館用餐，中途李金地也受邀加入。餐后，李金地與卓國珍發生斗毆，致使卓受輕傷。

　　城廂區工商局今天給記者的一份“事情經過”是這么寫的：“卓國珍在領取營業執照后，又恰逢圣誕平安夜，當事人以朋友的名義邀請翁斌星、岳雄飛一起吃個便飯。之后，翁斌星、岳雄飛、張毅敏以及當事人卓國珍的另外3個朋友一起到壺山蛇餐館就餐，吃飯期間他們順便又邀請我局干部李金地參加……飯局結束后，李金地走到餐館一樓時因喝酒過度與當事人卓國珍發生爭執。”

　　打人者說自帶的不是“小姐”

　　57歲的李金地是城廂區工商局的副主任科員，在該局的干部名單上排在第七。李金地打人一事，由壺山蛇餐館所轄的鳳凰山派出所處理。

　　今天下午，在鳳凰山派出所門口，記者巧遇在此等人的李金地。記者主動上前和李打招呼，他以為是碰到了熟人，于是在記者未做自我介紹的情況下就聊開來了。李金地說，那天晚上他先在侄兒家喝了些酒，后來翁斌星打電話請他到壺山蛇餐館繼續喝。席間，卓國珍對他說，“你是老同志，應該帶頭找個小姐來”。李就打電話叫了個40來歲的女子過來。問及和該女子的關系，李說，“是10多年前認識的朋友，叫她過來只是喝酒而已”。至于為何酒后打卓國珍，李嘆了口氣說：“那天酒喝多了，聽到卓國珍說要去取款，我以為他借口跑掉賴賬。”記者問他是否因為小姐的小費引發爭端，李矢口否認：“她又不是小姐，怎么可能要小費？”

　　帶“阿長”出去吃飯有面子

　　“莆田的風俗和別的地方不一樣，當地一些男人出去吃飯喜歡帶個女的，認為這樣很有面子。他們把這種女人叫‘阿長’，意思是關系比較長久的女友。”一位從福建省直機關到莆田基層掛職的干部對記者說，不僅僅一些企業主、公務員會這么做，有的村干部甚至有錢的農民也這么顯擺。

　　莆田新聞界的一位朋友告訴記者，“阿長”在當地被認為是成功男人的附屬品，就像身上穿的名牌一樣。記者和下榻賓館的一位男服務生談起有關“阿長”的話題，他說，“‘阿長’一般是朋友交際時帶在身邊的，只要老婆不知道就沒問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莆田企業主稱，如果請客吃飯，朋友帶“阿長”來，通常請客者是要付“小費”給她們的。

　　受害人卓國珍此前向某媒體的記者透露說，他被打的那天晚上，他宴請了4個工商干部，除了李金地外，其他兩位也帶了“阿長”。而且，另兩位“阿長”提前走時，他各付了200元小費給她們。后來因為口袋里現金不夠，沒及時給李金地的“阿長”付小費才惹怒了李。

　　當晚參加宴請的卓國珍的朋友曾某在電話里告訴記者，起初他看到一位工商干部帶了個女的，李金地來了之后，打電話叫了個中年婦女過來，坐在李的旁邊。李用莆田話介紹這女子是他的“阿長”，隨后“倆人一起舉杯打通關，席間兩個人還當眾親來親去”。問及卓國珍是否給這些陪酒的女士付小費，曾說，“我提前先走了，沒看到。”

　　記者來到他們那天用餐的壺山蛇餐館了解情況。餐館老板何某說，那天他們消費了2000元出頭，其中菜金680元，酒水1400多元，主要喝了葡萄酒、蛇酒和啤酒。賬是3天前卓國珍派人來結的。記者問他，那天吃飯時是否有女士在場？他說有男有女，具體多少人記不得了。

　　負責處理此案的鳳凰山派出所所長郭國慶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李金地當晚請來喝酒的女子是本地人，不是賣淫女，所以警方不予追究。記者問此女子和李的關系，郭所長說：“他們只能說是多年的好朋友”。

　　為嚴肅紀律，1月20日中午，莆田市工商局黨組研究決定：李金地作為工商行政管理工作人員接受監管服務對象宴請且與宴請人斗毆致其輕傷，對李金地立即予以停職檢查。翁斌星、岳雄飛、張毅敏等三位同志作為工商行政管理工作人員接受監管服務對象宴請，違反了清正廉潔相關制度規定，立案調查處理。城廂區工商局黨組書記、局長林德煌和黨組成員、紀檢組長劉建忠違反黨風廉政建設責任制相關規定，為嚴格責任追究，立案調查處理。 (陳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