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揚：我首先要確實地跟衛(wèi)生專家、衛(wèi)生局的局長深入了解情況，我們做了一切我們能夠做的一些工作，同時世界衛(wèi)生組織上海市政府是主動邀請他們到上海來檢查，當時他們到上海來，說來檢查關于上海的非典情況，但是說不要帶記者，我就發(fā)言，我說必須要帶記者，他們不老說我們在作假嗎？他們來檢查，讓記者跟著，讓記者來報道，讓記者發(fā)出第一手報道，而不是我們告訴記者如何如何，那不是更相信嘛？他說WHO說不要，我說那請衛(wèi)生局轉告衛(wèi)生部，說上海市政府要求要帶記者。而且不光帶中國記者，我提出要帶外國記者，你們到哪兒，我們記者跟到哪兒，我說我們新聞官可以不帶，沒問題，但是記者要帶，這樣記者發(fā)出的報道就不是市政府自己再說什么，那時候好像有點信任危機吧，都覺得政府是不是發(fā)生事件第一時間就要隱瞞，其實我們心里有底氣，我們干什么要隱瞞？就帶著記者去了。

　　李小萌：果然是學新聞的，你已經(jīng)不僅僅可以利用你學新聞的這些知識去很好地對付記者，已經(jīng)知道怎么去利用媒體和記者。

　　焦 揚：不是對付記者，從來沒想到要對付記者，更好地跟記者溝通，實際上政府必須要跟記者有一個良好的互動的這樣的一種關系。記者和媒體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離開了媒體，你政府的路線方針政策怎么讓老百姓知道、理解、參與，沒有媒體你做不到的，現(xiàn)在社會動員很大靠媒體，但是媒體倒過來，沒有政府的權威的信息，你這個媒體怎么樹立你的權威和公信力，所以雙方都互有需求，雙方互相支持，這應該是個非常良好的互動，但是有時候我們可能對媒體的理解有些官員可能也有點偏差，覺得添亂，不要媒體，發(fā)生突發(fā)事件不要媒體過來，添亂，我覺得這些隨著社會越來越開放，我們的開放度越來越大，尤其是先進技術、互聯(lián)網(wǎng)技術的飛速發(fā)展，對這些問題的認識也逐步進步和改善。

　　李小萌：新聞發(fā)言人和新聞媒體他是一個相生相克的這么一種關系，你覺得你跟媒體之間什么關系，比如朋友關系、敵人關系

　　焦 揚：具有挑戰(zhàn)性的朋友。剛才說到微笑，我一走進新聞發(fā)布廳我看到記者，我真的就想微笑，而且這個微笑我覺得發(fā)自內(nèi)心的，絕不是做秀，可能你真的看不出有一點點是做作的這種笑，這種很牽強的笑，不是的。為什么呢？你說如果沒有記者坐在發(fā)布廳，要我的發(fā)言人干什么？記者愿意來參加發(fā)布會，是覺得你這個發(fā)言人有價值，你這個發(fā)布會他覺得還是有新聞的，他才來，這樣的話我的存在，新聞發(fā)言人的存在才有必要，所以我看到記者我真覺得由衷高興。

　　李小萌：您跟記者面對面的時候從來沒有過劍拔弩張的時候嗎？

　　焦 揚：沒有，在發(fā)布會上從來沒有。

　　李小萌：是不是因為他們對您比較手軟？

　　焦 揚：不會，絕對不會，而且尤其是我覺得跟我越熟的記者會提出越尖銳的問題,我覺得實際上對新聞發(fā)言人來說，不能懼怕尖銳問題，我們要面對敏感，也會面對尖銳，能夠提尖銳問題的記者才是好記者，他提不出尖銳問題的記者是不動腦筋的記者，沒出息的記者，他提出尖銳問題了，說明他在思考，他不僅思考了表層，他思考了深層，這樣他的思考會激發(fā)我的思考，這時候如果我應對不了她，我輸了，這個發(fā)言人沒水平，所以她會激發(fā)我，這樣互相激發(fā)，互相砥礪，反而大家都會有一個很好的狀態(tài)，所以說是挑戰(zhàn)性的朋友

　　李小萌：如果說每次發(fā)布會都是新聞發(fā)言人和記者的博弈的話，每次你都沒有輸過。

　　焦 揚：用博弈這個詞兒我沒想過。

　　李小萌：您覺得不準確？

　　焦 揚：我覺得不準確。

　　李小萌：那是什么呢？

　　焦 揚：互動。

　　[導視]

　　　　新聞發(fā)言人與記者究竟是什么關系

　　　　一點小小狡猾的技巧就過去了

　　　　怎么說是我的事兒，怎么報道是他的事兒

　　　　上海市政府新聞發(fā)言人焦揚將在<新聞會客廳>節(jié)目中揭秘發(fā)言人對付記者的高招

　　　　《新聞會客廳》”我代表政府發(fā)言”正在播出。

　　李小萌：剛才您講過，如果你被他問住的話你就輸了，有沒有輸過的時候呢？

　　焦 揚：有被問住過，但是我有那么一點小小狡猾的技巧就過去了，所以大家沒有覺得。

　　李小萌：是嗎？是什么樣？就像剛才我不知不覺當中就被你的小小狡猾給帶過來了是不是？

　　焦 揚：你不會，你太睿智了，太聰明了。

　　李小萌：我不是讓你夸我。

　　焦 揚：但是你老將我，實際上是這樣的，實際上記者他問這個問題，有時候我說，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記者這個問題也是市民百姓所關心的，我這些話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我在拼命地想我該怎么應對，我根本還沒想好，也許我厚厚的口徑本里沒有這個問題，我就在想特別好的問題，這個問題我就說市民也很關心，媒體也很關注，這個過程我是順口出來，我是在想。

　　李小萌：但是在整理思路是吧？

　　焦 揚：整理思路，但是就迅速整理

　　李小萌：大家要記著，以后凡是焦揚說這個問題提得很好的時候，她就是在整理思路的時候。

　　焦 揚：不全部，你被被她誤導。

　　李小萌：你看你剛才總結了一個，就是說用一些過渡的話來整理思路，我們也幫你總結了一下，一些新聞發(fā)言人回答問題的套路，你覺得你都用過嗎？

　　焦 揚：避實就虛用過。去繁就簡用過，轉交他人用過，下次解答用過，善于辭令我不知道是不是，大部分都用過。

　　李小萌：這個大家心里有感覺，這些方法,ABCDE這些方法是可以幫助發(fā)言人比較順利地過關，但是會不會有一個問題呢，就是說順利過關了，但是記者并沒有拿到實實在在的想要的信息？

　　焦 揚：這個是要防止的，我常常跟一些發(fā)言人同事也說，我說在臺上好像跟記者是不平等的，我在臺上說，記者在臺下聽，我說什么記者記什么，好像不平等的，實際上會后是他怎么報道我是奈何不得的，怎么說是我的事兒，怎么報道是他的事兒，我如果老是用這些技巧來應對的話，他報不出也不報了，那要你發(fā)言人干什么？政府的政策、政府的聲音怎么傳遞給百姓，你發(fā)言人定位，你怎么來履行你的職責？這是大忌大錯，不會這樣的，沒有一個發(fā)言人是會這樣，光靠這種技巧，所以我說技巧是不重要的，對發(fā)言人來說，熟能生巧，有些東西他自然會把握分寸，但他絕對不會這樣。另外記者就會發(fā)表一些怪話了，對你的形象不會有好處的。

　　李小萌：怎么樣？能令人信服嗎？都點頭。對新聞發(fā)言人還有一個比較挑戰(zhàn)的，就是當一些突發(fā)的事件或者負面的新聞出來的時候，他要第一時間站出來面對媒體，這個時候考驗他的是什么？我們再來看一個片子。

　　[短片]

　　　　2006年3月14日上午，溫家寶舉行的中外記者招待會上，臺灣記者提問時這樣說到：上海的水簡直就不能吃了，而且是黃的。這一句話引起了社會對上海的關注，公眾又一次把目光聚焦在焦揚身上。

　　　　在3月15日的發(fā)布會上，“上海水質(zhì)”這個問題自然成為了發(fā)布會上記者關注的焦點。焦揚說，“上海供水水質(zhì)是完全符合標準的、是安全的。”她同時表示，除了水管老化外，還有一些新水管由于質(zhì)量不高也出現(xiàn)了水銹現(xiàn)象，但這只是個別而并非普遍現(xiàn)象，上海的水質(zhì)達標均在99.9%以上。詳實的數(shù)據(jù)，可信的理由不只解除了公眾的疑問，上海政府的及時應對也讓大家刮目相看。

　　李小萌：3月14號的時候，總理記者會，有人問到了上海水質(zhì)問題，15號你們就給出了一個答案，這是在背后做了什么工作？

　　焦 揚：14號那天總理新聞發(fā)布會被問到這個問題，立即就有朋友發(fā)短信告訴我，說你要重視這個事兒，要重視，我也意識到，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個事兒不管記者問不問，都應該有人澄清，因為總理高瞻遠矚，從全國的角度來說中國政府關注環(huán)保這件事情，但他不會對上海的具體的個案來給予解釋，但上海政府，你就要對公眾有一個交代，你沒有這個腳底，這個信息出去，上海水是黃的，不能喝的，那投資環(huán)境一塌糊涂，老百姓的生存環(huán)境一塌糊涂，所以我們意識到，要有一個準備，不是說我自己。

　　李小萌：在這個記者會上是主動發(fā)布的還是又有記者問了你才提到的。

　　焦 揚：記者問。

　　李小萌：但是問到你的準備上面去了，你并不是沒有準備的。

　　焦 揚：但我知道這個事情一定會被問到，我們準備是跟水務局，我問水務局要來了詳細的、詳實的數(shù)據(jù)。

　　李小萌：要把實實在在的數(shù)據(jù)拿到手，在這個記者會上如果沒有記者問到你會主動提到這件事兒嗎？

　　焦 揚：我想我會的，有些重要的話要說，如果就是不問的話，那這個可以用一種比如搭橋的辦法，就是在回答其它問題的時候，順便我還有個信息要出來，重要的信息該出是必須出的。像這件事情必須出了以后，讓老百姓安心，讓投資者放心。

　　李小萌：為了準備這幾個數(shù)字，包括說話的角度和立場，你做了什么樣的功課？

　　焦 揚：首先我必須要問專業(yè)部門要數(shù)字，專業(yè)部門數(shù)字來了，專業(yè)部門有時候給的東西會很長，它有時候會給你一個簡報，一個問題我說這個事兒是怎么回事，他給一個簡報，整個過程，我們就要根據(jù)新聞發(fā)布會的規(guī)矩，要去繁就簡，就是說簡單了大家記得住，太多太長了大家反而不得要領，我曾經(jīng)跟我們的同事也說過，就是說我們的一個回答問題的口徑，你太長了大家反而不知道哪一句最重要，有時候有的發(fā)言人說記者，說你報道得不準確，我明明說的重點在這兒，你報道的是那兒，為什么這樣？我們就說你這個太長了，記者記永遠趕不上你說，他記下來的你還沒說到重點，等你說重點他還沒記著，有可能這樣。

　　李小萌：發(fā)言人要研究傳播的規(guī)律。

　　焦 揚：對。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口徑按照新聞發(fā)布和新聞傳播的規(guī)律來改編，來改編，并且把它能夠理解得口語化，這種口語化最好是能夠連老媽媽聽得懂。

　　李小萌：您剛才講我們做了什么什么，我們怎么樣，這是一個語言的習慣還是真的有一個我們在您后頭？

　　焦 揚：真的有我們，這個我們很大很大的我們，我覺得做發(fā)言人不是靠個人，他首先是靠機制，靠團隊，第二才是靠努力，靠學習，這兩條缺一不可，但是更重要的是第一條，首先是靠機制，很幸運的是上海有非常好的機制，這個機制首先就是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的重視，其次，我們有一個很好的網(wǎng)絡，就是各委辦局，上海35個委辦局都有新聞發(fā)言人，以及他們的助理和新聞發(fā)言人的還有聯(lián)絡員，第三，我還有一個很好的發(fā)言人工作團隊，就是發(fā)言人小組，在我不開發(fā)布會的時候，閉會期間他們要接聽熱線電話，發(fā)布會的時候，他們要做資料的準備，開準備會，跟我一起做一些準備工作，并且整理口徑，這個口徑既有一個階段的熱點敏感口徑，又有發(fā)布內(nèi)容的答問口徑，同時我們這個工作班子還要做的就是平時日常輿情的分析，每天分析一下各大報各媒體對上海的問題關注些什么，他們是怎么說的，他們的觀點如何，知己知彼，知道這些大致就能夠對于輿情，對上海的熱點問題關心的一個走向能夠有一個判斷，離開了這樣一個團隊，發(fā)言人個人也不是孫悟空，也不是說百變多能的。

　　李小萌：這是多少人的一個團隊？

　　焦 揚：我們這個團隊全脫產(chǎn)的人是兩個，還有兩位是兼職的，四個人。

　　李小萌：至少要有四個人在準備一次發(fā)布會的內(nèi)容什么的。

　　焦 揚：但實際日常工作是兩個人，接聽電話，要做準備。

　　李小萌：是，地方政府的新聞發(fā)言人和一個部委的不一樣，他只要把他這個領域的東西覆蓋了，搞清楚就可以了，而你從大政方針到老百姓衣食住行，都要去了解，能夠做到全部覆蓋沒有盲點嗎？如果有盲點的話怎么應對呢？

　　焦 揚：做不到，肯定做不到，沒有一個人是百事通，也沒有一個部門是百事通，我們所依靠的就是一個重要的政府網(wǎng)絡，另外我們依靠的是政府有一個政府法規(guī)，信息公開，我們只是信息公開的渠道之一，只是渠道之一，所以這個我想新聞發(fā)言人不能包打天下，也包打不了天下，這是一。第二，是靠支撐，我們需要哪方面信息，各委辦會提供給我們，來支撐我們。第三，有時候一些專業(yè)問題我們會搭臺，請專業(yè)委辦局領導來發(fā)布，來解答，來解讀，依靠這樣的一種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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