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市一個夫妻雙雙下崗的家庭，卻又遭遇不幸：他們19歲的女兒小鳳(化名)在四年前得了精神分裂綜合征。兩次簡單的治療后，窘困的家庭實在掏不出治療費用，他們只好用鐵鏈把女兒鎖在家中。如今，女孩已經被鎖了800多個日子。

　　1. 小鳳總是躲在墻角

　　小鳳的家，在張家口市橋西新華街附近一個遮蔽的院落內。兩間陰暗潮濕，加起來僅有20平方米的破舊東偏房，是她父母每個月花80塊錢租來的。

　　進了屋內才對“破舊”有了更真切的體會：房子曾經被刷白過的墻面已經斑駁不堪，如同直立起來的魚鱗，屋內堆放著這個家里的所有家什，破箱子、破衣物、舊柜子、鍋鍋盆盆，火爐子……能夠下腳的地方已經沒有多少。昏暗的屋里，里屋不算大的一扇西窗是這個家唯一可以透進光線來的地方，外屋不得不靠一盞低瓦數的燈泡來照明，白天黑夜都是如此。

　　3月20日下午，記者走進小鳳家的時候，眼神略顯遲緩的她就站在外屋最里邊的墻角，手上異常顯眼地拴著一條拇指粗的鐵鏈子，另一端和放在地上的鐵桶拴在一起。“平時，她就喜歡在墻角待著，所以就把她鎖在墻角……”孩子的父親嘆著氣說，被鎖起來的兩年多里，孩子每天在這里至少十個小時。

　　在屋內地下的一個大臉盆里，堆放著幾件臟衣物。“今天上午又尿濕了褲子，即便我囑咐得再勤，但也有忍不住的時候。”母親無奈地說，平時上廁所不方便，就讓她在家里大小便，然后母親給打掃，但必須不時地提醒，否則女兒就會弄臟衣服。

　　“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屬什么的？”

　　“龍。”

　　“你想上大街去嗎？”

　　“不想。”

　　……

　　面對提問，小鳳回答干凈利索，幾乎不用怎么思考。回答完話后，偶爾羞澀地笑著低下頭，盯著看拴在手上鐵鏈的鎖。孩子的父親說，孩子經常這樣，一會兒說自己十六歲，一會兒說自己六十歲，如果繼續再問，她甚至會說自己兩歲。

　　母親用毛巾蘸了水，想給女兒把臉擦一擦，開始還很配合，擦了幾下后，女兒突然慍怒起來，喊著讓母親滾開。“不能惹她生氣，否則她會打我。”母親拿著毛巾，搖了搖頭站到了一邊。

　　2. 作業曾經全都是優

　　原來，小鳳還有一個和她是雙胞胎的妹妹。十多年前，小鳳父母都有工作，雖然生活并不寬裕，但四口之家的小日子過得也是有滋有味。可是，兩個孩子十二三歲的時候，夫妻二人相繼下崗了，沒有了經濟來源，只好靠擺地攤維持生計。

　　“上學的時候，她學習成績還不錯，作業經常都得小紅花……”回憶起以前，母親那憂郁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興奮。

　　從外屋一個箱子里，小鳳的母親拿出了女兒小學時候的兩個作業本。翻開作業本，上邊的字跡清秀，作業本上幾乎每天的老師批語上都印著一朵小紅花，且評語都是“優”。

　　“孩子大概是六年級的時候開始出現病狀的。”她回憶說：“當時，孩子顯得很憂郁，每天都很心煩的樣子，還常常叨嘮說自己沒有朋友，在學校里還受同學們欺負。不過，當時由于每天擺地攤，很少有時間來理會孩子……”說起來，母親的話語中充滿了悔意。

　　在小學畢業時的畢業照上，小鳳的整個臉幾乎都被她留的頭發擋了起來。指著那張復印過來的畢業照上的小鳳，母親說孩子當時肯定是故意不愿意露出臉的。

　　后來，孩子上了初中，第二個學期開學，學校要收500多元的費用，那時候家里正是很緊張的時候，加上孩子有點不愿意上學，就讓她回了家。

　　3. 病情嚴重鐵鏈加身

　　在家里待了不到半年的時間，小鳳的病情突然嚴重起來。“她經常一跑出去就不回來，而且還經常搶人家的東西，甚至突然闖進別人家中……”為此，小鳳父母倆沒少給人家道歉。

　　2004年夏天的一天，夫婦倆才真正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天，孩子一大早出去一直到深夜11點多鐘也沒回家，后來在新華街市場附近找見了女兒。

　　“她當時正在撿地下水果店倒掉的臭桃子，而且拿到嘴里就吃，也不管桃子已經爛掉，甚至不顧上邊沾滿了泥水。”還有一次，女兒也是很晚也沒回家，本以為她不會走得太遠，可是找遍了附近的街道，也沒女兒的影子。無奈之下，夫妻倆只好撥打110報警。最后直到夜里一點多，民警才從寧遠找到她。

　　在大街上，小鳳經常從一些賣食品的攤點拿上東西就跑，讓家人賠給人家錢后還不得不解釋半天。有一次，小鳳和母親走在大街上，她突然一把將一個小伙子的眼鏡給抓了下來。結果小伙子生氣了，上前就打起了小鳳，母親一邊喊，一邊哭，小伙子才算作罷。

　　而在家中，孩子的脾氣也變得大了起來。好幾次，小鳳都拿媽媽出氣，經常一拳就打到媽媽的臉上。“挨她的打，是經常的事……”媽媽指著自己的眼睛說，自己的眼睛就是被女兒打后模糊起來的，甚至有一次，女兒竟然拿起了一把剪刀在她的頭上扎了一個口子。

　　實在沒有辦法，2004年冬天，夫妻二人含淚把女兒用鐵鏈子拴了起來。每天晚上，家人都要把一些水果刀等尖銳器具甚至一些覺得不安全的東西鎖起來。

　　4. "爹娘無能啊！沒那么多錢給你看病"

　　雖然小鳳父母一直沒有放棄對女兒的治療，但因為手頭實在籌不到一筆足以能讓她持續治療的費用而不得不幾次中途停下來。

　　2004年9月，父母發現了女兒的病癥有點嚴重時，帶著她到了醫院進行診治并被診斷為精神分裂綜合征。聽大夫說需要住院治療，夫妻倆和親戚籌了1000多元，可是不到20天，這1000多元就花沒了，又湊了幾百元，后來再也沒錢了，只好開了一些藥，回到家中。

　　而現在家庭的窘困狀況更讓他們有心無力：自從市里不讓擺地攤，小鳳父親只好到高家屯一帶去擺，每天只能掙個十塊八塊的以維持家人糊口。

　　也許是希望這個家庭能有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夫妻倆把希望都放在了和小鳳同歲的二女兒身上。在2005年二女兒考入張家口財經學校的時候，夫妻倆為了給她湊費用，還從私人那里借了高利貸。

　　"爹娘無能啊……"有時候，看著女兒，母親常常忍不住掉淚。好幾次，她做夢都夢到了自己帶著孩子到大醫院看病的情景，夢見了女兒擺脫了病魔……可睜開眼依然是那臟兮兮的墻壁，心又就像掉進了冰窖。(作者：張巖 楊希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