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件奧巴馬政府媒體和民間索賠(3)

　　南都專訪海洋保護專家理查德·斯坦納教授

　　“我們沒有善待地球家園”

　　理查德·斯坦納教授是一位權威的海洋保護專家，他奔波于世界各地，圍繞石油、環境問題開展工作。他親自參與評估了1989年“埃克森·瓦爾迪茲號”在阿拉斯加威廉王子灣的石油泄漏事故，參與了全球各地發生的多起石油泄漏事故的應急響應及環境保護，并由此建立了他在石油泄漏事故處理及海洋環境保護領域的專業聲譽。

　　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件發生后，他參與了現場評估，發表了大量專業意見，見諸世界各大媒體。在他看來，墨西哥灣石油泄漏暴露了政府監管的缺失和英國石油公司(以下簡稱“BP”)災難應急計劃的漏洞。

　　近日，斯坦納教授應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的邀請，從阿拉斯加專程來到中國大連，對大連的石油泄漏進行了實地勘察，并提出了他的建議。他提出對中國的石油基礎設施進行一次全面的安全評估，制定完善的災難應急預案。

　　理查德·斯坦納指出，人們需要銘記教訓，減少對化石能源的依賴，轉向發展和利用可持續的能源，善待人類棲息的地球家園。

　　通病：弱化事故夸大成果

　　南方都市報(以下簡稱“南都”)：你曾參與1989年“埃克森·瓦爾迪茲號”石油泄漏事故的救災，在之后不少石油泄漏事件中，也都有你的參與。石油泄漏事故的情況各有不同，但你觀察到一個共同現象———“政府與相關的責任方都會故意將事故的規模和影響說小一些，而將他們的努力和成果說得大一些。”拿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件來說，美國政府和BP是怎么做的？

　　斯坦納：美國政府和BP一直在有意掩蓋墨西哥灣石油泄漏的規模和影響。它們這樣做有其政治(以及經濟)目的，雙方都不誠實。在石油或化學品泄漏造成環境災難后，公眾有知情權，他們有權了解政府和事件責任方所知道的一切。但在BP石油泄漏事件中，很多時候公眾被蒙在鼓里。

　　南都：你怎樣看BP石油泄漏對墨西哥灣生態系統的長期影響？墨西哥灣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原貌？

　　斯坦納：漏油事件對生態環境的影響涉及到海上浮游生態系統、近海的海水和海床沉積物，以及近海的島嶼和沼澤。在這個季節，會有很多大型魚類在近海產卵，我們擔心，很多魚卵和幼魚或受到傷害，會死于石油污染。在淺海，污染也無處不在，魚蝦數量會受到影響，但我不太確定這種影響的程度和持續時間。近海的沼澤棲息地會受到永久破壞，由于油污會破壞一些近海島嶼的植被，因此會加劇海水對島嶼的侵蝕。海鳥棲息地將受到極大影響，并且這種影響會持續很多年。

　　南都：你是最早發現BP災難應急計劃存在誤導信息的專家之一，BP災難應急計劃中提到邁阿密大學一名研究石油泄漏的專家，但該人早已去世。在你看來，BP是否早就知道他們的災難應急計劃形同虛設？

　　斯坦納：我認為他們知道。他們還希望永遠都不要把那些計劃派上用場，他們完全沒有給予重視。同樣，美國政府也出現了疏忽。對于可能發生的深海爆炸和海上石油泄漏，它的應急計劃一團糟。在允許任何下一步的深海鉆探之前，必須先糾正存在的問題。

　　問責：美國政府是BP同謀

　　南都：有分析稱，在這次石油泄漏事件中美國政府是B P的“同謀”，你對此有何評論？有人說BP石油泄漏是“奧巴馬的石油泄漏”，在多大程度上，奧巴馬政府需要對石油泄漏事件負責？

　　斯坦納：絕對是這樣。我認為美國政府是BP的“同謀”，它辜負了公眾的信任，人們希望政府對海上石油開采予以充分的監管，但事實上沒有，最終政府的疏忽釀成大禍。

　　我會把80%的責任歸咎于布什政府，20%的責任歸咎于奧巴馬政府。在布什任內，政府對海上石油開采的監管變得越來越薄弱。奧巴馬了解情況，他本來有一年時間去改善監管，但他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因此，奧巴馬總統需要承擔部分責任。

　　南都：BP石油泄漏事件發生后，美國的各種媒體一直密切關注，電視臺對石油泄漏情況、救災措施進行現場直播，讓人們了解事件的進展。你怎樣看災難事件發生后的信息公開？

　　斯坦納：如果公眾不知情，他們往往會懷疑、憤怒，會對政府產生不信任感。對政府的一切事務，公眾享有不可剝奪的知情權。一般而言，政府的遮掩、保密會導致權力的濫用。在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件中，相關資訊在某種程度上是透明的，但離真正透明還有距離。當政府和BP決定發布某些資訊時，公眾才有機會獲得某些資訊。畢竟是BP和美國政府的所為或不作為導致了“深水地平線”(石油鉆井平臺)的災難，因此，當它們再一次關起門來共謀對策時，公眾對它們的信任大打折扣。

　　除患：檢討法規轉變戰略

　　南都：美國墨西哥灣BP石油泄漏事件余波未息，7月16日中國大連發生石油泄漏，你能否比較一下這兩次污染事件？

　　斯坦納：雖然兩者的規模都很大，都造成了大面積污染，但大連石油泄漏與BP石油泄漏事件完全不同。大連石油泄漏現場靠近海岸，污染了海面。墨西哥灣石油泄漏源于5000英尺(約1500米)深的海底，離海岸有50英里(約80.5公里)。泄漏的石油到達海面時，與水混合，并擴散開來，沒有形成大塊完整的浮油，因此很難清理。而在大連，浮油集中，處于海岸附近，相對容易收集。

　　南都：應該如何避免類似災難將來重演？應從墨西哥灣石油泄漏事件和大連石油泄漏事件中汲取怎樣的教訓？最根本的解決之道是什么？

　　斯坦納：我謹建議中國，對包括石油生產設施、輸油管道、石油終端、港口以及油輪等在內的整個石油基礎設施進行一次全面的風險評估。風險評估應確認所有潛在的隱患，預測可能發生的事故，研究如何采取最佳安全措施避免災難發生。大連的石油泄漏事件不啻為一個契機，它讓中國認真審視整個石油系統，將它們升級到世界最先進的水平。同時，中國應該對大連石油泄漏進行一次獨立調查，查明事件起因，檢討國家的石油污染法規，改進全國各地的石油泄漏應急預案。

　　同時，大連的石油泄漏事件應促使中國更快地向利用可持續能源的方向轉變，減少對石油和煤炭的依賴。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和美國是世界上兩個最大的能源消費國，差不多同一時期，兩國都發生了各自歷史上最大的石油泄漏事件。我們需要銘記教訓，努力減少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它們會發生泄漏，會導致氣候變化，影響人類健康，導致全球的不安定。

　　回顧墨西哥灣和大連的石油泄漏事件，我們感到，我們沒有善待我們的地球家園———我們能做得更好，我們必須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