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奧馬爾釋放的信息，可以大致勾畫出美國政府未來一段時期內對華政策的基本線條

　　文/牛新春 陳晉文

　　11月15日至18日，美國總統奧巴馬首次訪華。訪華前后，奧巴馬先后進行了三次重要的公開演講，分別是11月14日在日本東京的亞洲政策演說、11月15日在上海與中國青年對話和11月17日在北京的聯合記者會。訪華期間，中美發表了聯合聲明，這是1997年以來中美首次發表聯合聲明。

　　通過訪華前的演說和中美聯合聲明，奧巴馬政府傳達了美國一系列對華政策的信息；從這些信息中可以大致勾畫出美國政府未來一段時期內對華政策的基本線條。

　　構筑戰略互信仍是重中之重

　　歷次中美元首互訪，最重大的挑戰就是如何為中美關系定性、定位。中美之間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是“戰略伙伴”抑或“戰略對手”，這一根本問題冷戰以來一直困擾著中美兩國。

　　此問題事關中美關系的方方面面，從經濟、政治、軍事到氣候變化、非傳統安全，無不和戰略定位密切相關。在談到中美關系時，中美兩國領導人總是強調“堅持從戰略的高度和長遠的角度出發”，其實講的就是戰略定位問題。

　　在1997年的《中美聯合聲明》中，“兩國元首決定，中美兩國通過增進合作，對付國際上的挑戰，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共同致力于建立中美建設性戰略伙伴關系。”這是中美兩國首次將雙邊關系定位為“戰略伙伴”。

　　然而，美國國內主流政治勢力認為，中美兩國在諸多戰略問題上存在重要分歧，于是“戰略伙伴”的定位受到美國國內各派力量的嚴重質疑。最終，“戰略伙伴”的定位很快就退出了人們的視野，不再被提及。

　　2001年布什總統上任初期，曾單方面將中美關系定位為“戰略競爭對手”，但是鑒于中美之間存在的諸多共同利益，“戰略競爭對手”的定位過于簡單化，很快就被布什自己所放棄。此后，中美兩國實際上放棄了對中美關系的簡單定位，布什總統在提到中美關系時總是用“復雜”一詞來形容。

　　奧巴馬上任后，中美關系相對平穩、健康，沒有出現大的波折和沖突。中美兩國都有意讓中美關系再上一個新臺階，對中美關系戰略定位的問題再次凸顯出來。2009年4月20日在倫敦20國峰會上，中美兩國領導人重申“致力于建設21世紀積極合作全面的中美關系”，將中美關系定位為“積極、合作、全面的”雙邊關系。但是，戰略定位和戰略互信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

　　冷戰結束以來，美國對華政策其實一直是所謂的“兩手政策”，一方面積極開展對華合作，另一方面防范中國的崛起，即所謂的“兩面下注”政策。美國副國務卿佐利克2005年9月21日在“美中關系全國委員會”就中美關系發表專題演講時明確指出，“難以預料中國將如何運用其力量，將導致美國及其他國家做好兩手準備處理對華關系。很多國家都希望中國走和平崛起之路，但誰也不會以自己的未來作賭注。”

　　“接觸”+“防范”或“兩手”或“兩面下注”的對華政策，是中美戰略互不信任的根本原因。奧巴馬外交團隊深刻意識到了這一問題的重要性，早在競選期間就提出，美國應當“調整地區和全球性國際組織，讓他們能反映出中、印等崛起中國家的實力變化，照顧這些國家日益廣泛的利益需求。對于這些國家轉型過程中出現最壞前景的可能性，要避免過早地采取兩面下注的防范措施。”奧巴馬訪華前，美國在這個問題上做足了功課，試圖在戰略定位問題上有所突破。

　　9月24日，美國副國務卿斯坦伯格在“新美國安全中心”就中美關系發表專題演講，提出了“戰略保證”的概念，美國保證歡迎中國的崛起，不會采取行動遏制中國，同時中國要保證其崛起不以美國及其盟國的利益為代價。“戰略保證”概念的提出，試圖取代佐利克提出的“利益攸關方”，突破“兩面下注”政策的負面影響，減少中美兩國之間的戰略猜疑。然而，由于“戰略保證”概念缺乏具體的落實措施，其本身過于含糊，難以界定，因此并沒有被美國政府所采納。此后，沒有被美國政府高官再使用過。

　　11月6日，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亞洲事務高級主任貝德在布魯金斯學會就奧巴馬亞洲行發表演講，在談到中美關系時，貝德說，“信任和信心需要通過語言和行動來建立，它們不會自然而然地產生。”貝德沒有使用“戰略保證”的概念，但是同斯坦伯格一樣，他強調了“戰略互信”的重要性，并且主張通過具體的言論和行動來建立互信。

　　11月14日，奧巴馬就美國的亞洲政策在東京發表演說，通過語言來建設中美互信。奧巴馬指出，在21世紀一個國家的國家安全和經濟發展不再以另一個國家的利益為代價，權力之間不再是零和游戲，國家之間不再需要擔心對方的成功。奧巴馬強調，美國歡迎中國在國際舞臺上發揮更大的作用，美國不會尋求遏制中國。

　　11月17日，在《中美聯合聲明》中，“雙方認為，培育和深化雙邊戰略互信對新時期中美關系發展至關重要。在雙方討論中，中方表示，中國始終不渝走和平發展道路，始終不渝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致力于推動建立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美方重申，美方歡迎一個強大、繁榮、成功、在國際事務中發揮更大作用的中國。美方表示，美國致力于與其他國家共同努力應對所面臨的最困難的國際問題。中方表示，歡迎美國作為一個亞太國家為本地區和平、穩定與繁榮作出努力。雙方重申致力于建設21世紀積極合作全面的中美關系，并將采取切實行動穩步建立應對共同挑戰的伙伴關系。”

　　至此，中美兩國得以進一步確認兩國元首確立的21世紀積極合作全面的中美關系的新定位，雙方通過語言來建立“信任和信心”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但是，美國對華政策的現實依然是“兩手”政策，如何在行動上破解“兩手”政策，將是一個更長遠、更大的挑戰。人們期待美國在行動上為中國崛起提供一個“海闊憑魚躍”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