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鉆石婚箴言：淡泊、知足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大概是每一對初入婚姻殿堂新人的婚姻理想。然而，如今人們卻離這個理想越來越遠。陳耕野老人說，是因為現(xiàn)代人的欲望越來越多了。

　　★文/特約撰稿 李芒

　　坎坷跨世紀，攜侶度今昔。榮華富貴皆淡泊，知足悟至理……

　　這是苗瑩、陳耕野兩位老人在結(jié)婚65周年——超鉆石婚慶典上，兒女們的獻詞。兩位老人在1943年結(jié)婚，雖經(jīng)過了諸多風雨坎坷，卻一直相濡以沫，幸福地走到了現(xiàn)在。

　　在兩人超鉆石婚慶典的當天，同一家酒店里，另一對新人正在舉行結(jié)婚典禮。兩位新人聞訊也趕到超鉆石婚慶典給苗瑩、陳耕野兩位老人祝賀，同時也來沾沾喜氣、取取經(jīng)，希望自己也能像他們一樣白頭偕老。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這大概是每一對初入婚姻殿堂新人的婚姻理想。然而，如今人們卻離這個理想越來越遠。陳耕野老人說，是因為現(xiàn)代人的欲望越來越多了。

　　然而，“榮華富貴皆淡泊，知足悟至理”，談何容易？

　　佳偶天成

　　陳老喜歡照相，家中有一個很大的柜子，放的都是老相簿。一聽說我們要看當年的結(jié)婚照，他馬上樂呵呵地起身去拿，動作有如年輕人般輕巧敏捷。

　　翻開相簿第一頁，是兩位老人當年的結(jié)婚照，內(nèi)中的黑白照片歷經(jīng)歲月依然清晰：他們當年舉行了很前衛(wèi)的西式婚禮，英俊瀟灑的男子身著西裝，年輕美麗的女子穿著一襲白色婚紗。“太英俊太美麗了！”這恐怕是所有看到這張照片人要發(fā)出的感嘆吧。陳老的俊朗帥氣，今天仍可尋覓。照片上的苗奶奶，嬌貴矜持，又帶著無邪和一點點緊張，未來面臨的風雨坎坷，她當時可有想到？

　　有趣的是，照片上，新郎選擇了白色的佩花。“那在當時可算是很罕見的了，人們還很保守，不會有新郎戴這么西式的白花。”中國人喜慶的時候，都會選擇紅色，白色是一種禁忌。陳老說，他沒那么多禁忌，自己喜歡最重要。

　　繼續(xù)往下翻相簿，零散的鏡頭串起了65年的歲月，也完整了他們的故事。

　　在將近70年前，吉林長春一個私人銀行的老板相中了手下的一名職員，小伙子面若冠玉，眼如寒星。最主要的是，他工作踏實認真，人品亦非常可靠，是做女婿的良選。當年的小伙子便是陳耕野。老板的女兒苗小姐當時還在上中學，年齡尚小，但兩家仍決定訂婚在先，等苗家小姐畢業(yè)之后再成喜事。

　　苗小姐經(jīng)常去銀行里找父親，兩人早已認識了。兩個人對婚事亦無反對，訂婚之后，在苗小姐放假的時候，他們會一起去公園、看電影，這種習慣延續(xù)到結(jié)婚之后的許多年。老人說，他們當年沒有現(xiàn)在的年輕人那么羅曼蒂克。老人不好意思說，他們之間那種不溫不火的、歷經(jīng)了歲月的溫情，陪伴他們走過了這么多年的風風雨雨。

　　苗小姐畢業(yè)之后，兩家人立即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在婚禮結(jié)束后，陳老對他的新婚太太說：“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我們永遠不要離婚。”事隔65年之后，陳老依然記憶猶新。他說，這是對婚姻的一種責任和承諾。再跟我們說起的時候，語氣仍然堅定。

　　在那樣一個動蕩的年代里，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們無法預料。

　　動蕩的歲月

　　婚后沒多久，因為戰(zhàn)爭，夫婦相攜逃到北京，那時，他們已經(jīng)有了孩子。

　　初到北京，他們有過很艱難的一段日子，兩人都沒有工作，沒有收入，一天一頓飯，“天天吃咸菜，吃了將近一年”。即使是這樣，過慣了富足資產(chǎn)階級生活的兩口子“也沒覺得苦”。事實上，在采訪的過程中，兩個人從不對生活的挫折與磨難抱怨，即使講到那個最動蕩的時期。他們只會說，抱怨也沒有用，還不如把現(xiàn)有的生活過得更好。

　　三年以后，苗奶奶考上了教育部，成為部里的一名醫(yī)務(wù)人員。陳老仍操舊業(yè)，進了中國人民銀行。他夸獎苗奶奶說：“她的學習成績一直特別好，上學的時候成績就總是第一，教育部招人是要考試的，她還是考得那么好。”苗奶奶卻說，自己是死記硬背，他才是真正的聰明，“點子多，主意正，哪怕在最困苦的時候都能找樂”。

　　之后的生活算是富足穩(wěn)定。如果沒有政治的動蕩，也許日子也就那么過下去。但那個年代的人沒有這樣的幸運，苗、陳同樣經(jīng)歷了那個年代人的不幸。

　　“文化大革命受到?jīng)_擊，那是人人都不可避免的。”那時候，陳老被劃為“黨內(nèi)走資派”，在單位也挨批斗。“當然苦，也感到冤屈，但那個時候，幾乎人人都這樣，也就沒什么好埋怨的了。”

　　1968年，遇上干部下放，他已經(jīng)從人民銀行被下放到了工廠。“在工廠里，廠長和書記都比我低兩級，我也就一輩子沒漲過工資。”

　　他說，他很感謝苗奶奶，性格好，心很寬，能包容，“無論我有錢沒錢，有工作沒工作，從來沒有怨言。好日子、苦日子，一樣高高興興地過。”

　　“她能理解你，這個很難得。現(xiàn)在的年輕人，沒錢、沒工作了，也許就要吵架了。”陳老說，他們從不吵架。“爭執(zhí)兩句是有的，但臉紅脖子粗從來沒有。”他說，總不吵架，也就不想吵架這個問題了。發(fā)脾氣？那是什么也解決不了的愚蠢方式。

　　上世紀60年代的“四清”運動(清政治、清經(jīng)濟、清思想、清組織)中，苗奶奶和一些干部也一起被下放到了農(nóng)村。農(nóng)村的生活條件很艱苦，她和同事一起住在遠離村子的農(nóng)屋里，門鎖是壞的，屋里盡是蚊蟲和老鼠，很嚇人。更可怕的是，農(nóng)民對“四清”干部們還很敵視，有時會聽到干部被害的消息。她想了想說，當時沒有想那么多，后來想起那段日子，真是很后怕。

　　陳老在家?guī)Ш⒆樱�每天中午，他都騎車回家，領(lǐng)著一群孩子去食堂吃飯，下班又迅速地趕回家，帶著孩子們吃飯、寫作業(yè)。在兩人分開的兩三年時間里，他們每周都通信，當然都是報喜不報憂。

　　陳老說，除了這兩三年，孩子都是苗奶奶拉扯大的。“她勞苦功高。”

　　白頭不相離

　　陳老說，自己性子有點急，但她是好好的脾氣。苗奶奶現(xiàn)在耳朵有點背了，聽不太清楚別人說話，陳老現(xiàn)在是她的“翻譯”，兩人已經(jīng)形成了很好的默契，他就象她的另一只耳朵。她很愛笑，會跟著小輩一起爽朗地開懷大笑。

　　“她永遠都是高高興興的。我母親這么一個舊式婦女，都很喜歡她，就因為她什么時候都是高高興興的，一見我母親就特別親熱。”陳老也始終保持樂觀的心態(tài)。他說，他永遠能找到樂子。“在玩這個問題上，我很愛動腦筋。有錢的時候有有錢的玩法，沒錢的時候有沒錢的玩法。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現(xiàn)在老了也是這樣。當然，是在不能影響工作的前提下。”

　　陽臺上，有他自己栽的二十多盆盆景，還有一些他收集來的各種奇異石頭。說話間，他從屋里抱出一個大盒子，里面是他不久前才買來送給自己的一個會說話的洋娃娃。他抱著娃娃給我們演示，有一種老頑童的神采飛揚。苗奶奶在一旁跟著開懷大笑。他們倆的興趣愛好完全不同，一個喜歡各種玩意，一個愛看書，互不干涉。

　　陳老喜歡四處游玩。“以前她也樂意跟著我四處走，但現(xiàn)在她身體不好，行動不太方便，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得在家照看著。偶而我一個人出去，她也沒意見。”

　　陳老說，他們倆相互對對方都沒有過高的要求，沒有強烈的欲望，懂得滿足，日子平平淡淡地過，于是，能相敬如賓，相濡以沫，走過65年的超鉆石婚姻生活。

　　“很多家庭不能和睦，大多因為有太強的欲望。生活戲劇化就麻煩了，平平淡淡才是真。”

　　道理很樸實，也很簡單，卻不容易做到。這樣無論經(jīng)歷多少風風雨雨，堅持65年更不容易。他們走過高高低低的人生，享受過榮華富貴，也經(jīng)歷過人生的苦難，卻能始終淡泊從容。

　　是以，他們的兒女贈言：榮華富貴皆淡泊，知足悟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