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萬個農民工“飯碗”

　　僅去年泗洪舉辦農民工招聘會50余次；年后招聘會上，縣開發區企業提供近1.5萬個職位

　　回鄉后，王征很滿意縣里組織的農民工招聘會，其間有100多人來王征公司處報名。

　　“經過面試和復試，最后我們錄取了30人。”王征，這名昔日的農民工說，進入企業的人，他都會和對方單獨談半個小時。

　　“我對他們說，窮并不可怕，關鍵是你要有改變現狀的欲望。”王征知道，他們大都是受這次金融危機影響返鄉的農民工，年齡較輕，學歷較低且沒有技術。

　　每次交談的最后，王征都會建議他們應該積累點資金，學一門技術，將來再經營個門市什么的。

　　王征的這些話打動了許廷，他說，王征是他的偶像。

　　許廷，20歲，泗洪梅花鄉人，大年初三那天，他成功應聘王征的工廠。

　　許廷本來想跟親戚去蘇州打工，而去年下半年，在外打工的親戚們基本都回來了，說企業沒活干，許廷便只能在當地找工作。

　　“是村干部告訴我縣開發區企業正在招聘，說我應該參加。”許廷說，年前村干部就挨家統計，問有沒有出去打過工，想不想出去，打什么工，有什么技術，希望每個月能賺多少錢。

　　“我對工資真沒什么要求。”許廷說，現在主要是學技術，積累關系，現在沒有技術沒有經驗，沒資格和老板談。

　　許廷很早就認識到技術的重要性。初中畢業，為了能進工廠，他花3000多元去技校學了一年車床。“現在外面的活不好找，全靠體力的收入太少。”

　　但學完技術的他，找工作也不順利。金融危機，勞務市場冷淡。而就在年前，許廷從電視里看到農民工招聘會的廣告。

　　“是的，電視報紙每天都有廣告。”鐘繼承，作為此次招聘會的組織者說，縣里發動村干部必須挨家挨戶上門宣傳，并說服他們前來參加，每個村都有任務。

　　一場大型的農民工招聘會，縣政府要投入10多萬元。而泗洪縣從2003年就已開始舉辦農民工招聘會，僅去年一年就舉辦了大小招聘會50多次。

　　鐘繼承說，年后的招聘會中，縣開發區的企業已為農民工提供了近1.5萬個職位。

　　“年后村子里的人都在縣開發區找活呢。”許廷說。

　　鐘繼承說，縣開發區的企業不僅吸引了本地的農民工應聘，周邊縣市的農民工兄弟也來了不少。

　　勞動力富余困擾農業縣

　　無所事事的勞動力曾是泗洪社會不穩定因素，1992年縣政府終于促使首批農民外出務工

　　“農民工成為縣里發展經濟的主要力量，這在10多年前是不敢想象的。”鐘繼承回憶時有些感慨。

　　1992年，泗洪農業人口達90萬，其中約20萬成為富余勞動力。賭博、打架、刑事犯罪層出不窮，當時有句諺語叫“背靠土墻曬太陽，有事沒事打麻將。”

　　“縣政府想到這些人必須進行科學分流，否則嚴重影響社會穩定。”

　　縣領導去南方考察，發現當地的民營經濟發展迅速，帶動當地農民的致富，回來總結經驗就是，無工不強無商不富，而泗洪當時的工業基礎與創業意識都很落后，唯一多的就是勞動力，決定進行引導輸出，以此來拉動當地農民的收入，刺激當地的消費，通過外出打工學習先進的技術和觀念。”

　　1992年6月，在縣政府的努力下，泗洪出現了第一批外出務工的農民。而其中的艱難，鐘繼承至今記憶憂新。

　　當時，鐘繼承還是縣勞動局勞動就業股股長。一浙江商人找他，招收該縣女工，包吃住，每月600元。

　　“那時我每月才170元。”鐘繼承認為條件有吸引力。

　　報名者踴躍，來了600人，最后招工120人。商人租了兩輛大客車，臨行前，女工得知路途遙遠，要一天一夜，隨后流言蔓延，“那么遠，會不會把我們賣了。”

　　女工陸續走了。

　　當時的鄉鎮干部就在現場，沒一個人站出來阻攔，都保持沉默。鐘繼承說，后來一個村干部私下稱，大家都沒出去打過工，都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女工很快散盡。

　　“縣里很重視這個問題，就派我去考察。”鐘繼承去后發現工廠條件確實好，回家鄉后就挨家游說，“當時就想哪怕有一個也要送去，只有通過范例才能改變農民觀念。”

　　最后，加上鐘繼承的親戚朋友，共湊足40人。

　　當年春節，這40名女工同一天郵回家一萬兩千元，相當于30戶的全年收入。

　　“我還讓她們寫信回家，談感受。”鐘繼承說，事情傳遍全縣，農民們陳舊的觀念才開始冰消瓦解。

　　“當年有數百人自發去了這個廠找工作。”鐘繼承說，有許多沒被錄用的就在周邊企業開始打工了。

　　土師傅培訓新技工

　　為應對勞務競爭，縣政府組織各種瓦工等技術型農民傳授經驗，使農民工完成初級轉型

　　鐘繼承說，自那以后政府發展勞動力輸出的態度日益清晰。

　　在1993年，縣里要求各鄉鎮、各個村必須完成一定額度的勞動力輸出任務。村干部甚至各科局干部都要去江浙一帶聯系用工企業，聯系好后，再回來勸說農戶外出工作，沒有路費的可以幫其籌措。

　　再后來，農民開始通過親戚關系、地緣關系自主自發尋找外出務工機會。

　　由于泗洪的勞務輸出起步早，其他地方都沒有這個意識，所以在江浙一帶，泗洪的勞動力基本沒遇到什么競爭，來多少用多少，很快形成務工規模，

　　鐘繼承說，當時新華日報有篇報道叫“全國處處泗洪村”，指的是泗洪的民工分布之廣規模之大。

　　在鐘繼承印象中，1995年后，其他欠發達地區的農民也意識到外出務工，開始大規模向南方轉移，“我們注意到我們的勞動力在南方找工作時經常遭遇競爭，工作越來越難找。”

　　但是，光靠農民工自己去提高根本不現實，勞動局便開始要求各鄉鎮建立職教培訓班，

　　“當時也沒有專門的培訓經費，就一個目的提高勞動競爭力。”鐘繼承說，政府要求各鄉鎮各顯其能，去找村里有點技術的農民來做老師。

　　隨后，有點技術的瓦工、木工和縫紉工等都被召集起來，傳授簡單的經驗。

　　“即便這樣，泗洪的人再到南方，雖然還是從事以前的職業，但也比其他人有競爭力。”鐘繼承說。

　　整頓勞務培訓市場

　　泗洪的技術培訓學校曾出現亂收費、與市場脫節等問題，如今形成培訓與就業掛鉤的模式

　　1998年，泗洪的勞務輸出又開始艱難。南方企業的用工要求越來越高。泗洪開始鼓勵成立中介企業，幫助農民工找工作。

　　“當時的想法是先上馬后規范，只要你能幫農民找到工作就行，沒有門檻，沒有執照，不收任何管理費用。”鐘繼承說，這也是為了完成縣里規定的勞務輸出指標。

　　很快，縣里出現大小中介40多家，城里出現了“中介一條街”。中介每介紹一人可獲取50元到100元不等的報酬。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鐘繼承說，由于管理沒有跟上，導致勞務糾紛日益增多，“有的農民工付了錢，得不到相應的工作；有的農民工被辭退了要求中介賠償。”

　　在勞務中介市場局面變混亂的同時，各鄉鎮的職教培訓班很快又趕不上前進的時代了。

　　“那都是些鄉鎮土技術師傅，無法符合企業的培訓要求。”鐘繼承說。

　　泗洪的勞動力又趨向過剩。

　　最后我們想到辦學校。專業的職業技術學校，而且學校也可以進行對口輸送，比中介與企業對接的更主動。

　　從1998年下半年起，勞動局自己創辦了一個職教中心，免費培訓各鄉鎮勞動力。

　　當時還是借助市場，參考之前的中介做法，專業技術培訓學校也是不設門檻，不收管理費用，日后形成規模再逐漸完善。但學校的收費必須受物價部門監督。

　　“但很快又出現很多問題。”鐘繼承說。

　　這些學校一味追求利潤，不顧學生的利益，他們許多基礎硬件設施較差，隨便找幾個老師就叫學校，結果培訓層次較低；培訓的技術與市場嚴重脫節不能學以致用；學校亂收費。

　　許廷交了3000元學車床技術，就因覺得學校教的落后于用工市場的要求，便半途棄學了。

　　“后期就是政府整合這些職業技校，抓大放小，形成規模，并通過獎勵來實現其盈利，逐步實現對農民不收費。”鐘繼承說，“現在實行的措施，培訓機構免費培訓，農民進企業后簽訂三年合同，一次性返還學校300元。”

　　創業是就業的延伸

　　鐘繼承覺得，從農民工輸出到吸引回鄉創業，這個圈是社會發展的軌跡

　　實際上在2002年，泗洪縣政府就發現曾經輸出的農民工已具有很大的創造經濟價值的能力，決定大力發展民營經濟。

　　于是縣里的政策方向將輸出勞務改為吸引農民工回鄉創業，回鄉就業，一直延續至今。

　　泗洪縣勞動局的數字顯示，近三年來該縣的個體工商戶、私營企業數每年以30%以上的速度遞增，2008年一年新增個體工商戶6000戶、私營企業1200家，個體私營經濟入庫稅收達到3.58億元。

　　2008年12月，針對金融危機爆發后的農民創業和農村發展主題，舉辦農民創業論壇，邀請了華西村、小崗村的代表人物來談創業經歷，組織本地干部與農民一起外出尋找項目。

　　針對許多農民工返鄉以后發展高效農業較多，現場發布了全縣3萬畝土地流轉信息，當場就形成簽約1.4萬畝農業創業項目。

　　鐘繼承覺得，泗洪對農民工的態度從原先的輸出到如今引進，看似是繞了一個圈，但背后是對農民工的新的認識。而且這軌跡也是農民工自身成長的路徑。

　　“現在，有創業想法的我們鼓勵創業；技術經驗不足的我們組織繼續培訓，鼓勵農民就地務工。”鐘繼承說。

　　進入2009年，鐘繼承又一次受到周邊縣市勞動局的邀請，希望其能帶領當地企業前去招工，尤其是那些創業的農業工前去招工。

　　對于這樣的邀請，鐘繼承很自豪。他說，從大了看，這是一個社會的變化；從小了看，這是對我們工作的肯定。

　　記者 黃玉浩 江蘇泗洪報道 郭鐵流 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