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12個多小時的法庭審理，打虎、挺虎方的明暗角力，加上周正龍的當庭意外改口，使得本就戲劇色彩十足的周老虎案二審更加值得玩味。直到17日晚10時30分左右,這場馬拉松式的二審才最終落幕，已被拘留了4個多月、被法庭認可“認罪態度較好”而獲緩刑的周正龍也于18日上午安然返家。然而，“緩刑3年”的改判結果也為公眾留下了爭議空間。

　　周正龍當庭改口承認造假 妻子作證說受林業局指使

　　今年9月27日，陜西省旬陽縣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審理了周正龍詐騙、非法持有彈藥案。法庭當庭宣判：周正龍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犯非法持有彈藥罪判處有期徒刑1年6個月。兩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2年6個月，并處罰金2000元人民幣。10月10日上午，周正龍正式提出書面上訴意見，并同意妻子委托的律師為他進行辯護。

　　17日上午8時30分，假虎照案二審在安康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我所做的都錯了，我請求從輕處理，我的上訴理由以《上訴書》為準。”庭審中，周正龍多次承認自己所拍的虎照是假的。而在此前，在其提出上訴并與律師的會面中，周正龍曾表示自己拍攝的是真虎。

　　周正龍的突然變口讓律師有些措手不及，顧玉樹律師反復向周正龍提問：“為什么在這個問題上出現反復？”周正龍說，“我不需要反過來說這件事是真的。(這次)是我最后一次機會，希望法庭幫我減輕負擔(刑期)。”然而，在被問到有關“華南虎”照片造假的關鍵細節時，周正龍卻多次回避，屢次用“我回答不了”，“我不清楚”等回應律師。

　　“你在拍照時是否使用過閃光燈？”周正龍稱“我不清楚”；“照片中的大葉子是怎么來的？”周正龍仍是“我不清楚”。

　　由于周正龍在口供和庭審表述中的前后矛盾，顧玉樹提出要為周測謊。但法庭合議庭認為，目前在中國測謊結果不能作為法律依據。此外，庭審中的其他證言證詞能夠相互印證，因此沒有測謊的必要，拒絕了顧玉樹的申請。

　　作為二審重要證人之一，周正龍的妻子羅大翠到庭作證，但周正龍顯然不愿讓家人作證。羅大翠被傳喚作證時說，“老周拍虎照不是為了錢。”她舉例說，網易公司要用10萬元買華南虎照，周正龍都沒有賣。日本記者出500元請周正龍跟虎照合影，周正龍也沒有同意。羅大翠還說，周正龍找虎拍虎是鎮坪縣林業局讓他去的，林業局給周正龍安排食宿，提供了很多方便，就是要讓周找老虎。

　　其間，周正龍顯得有些急躁，連續3次打斷妻子的證言。他強調“華南虎”照造假都是他一人所為。并反復向審判長提出，不要讓他的家人再出庭。周正龍的兒子周松和女兒周鑫最終沒有被傳喚出庭作證。

　　顧玉樹認為，周正龍找虎是受政府委派的公務行為，而省林業廳的獎勵是臨時作出的決定，所以周正龍為獎金詐騙的罪名是不成立的。

　　對于私藏彈藥罪，辯護律師認為在法律適用上是錯誤的。周正龍私藏的93枚軍用子彈，一部分是上世紀70年代當民兵和獵人時遺留的子彈，已經銹跡斑斑，能否使用未經司法鑒定，如果不能使用就是廢銅爛鐵；其余的子彈是科考隊員臨時存放在周正龍處，不能說是周正龍私藏。

　　法院：政府人員失職不影響周詐騙罪構成

　　法院認定，周正龍實施了拍攝假虎照的行為，目前尚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有周正龍以外的其他人指使、安排或者參與了周正龍拍攝假華南虎照片的造假行為，也沒有證據表明假虎照經過了圖像拼接處理。

　　庭審中最大的舉證和辯論焦點集中在“周正龍是不是為獎勵造假”。法庭審查認為：本案有大量證人證言證實，周在拍攝假虎照前，就明確知道拍攝到華南虎并上報就會得到重獎，其拍攝動機和目的就是為了騙取獎金；周隨同鎮坪縣政府和林業部門工作人員在西安上報照片期間的具體行為表現，也充分證明了他積極追求政府獎金的目的。

　　對于辯護人提出的“政府未盡鑒定勘查職責，是華南虎事件產生不良社會反映的主要原因”。法庭認定，周正龍是假照片的制作者，政府有關人員的責任大小并不影響周詐騙犯罪的構成。但關于假華南虎事件所造成的社會影響，不應認定是對周正龍詐騙罪量刑的從重情節。

　　庭審歷時12個多小時，安康市中院最終作出判決：周正龍詐騙、非法持有彈藥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兩年6個月。但考慮到周正龍罪行較輕，且能夠如實交待基本事實，有較好的認罪態度和明顯的悔罪表現，決定宣告緩刑3年，并處罰金2000元人民幣。所得兩萬元獎金上交陜西省林業廳。

　　緩刑3年留下爭議空間

　　沸沸揚揚的周正龍案以“2年半有期徒刑緩3年”告終。對于終審結果，律師顧玉樹表示“不是很滿意”，但從當事人的角度來說，還是比較滿意的，因為“這畢竟給了周正龍自由”。

　　二審過程中，“打虎派”代表傅德志、“挺虎派”代表劉立遠雖然均提出了作證申請，但未被列入證人名單。而另一位專程從北京趕來旬陽的“打虎派”代表人物——郝勁松則在安康中院專門設立的一個視頻旁聽室里，同步收看了“庭審直播”。之后，郝勁松在自己的博客發表了最新文章——“我在旬陽法院觀看周正龍二審實況”。

　　公開審判的案件，每個公民都可以旁聽，但一審郝勁松卻未能旁聽。“法院這次比上次有進步，我上次是連門都進不了。”在輿論的壓力下，這次郝勁松得以同步收看庭審直播。但實況轉播中，他發現現場并沒有坐滿，“很明顯，這是法院故意不讓我去審判庭看。”郝勁松說。

　　看到判決結果，有公眾提出“假虎照事件引起了全國關注，政府公信力受到很大損害，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在二審中的判決是不是量刑太輕？”

　　對此，西北政法大學刑事法學院院長王政勛教授認為，雖然周的行已構成詐騙罪和非法持有槍支彈藥罪，但都存在可以從寬處理的條件。周以隱瞞事實的方法得到獎勵，這和主動索取在犯罪情節上存在差距；至于私藏的93枚子彈，很大一部分起初是合法持有，后在公安機關收繳時未主動上繳，這和起初就非法持有、后拒不交出是有差別的，社會危害程度也不一樣，適用緩刑是合理的。

　　“二審判決沒有違背法律規定，也體現了一定的民意。”西北政法大學喻貴英教授認為，該案主體是貧困的山區農民，過重量刑對其本人改造沒什么好處，也沒太大意義，從輕量刑體現了司法制度的人文關懷。

　　周正龍案的二審宣判也在網絡上引發了討論。庭審剛結束，有門戶網站的相關留言已高達5萬余條。

　　有網友說，周正龍對拍攝時間、拍攝距離等細節屢次改口，拍照者另有其人。也有人提出，處理結果沒有傷到任何當初想從中得到好處的人，不過走了個過場而已。

　　有公眾撰文認為，周正龍的認錯，不能永遠掩飾事件幕后的真相。法官、檢察官都應負有用足夠的事實說明周正龍幕后有無指使者、幫助者的職責，不能對這一問題放任不管。

　　還有網民評價：這個判決妙就妙在“緩刑3年”，至少3年內周正龍是不敢吭聲的，至于3年后，早已事過境遷，周正龍就算再跳出來，也掀不起啥波浪了。“如果周老虎案真得還另有隱情的話，那么此判決就真可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妙判。” (孫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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