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總工會副主席孔祥鴻，昨天代表省總工會發布調查：張茵任董事長的玖龍紙業不是“血汗工廠”。

　　省總工會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為何要站出來為企業說話？經營者從中可以得到哪些啟發？雙方還要不要就《勞動合同法》再PK一次？就此，羊城晚報記者專訪了孔祥鴻，請他細說幕后的特別故事。

　　1 關于調查

　　這不是張茵公關的結果

　　羊城晚報：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玖龍紙業被指責為“血汗工廠”的？

　　孔祥鴻(以下簡稱孔)：香港學生組織SACOM公布調查后，我很快就從互聯網上看到了。當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僅從SACOM調查的情況看，還不能過早下這樣的結論。

　　羊城晚報：為什么省總工會要回應SACOM的調查？

    孔：先聲明，這絕不是張茵做了什么公關。

　　SACOM今年4月12日發布報告，到4月21日，他們向省總工會寄來了調查報告的副本，要求省總工會認同其結論，并對玖龍紙業等做出處理。同時，這件事情通過互聯網廣泛傳播，在社會上產生了很大反響。按照省有關領導的要求，4月24日工會趕去實地調查，后來我又帶隊去了兩次。既然調查，就要客觀公正地對待企業，給出一個實事求是的說法。

　　2 關于定性

　　香港學生組織自相矛盾

　　羊城晚報：為什么玖龍紙業不是“血汗工廠”？

　　孔：SACOM的調查方法是零碎的、片面的。事后，我們也與SACOM進行了座談，他們承認從來沒有進入過工廠，只是向進出大門的一些人了解了情況(見本報5月13日報道)。而我們在全部的車間和宿舍、辦公室都看過，還調閱了他們的檔案，包括對外保密的總經理辦公會議紀要。我們還找企業干部談話，在玖龍的7480名員工中，每50個人等距離抽樣座談、個別談話。

　　說人家是“血汗工廠”，總得有個標準，SACOM承認他們沒有標準。既然沒有標準，又扣上“血汗工廠”的帽子，就自相矛盾了。

　　我們認為“血汗工廠”標準大體有四個：不簽勞動合同；不參加社保；強迫勞動；惡劣的生產條件，危及職工身心和生命安全。同時，還可以參照國際勞動組織“體面勞動”的標準。

　　通過慎重的調查，香港學生組織認定其為“血汗工廠”的16個依據，有三到四個是存在的，比如罰款、工傷比較嚴重等，但其他十多個都是失實、片面的。還有兩個情況，一是玖龍雖然使用勞務派遣工，但比例不高，且比較注意保護其權益；二是這幾年玖龍為職工福利投入了差不多兩億元，這證明企業沒有損害員工利益的故意。

　　我們認為，玖龍紙業在管理上存在問題，一定程度上損害職工的合法權益，但總體上是一家比較好的企業，不能說是“血汗工廠”。

　　3 關于啟示

　　遭受冤枉張茵備感委屈

　　羊城晚報：現在的結果會不會是企業事后裝模作樣，應付工會的檢查？

　　孔：我想不能帶著有色眼鏡去看企業，比如被質疑的飯菜貴問題，我在飯堂吃了兩次，每次都是臨時決定，自己去排隊打飯了解的。更重要的

　　是上面提到的，我們特別注重科學的調查方法。

　　羊城晚報：玖龍福利投入不少，卻被指“血汗工廠”，你覺得有何啟示？

　　孔：張茵為此覺得很委屈，但這與企業的快速擴張而管理團隊、觀念意識跟不上有很大關系。玖龍目前在國內同行中是最大的，發展過程也就十多年。盡管企業在福利上投入不少資金，但在管理方法上卻不顧職工的感受，職工被罰，心中不服氣，有外人調查，自然就會就將這些不滿發泄出來。將來的玖龍，應該確立“以職工為本”的管理思想，否則還可能出現問題。

　　羊城晚報：可以肯定，問題比玖龍紙業嚴重的企業還有不少，是不是也該查查它們？

　　孔：目前確有不少企業存在損害職工權益的問題，有些還比較嚴重，我們也不可能每個企業都這樣去檢查，怎么辦？工會希望用三年左右的時間，在全省建立比較完善的“勞動關系預警網絡”。基層工會主席也是本企業勞動者，要求其挺身而出確有很多困難，但我們可以由上級工會替代履行為職工維權的職責。通過預警網絡，要求基層工會主席定時上報企業是否有重大勞動糾紛、是否出現危及職工生命安全的隱患等，保持信息暢通，使問題能及時得以發現和糾正。

　　4 關于原則

　　絕不袒護任何一方錯誤

　　羊城晚報：這次你站出來為張茵說話，很多人表示不解。

　　孔：如果扯到上次的PK，完全可以把玖龍存在的問題放大，但中國的工會不會這樣做。我們認為，中國的勞資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非對抗性的，工會“要維護職工合法權益，促進企業健康發展”，以法律為準繩，以事實為根據，老板違法不放過，職工有錯不袒護。我們要給企業客觀、公正的評價，不是把企業一棍子打死，而是促進企業構建和諧勞動關系，讓企業為國家做出更大的貢獻。

　　羊城晚報：還準備與張茵就《勞動合同法》PK嗎？

　　孔：我想不用了(笑)。有些企業經營者或是沒有認真學習《勞動合同法》，或是被誤導，對法律存在誤解、誤讀。通過這件事情，玖龍紙業的管理層承認對《勞動合同法》學習理解得不夠，對工會的整改意見表示完全接受。

　　我們感覺到這件事對張茵觸動很大，包括以前對《勞動合同法》的誤讀，她都有所認識。她說，希望在工會的幫助下，將玖龍紙業辦成一個保護職工權益的“明星企業”。

　　-背景

　　香港學生組織可能被利用

　　孔祥鴻透露，參與調查的SACOM組織接受某人權基金會贊助，并聘各國若干大學教師為顧問。“他們的調查發布后，馬上提出抵制中國的‘血汗工廠’，關注中國的人權問題，這個時機與西藏拉薩暴力事件后一些西方勢力的聲音相巧合，成為他們指責中國人權問題的‘炮彈’。”孔祥鴻還透露，在奧運火炬傳遞至廣州、深圳之前，某國際反華組織聯合香港工會，打算在廣深派發有關“血汗工廠”的傳單，“這不是太巧合了嗎”？

　　他說，企業應該接受監督調查，但調查者不能將事實擴大化，“有香港工會的人士告訴我，整件事情很復雜”。(文安)

　　孔祥鴻PK要求被張茵婉拒

　　今年“兩會”期間，因提出廢止無固定期限合同并修改《勞動合同法》部分條款，全國政協委員、前女首富、東莞玖龍紙業董事長張茵成為萬眾聲討的“有產階級”代言人。作為工人代言人的廣東省總工會副主席孔祥鴻經過詳盡調查，在掌握企業并未因《勞動合同法》實施增高成本的事實后，邀請張茵現場PK《勞動合同法》，網上網下，全國勞動者歡聲雷動。張茵得知后，以“工作很忙”為由婉拒。

　　這次孔祥鴻帶隊調查玖龍紙業，幾次見面時，張茵都因調查的客觀公正而流淚表示感謝。工會勸導她多學法，不要道聽途說人云亦云，對她觸動很大。(記者　馬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