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是法律與契約的根本

　　主持人：

　　我們接下來就連線一下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的霍德明教授，聽聽他的看法，霍教授您好。

　　霍德明(北京大學中國經濟研究中心教授)：

　　董倩你好。

　　主持人：

　　我們看到在美國，美國的民眾已經是出奇的憤怒了，而且有很多美國的嚴肅媒體在這樣的一個事件面前，也失去了自己慣常的冷靜，我想聽聽您的觀點，怎么看待美國公眾現在的這種情緒？他是不是理性的？因為要知道他們發火的對象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公司。

　　霍德明：

　　美國這個國家真的是太年輕了。

　　第一個，大家都知道，美國立國以來基本上沒有所謂國有公司，也就是說其實他們是國家所謂政府和市場、民間、民營分的非常開的，而今天碰到這個史無前例的金融危機，也是美國歷史上面大概很少看到，在英國倒是有見到過這種國有企業的國有公司，二戰之后，但是美國老實說，第一次政府當老板，于是你會發現在美國這個很年輕的心里面，第一次有納稅人把他的錢分到某某金融高管，而且它正好是金融危機的原因。所以這一點上面，我覺得這次純粹是一個不公平，而老百姓憤怒，其實真的講起來，這個數字也不過大概就是一千七八百億的千分之一而已，而在所謂金融業的常規慣例里面，根本不是一個什么了不起的數字。對不起，今天是金融危機了，今天是我當老板了，我納稅人當老板了，一毛錢都不分給你這個混蛋，所以我覺得這個是老百姓今天真正的感覺。但是我得講，美國歷史上面它有國有企業，第一次讓老百姓能夠直接感受到的一個經驗了。

　　主持人：

　　霍教授，還想聽聽您的看法，因為美國人特別注重法律精神、契約精神，但是為什么這一次似乎人們是用道德的指責，似乎戰勝了這種法律的規則？

　　霍德明：

　　我們講其實任何法律它都有道德做基礎，千萬不能忘記企業倫理，我們儒商，中國人講的，在美國我們雖然講法律，講制度，但是它背后的道德精神都還在。而這么一次有關于經濟、金融危機所引發出來的不僅是華爾街本身的問題，甚至我們經濟學界都已經開始反思，也就是說你不能純粹在里面講競爭，而且不講道德。而這個道德在我們這次的所謂金融高管分紅的經驗里面，你可以看得很清楚，從去年9月份美國政府開始決定注資AIG，其實它的老板已經換了，而這個時候它經營這個公司的風格上面很顯然不能像在去年9月份以前，所謂一個私人，或者講一個上市公司，它可以為所欲為，創造風險等等這些事情。我們今天講的是，當我們一個政府進到公司里面來，我要經營這個新的公司，很多事情是沒經驗的，而偏偏在這個新政府上臺的時候，這些沒經驗處理金融危機所產生的細節地方出了問題，我想這可能是最大的一個問題所在，企業精神、法律、制度應該都不是最重要的。

　　主持人：

　　好，謝謝霍教授。

　　巖松，就像霍教授所說的，美國這樣一個市場經濟的老革命，現在碰到一個國有化的新問題，接下來我們就關注它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白巖松：

　　其實首先有一個，它面對今后的時候，它想到了如何去解決。因為今年2月4號的時候，奧巴馬在推出刺激經濟計劃的時候已經明確說了，只要接受政府救助的注資的企業，高管的年薪就不得超過50萬美金，這他是想到了，但是這關鍵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一年前簽的。

　　你現在不妨這樣幾個分析，雖然大家現在道德的譴責非常強烈，甚至奧巴馬，大家會去想，一個總統已經罵人到了這種程度，可恥，但是這件事情很難用道德去解決掉，它還是要回到美國，之所以美國的經濟手段、法律手段等等去解決，我給它分析了這樣幾條路。

　　第一個，公眾壓力，這個公眾壓力包括來自總統、財長等等的壓力，來自媒體的壓力，還有來自雪片一樣寫信的老百姓，你的老板，一個又一個老板，因為我納稅人的錢現在在你那兒。

　　第二個是稅收的方式，這個很有趣，參眾兩院正在琢磨腦子考慮怎么修理AIG，一個打算征98%的稅，基本上就拿走了，還有一個，10萬美金以上征100%的稅，也就是給你留10萬美金。第二個是稅收手段，這是經濟手段的解決方案。

　　第三個，司法手段。我注意到一個信息，美國的財政部和司法部正在仔細研究經濟刺激法案，看中間哪個條款可以修理AIG，這是要用法律的手段去解決了。

　　最后我又寫了一個，政府直接的手段，政府直接的手段很難說是沒收、撤人家的職，這在美國不可能，不像咱們任命一個副部級國有企業的老總，你犯了錯我給你撤了，美國不行。不行政府還有另外的招，還有300億沒給AIG，所以最近它的財長蓋特納不斷地在說這樣的話，你如果不交出來，不吐出來，我給你300億里頭，我直接把那1.65億給扣掉，只給你剩下的那部分。

　　最后還有一種出路，最后一種出路，在這些龐大的壓力下，拿錢的那幫哥們迫于壓力，出于道德感，也考慮到公司的危機公關形象，自覺的吐出來。但是我覺得過了這么多天還沒有這個打算，恐怕想讓所有拿了錢的人都吐出來，這事很難，往里揣容易，吐出來好像在全世界哪都有點費勁，看這個公司怎么去做工作。

　　主持人：

　　所以有人說現在要改的不是說怎么盯著AIG讓它吐錢，最重要的是改美國的薪酬，華爾街的薪酬制度。但是也有人說了，華爾街之所以成為華爾街，就是因為它的薪酬制度，當時覺得設置的很精明，現在要改的話，如果把這個獎金獎勵變成一個工資平攤，那不就更沒有動力解決經濟問題了嗎？

　　白巖松：

　　表面上看，這一次好像是道德戰勝了制度，是制度保護他可以拿錢，他的合同什么都有，但是我覺得最后一定還是要通過完善制度和完善法律去解決這樣的擔憂。

　　比如說美國就想到今后你受政府救助的只許拿50萬美金的薪酬，對于我們將來這種制度建設也要去考慮，我怎么去提早地防范這種風險。為什么現在我在舉例，我們的基金公司給我們虧成那樣還可以拿，為什么制度設計上不去考慮，他在盈利的時候就可以多拿，在虧損的時候，他要拿的很少，這樣的話他就會更努力地去經營。

　　還有，我覺得我們要思考最后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在金融危機的情況下，任何刺痛原本已經受傷者心的非道德行為都非常嚴重，這是在平常經濟一片繁榮的時候，大家不太會感覺，那個時候你拿了高薪，大家罵你一頓，現在你拿了高薪已經是非常憤怒的地步。所以在金融危機下，對原本已經脆弱的心，一定要避免進行深層次的刺激，全世界哪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