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破那層窗戶紙

　　希望這種學界都知道，就是大眾不知道的事，以后越來越少，窗戶不再糊紙，那也就不需要李輝這樣的勇士去捅破了。

　　撰稿·錢亦蕉(記者)

　　李輝質(zhì)疑文懷沙案(這事雖然還未上升到法律層面，但已經(jīng)是個筆墨官司，而且“案”也可作英文的case解)在大眾媒體的推波助瀾下，儼然成為一個公共熱點。記者們拿出了對付娛樂八卦的勁頭(去年此時可是“艷照門”占據(jù)娛樂版面頭條)，來跟蹤操作這個文化八卦，一石激起千層浪，影響力之大，連李輝都有點“扛不住”了。

　　其實李輝沒做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事兒，他只是捅破了那層窗戶紙——就是學界和大眾之間的那層隔膜。實際上，在學術(shù)圈子里，文懷沙的“品行不端”、“浪得虛名”早就是公開的秘密，只是那些學者們或自視甚高、或謹小慎微，不愿對大眾媒體明言而已。一位青年學者朋友告訴記者，他去年底在北京開學術(shù)會議，聽得王春瑜、陳四益等“老頭兒”在一起歷數(shù)文懷沙劣跡，才知道文懷沙在北京“老頭兒”們中早已聲譽掃地，與大眾媒體塑造出來的“光輝”“大師”形象完全相背。

　　最終由李輝來擔起這個捅破窗戶紙的使命，也是完全合情合理的。李輝曾經(jīng)是文化記者，現(xiàn)在也還是媒體編輯，與大眾媒體有天然的親緣關(guān)系；李輝以撰寫文化老人的歷史而聞名，與“老頭兒”們交情非淺，容易掌握學界內(nèi)情；李輝受教于賈植芳先生，最初以研究胡風案起家，撰文比一般寫史散文更多一點考據(jù)。因此綜合了學者的考證素養(yǎng)和記者的調(diào)查功底的李輝，寫出了《李輝質(zhì)疑文懷沙》一文發(fā)表在《北京晚報》上，他承擔了這樣一個聯(lián)系學界和大眾的角色，把原本隱藏在文化學術(shù)圈的“通識”公之于眾。

　　拍案而起

　　雖然說合情合理，但李輝質(zhì)疑的文章剛出來時，還是引起了很多人的驚訝。因為李輝的文章向來溫和節(jié)制，可謂文質(zhì)彬彬，何以會有此驚爆之舉？要說他想以此博名，更不可能，李輝這些年勤奮著述，早已文名在外，雖然不是“大師”，但也無須借“大師”揚名。

　　為什么啊為什么？后來李輝自己給出了答案，最直接的原因是文懷沙侮辱了郁風，文懷沙曾說:“我和郁風是好朋友。干校時候，她還找過我，為我畫裸體像呢！”這樣的顛倒是非和惡意調(diào)笑令李輝拍案而起。郁風在圈子里大概貌似“神仙姐姐”

　　這樣的人物，令人尊敬愛戴，文懷沙的言語絕對是觸犯了底線，李輝說，“它關(guān)乎個人感情，也關(guān)乎對歷史的敬畏”，所以從兩年前，他就開始為對文懷沙的“致命一擊”做準備了。

　　要說文懷沙這樣口無遮攔地潑污水，也并非第一次了。在徐晉如的博客《文懷沙:賤人還是大師？》中，揭露了另一件類似的事情:當年言慧珠出訪日本，從日本給文帶了一雙襪子。本來，送襪子是日本人的一個非常普通的風俗，可是文懷沙在辦公室里大聲對所有人說:“言慧珠言老板，從日本給我?guī)Щ亓艘浑p襪子，你們知道是什么意思嗎？——你蹂躪我吧！你踐踏我吧！”可見他是“慣犯”了。

　　“風流”對于中國文人來說大概向來算不得一個貶義詞，所謂“風流才子”，總讓人錯覺越是有才越風流一般，所以文懷沙經(jīng)常要自詡風流了。不過，要是以上述兩件事來衡量，好像都超過了“風流”的范疇，已經(jīng)滑向“下流”了，更遑論他當年入獄的真正罪名是“詐騙、流氓罪”。俄蘇文學專家藍英年向記者證實，文懷沙說自己懂中醫(yī)，當年在北京青藝的時候就借口給人看病，猥褻女演員。“所以后來他成了‘大師’了，看到青藝的人，掉頭就走，他怕見到青藝的老同事。他的底細當初青藝的人一般都知道一些。”藍英年的夫人原先也是北京青藝的，對文懷沙極其討厭，覺得他就是個流氓加騙子。歷史學家王春瑜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也說他“為巴結(jié)權(quán)貴獻春方”。

　　文懷沙近年來在媒體面前除了表現(xiàn)風流的一面，更喜歡在女記者跟前表現(xiàn)自己的“多情”，他多次提到每年三月三日是他齋戒之日，為了紀念一個為他殉情的女孩:文懷沙青年時期與一個富家女相愛，母親希望女孩嫁給表哥，女孩不愿意，她

　　愛的是文懷沙。有一次女孩留宿文懷沙那里，回去后，母親以為她失貞(當然其實她并沒有失身)，大罵文流氓耍了她孩子。女孩認為母親侮辱傷害了文懷沙，也傷了自己的心，她無法反抗母親，遂自殺了。這個故事聽來有些動人，仔細想想也有些蹊蹺，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人可以證明，我們也只好聽信文的一面之詞。不過參照文懷沙一生五次婚姻，而且在妻子林青懷孕時移情別戀導致離婚的事實，實在不得不懷疑這個人不是“多情”，只是“濫情”罷了。

　　當然，無論你怎么“下流”“濫情”，偷偷地藏著掖著，那也就算了。可是文懷沙太高調(diào)了，他要做“風流人物”，所以他就編造出一個藏鋒詩反江青的“神話”，既可以掩蓋自己入獄的真相，又能博得今人的同情和尊敬，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計策。只不過，這樣的事一旦被人知道，那是引發(fā)眾怒的啊，看看現(xiàn)在網(wǎng)上李輝超過90%的支持率就明白觸犯眾怒是怎么回事了。一位80后說:我可不管你以前生活作風有問題，你不能騙大家說自己是“文革”英雄啊，這太過分了。

　　所以，王春瑜要問一句:“‘流氓罪’入獄跟‘反江青’有什么關(guān)系？只懂‘春方’跟‘國學大師’有什么關(guān)系？”這，大概也是李輝愿意站出來“惹麻煩”的終極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