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精品是軍旅藝術家的永恒追求

　　陳先義：在市場檢驗無情的狀態下，有些富有創新意義的作品，是要冒一些風險的，因為誰也不可能對社會大眾的審美趨向作出十分準確的預測。但我認為，這個冒險精神，決不是蠻干胡來，而是對政治敏銳、綜合素質、整體智慧的全方位考驗。

　　李洋：對這個問題我體會很深。比如《士兵突擊》，劇本出來后，沒人敢融資，沒有人敢拍板，沒人敢接拍。為什么？人家說這樣一部沒愛情、沒明星、沒有大腕的“爺們兒戲”，十有八九要失敗，收回成本都不可能。但是基層代職一年多的生活，對士兵生活的特殊情感時時對我產生情感沖撞。我與編導們商量，沒有明星、沒有愛情，就拍不出觀眾喜歡的戲嗎？如果作這樣的判斷，是對群眾藝術鑒賞水平的低估。于是我們下決心一定打造一部讓觀眾入迷的好作品。

　　我認為，人物設計上，要由一批士兵精英組成，展示的是希望青年、陽光青年的一群軍營男子漢。思路定下來了，就是選主要演員，大家苦苦尋覓，找不著合適人選，工作幾乎停頓下來。突然，我腦子里一下子冒出了電影《天下無賊》里的那個傻根兒王寶強，于是把他叫過來穿上軍裝，在八一廠大院里跑了一圈。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沒錯，就是他了。主要演員一定位，其他角色迎刃而解。現在看，如果許三多不是王寶強來演，作品是什么效果真難說。《士兵突擊》有個“慢熱”的過程，作品先是由千萬網民在網上熱評后，然后才傳遍整個社會的。今天怎么樣呢，當初百萬網民跟帖的“帖吧”，于今發生了“爆棚”，網民們稱這第一個爆棚的帖吧為“大吧”，緊接著又開了第二帖吧，網民稱其為“小吧”。如今又是百萬跟帖，甚至連《士兵突擊》劇組每個成員的活動，都成為跟帖內容。一部作品，與人們的精神生活發生如此緊密聯系，可以說《士兵突擊》創造了奇跡。

　　給我感觸特別深的還有表現長征的《雄關漫道》。當時，我和編導們接下這個“命題作文”時，確實心里沒底。中央臺的一位好朋友打電話說，前邊已有《長征》引起轟動，如果再拍一個同類題材，誰看啊？當時所有電視臺都沒有承諾一定要購買播出權，而這個劇目又列入中宣部的獻禮片計劃，這就要求我們不僅要拍，而且一定要拍好。我們作出了一個大膽想象，能否由大題材、大事件、大人物的宏觀敘事，改為小人物、小故事表現大背景、大題材，以虛構的故事情節表現歷史的敘事方法？討論中，大家認為這是寫重大題材的一個創新。作品完成后送審時，專家們評價：非常好看，寫重大題材這是個新思路。《雄關漫道》在全國播出后，觀眾反響強烈。但觀眾并不知道，為了貫徹我們這樣一個創作思路，曾先后8易其稿，換了8個編劇！一句話，不達精品要求不罷休。作為軍人藝術家，就如同士兵上了戰場，奪取勝利是唯一選擇。

　　從一則征兵廣告看主旋律藝術的巨大魅力

　　陳先義：我們常說，電視劇藝術對弘揚民族精神，對宣傳我們這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對強化全民的國防觀念，具有“四兩撥千斤”的效果。今天看，社會上對這句話有了比較清醒的認識。《亮劍》、《雄關漫道》所展示的戰將風采，實際上不就是在折射我們黨和人民軍隊的輝煌歷史嗎？《士兵突擊》歌頌的許三多等一群善良質樸的軍營男子漢，廣大觀眾對他們的由衷贊美和欣賞，不就是對我們當代軍人的充分肯定嗎？同樣，通過這樣一些作品，不僅使英雄主義、愛國主義和集體主義精神得以張揚，而且是對全社會最為普及的國防教育。2007年的征兵廣告甚至把許三多作為廣告詞：“你想當許三多那樣的士兵嗎？歡迎你到軍營來。參軍光榮！”我們談作品的社會效果，這就是典型例證。

　　李洋：談到國防教育，我常想，軍事題材電視藝術作為潛移默化的國防教育形式，起到的是其他藝術手段無可比擬的效果。學術界理論界近來有個新提法，要打造一個“綠色”的國防生態。什么是綠色的？那就是國防不僅是軍人的事，不僅僅是“軍防”，而是全民國防意識的增強。正是基于這一考慮，從去年到今年，我們在《DA師》之后，接連打造了《狼煙》和《戰爭目光》這兩部作品，都是寫未來時態的，描述的是新作戰方式。特別是《戰爭目光》，著眼的是未來某一天，我們的某一重鎮遭到了敵人幾乎摧毀性的打擊，在突然而至的戰爭面前，我們的黨政軍民該如何應對？從戰爭動員到投入抗敵，一切都是嶄新的戰爭方式。這兩部作品在觀眾中反響強烈，全新的裝備、全新的作戰方式，使人們看到現代戰爭的突然性及其毀滅性，“點穴”、“斬首”等這些頗為生疏的語言以形象直觀的方式為觀眾所了解。許多觀眾給我及劇組的同志寫信打電話說：“你們通過藝術對戰爭的超前思考，使我們第一次在和平環境中有了真正的危機意識。”“從你們身上，我們看到了有責任感的軍人藝術家強烈的國家意識。”當然，這是對整個劇組的褒獎。一部作品如果能使大眾增強居安思危的意識，能時時有一種危機意識，就足夠了。

　　陳先義：藝術對戰爭的思考，藝術對國防的思考，的確這些年在全民國防教育中已經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社會對新的戰爭形態往往是通過電視劇藝術獲得的。軍旅電視藝術家在這方面功不可沒。對軍事題材的電視劇，其中有的題材也還有一些爭論，比如對紅色經典的改編，就有一些不同看法。不少紅色經典的改編劇作品也是部隊推出的，不知你怎么看？

　　李洋：這幾年軍事題材創作多管齊下，如歷史題材、現實題材、人物傳記、年代劇等，其中有一類就是紅色經典改編，如《英雄虎膽》、《林海雪原》、《烈火金鋼》、《閃閃的紅星》等，就是經典改編的結果。盡管這些改編作品還有這樣那樣的一些不足，但我覺得應當給予肯定，有相當一部分觀眾在欣賞它，在稱贊它。因為這些歷史經典，畢竟是我們共產黨人的精神財富，是我們國家的歷史記憶。我們要讓下一代人了解這段歷史，就要善于用各種方法和手段讓這些光榮的歷史傳承下去。今天四五十歲以上年歲的人對這些歷史經典是熟悉的，但是對80后90后的新一代，這些昨日故事對于他們是陌生的，也是新鮮的，我們有責任運用藝術手段讓歷史與今天的年輕人進行思想“對接”。這也是今天我們對待紅色經典改編中需要著力解決的問題。

　　陳先義：軍事題材受到社會大眾青睞，使得各家電視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這塊集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俱佳的“大蛋糕”上，據說一些地方電視臺及文化公司爭相到部隊來搶作品、找題材、挖人才。有的作品剛一醞釀，就被一些單位暗中“搶注”或挖走。這些年，軍事題材有了一批好的作品之后，似乎再攀高峰難上加難。軍事題材作品面臨嚴峻考驗。對此說法，你怎么看？

　　李洋：是的，在繁榮中我們必須看到危機。各方面的競爭與挑戰越來越激烈。這里不僅有市場的競爭，更主要的是有廣大觀眾對藝術的更高標準和更挑剔的口味。但是，軍隊電視劇創作隊伍目前士氣很高、心氣很高。有的大單位甚至對自己的電視劇隊伍提出要求：瞄準《亮劍》、《士兵突擊》的標準，超不過寧可不搞。這個說法盡管有點不合藝術規律，但有一點可以說明，電視劇精品創作已經形成了一個受到各方支持關注的良好氛圍。只要我們堅持導向意識、精品意識、創新意識，突破“瓶頸”不僅是可能的，而且還可能創造新的輝煌。

　　相關鏈接

　　近年軍隊制作或參與制作的軍事題材電視劇

　　2000年15部130集，年度代表作《突出重圍》；2001年16部218集，年度代表作《光榮之旅》；2002年16部160集，年度代表作《激情燃燒的歲月》；2003年14部143集，年度代表作《DA師》；2004年15部287集，年度代表作《歷史的天空》；2005年20部400余集，年度代表作《亮劍》；2006年14部328集，年度代表作《暗算》；2007年17部433集，年度代表作《士兵突擊》。

　　被訪人李洋小傳

　　著名影視劇策劃人。1988年畢業于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獲碩士學位，當年特招入伍。全程參與影片《大決戰》、《大轉折》、《大進軍》的創作、組織、拍攝。自2002年開始負責軍隊電視劇工作，擔任多部作品的策劃監制，參與了《歷史的天空》、《亮劍》、《暗算》、《幸福像花兒一樣》、《士兵突擊》、《狼毒花》、《沙場點兵》、《雄關漫道》等電視劇策劃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