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萌：我們的勝算大不大？

　　周世儉：我認為我們的勝算很大，就是這個問題，我們這樣做的目的，其實是除了保護資源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就是維持國際資源市場合理的秩序，因為過去中國在實行這個辦法之前，是有很多地方為了出口，為了掙錢，造成了當地的農民或當地的集體企業亂采亂挖，采富棄貧，采大棄小，不僅破壞了資源，而且也破壞了環境。這樣做的結果造成了它廉價來了，然后在外邊廉價賣，中國的企業并不團結，也不能做到聯合對外，就造成了低價在外面推銷這些商品。西方國家多次在這些問題上告過我們，說我們焦炭，美國歐盟1999年和2000年都告過我們，它一方面告我們，我們一旦管理起來的時候，它又告我們管理，我們等于叫老鼠鉆風箱，兩頭受氣，這個東西是很不合理的。鎢砂、氧化銻這些東西，美國和歐洲都告過我們，所以這個對中國來講是有過前車之鑒的，中國為了保護國際資源的市場能夠有效地運轉，既有利于中國自己保護資源，也有利于世界各國合理運用、使用這些資源，所以中國這樣做是雙贏的手段，我想WTO會通情達理的。

　　李小萌：從中國現在稀有金屬的開采、生產種種狀況來看，您幫我們解讀中國政府為什么應該要去限制稀有金屬的出口？

　　周世儉：因為稀有金屬是有戰略意義的，什么叫稀有金屬？是指在地殼中含量比較少，分布比較分散，提煉開采都比較困難，用途又極其重要的金屬。二次大戰以后，各國都重視這些戰略資源，因為這些資源有獨特的性能和作用，是原子能、航空、航天、半導體、電子技術、特種鋼、超級合金以及導彈、火箭、軍火工業等眾多關系到國計民生和國防安全所必需的技術材料，因此這些東西是一個國家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我舉個例子，美國在打第一次海灣戰爭的時候用的是，為了增強炮彈的穿透力，用的是貧鈾，這些貧鈾實際有放射性，挫傷了伊拉克人民的身體，美國大兵也受到了影響，所以叫海灣綜合癥，惡心嘔吐。后來到第二次打伊拉克的時候，美國就改進了，不用這個貧鈾，鈾是造原子彈的材料，它用了改成在炮彈前面涂上鎢，鎢是生產硬質合金的最重要的材料，最硬的車床用的刀是鎢生產出來的。涂上鎢之后，照樣能起到穿透碉堡，穿透水泥工事，但是它沒有輻射，它沒有那個副作用，所以從這兒可以看出來鎢的戰略作用。

　　李小萌：如果是商業行為的話，中國的廠家愿意把這些東西出口出去，中國政府又不加限制，我們會面臨什么樣的危險或者是損失？

　　周世儉：面臨的就是剛才我說那個，亂采亂挖，采富棄貧，采大棄小，這樣一來，就把我們寶貴的礦產資源就給亂采亂挖就破壞了，而且也浪費了。礦產資源要有序地開發，這個事情過去都是國家來開發，后來才到國家、集體、個人一起上，有水快流，結果現在造成這個局面很不好收拾。

　　李小萌：我看到的資料是從1999年到2005年6年的時間，國內稀有金屬的企業增加了很多，但是我們賣出的價格卻只是原來的六成而已，為什么會是這樣？

　　周世儉：由于亂采亂挖挖的結果，賣得越來越便宜，人家看是個寶，我們看是個草，老外來了，只要出錢我就賣，就變成這個狀況。比如稀土，小平同志曾經講過，很自豪地講過，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這個稀土主要在內蒙和江西，江西的稀土更高級，叫等離子稀土，這個稀土可以提取很多稀有的金屬元素，是航天航空業必不可少的。另外我再說一下，所謂這些稀有金屬，美國、俄羅斯、南非、澳大利亞都有，不單單是中國有，你要聽美國貿易代表柯克的話講就是，中國就是一個供應者，這是不對的，美國有這種礦產，有這種稀有金屬，你為什么現在不開采？美國總的對資源的政策是先用別人的資源，美國是一個石油蘊藏量非常豐富的國家，但是它是先用中東的油，先用別人的油。

　　李小萌：為什么中國稀有金屬的儲量、產量、銷售量都是靠前或者是居第一位的，但是中國在定價方面卻沒有話語權呢？

　　周世儉：這是我們外貿體制的問題，這是我們的缺點，現在國家正在朝著改變這種體制，就是國家通過有序的管理，讓礦產資源能夠合理地銷售，這樣它一有配額，一有控制以后，賣的價就上去了，現在西方所攻擊的恰恰是這一點，就是西方希望你亂賣，大家都隨便賣，然后他們從中漁利，可以買到非常便宜的。

　　依著：這個價格降現在下來，是因為我們國內企業自己之間在互相加壓是嗎？

　　周世儉：對，同樣西方也在壓價，但是實現了配額之后價就上去了，焦炭就非常說明問題，過去焦炭我在商會的時候，2001年曾經賣到43美元一噸，但是實行了配額之后，就賣到三百多美元、四百多美元，所以這個東西很明顯，所以對于這些使用的單位，像歐洲、美國來講就不高興，其實歐洲本身能產焦炭，英國伯明罕的煤礦、德國魯爾礦區都是知名的大礦區，現在在歐盟里頭波蘭、挪威都在生產焦炭，歐盟為什么一定要買中國焦炭？就是要保護自己的環境，焦煤煉成碳是滾滾的濃煙到處彌漫，所以實際上他的意思就是說，窮小子，你污染你的環境，我來用你的煤的精華，問題實際上在這兒。所以我講保護資源和保護環境是天然合理的，是符合WTO的基本準則的。

　　李小萌：現在如果是無序地開采和不加限制地出口持續的話，是不是已經影響了中國稀有金屬的儲備？

　　周世儉：絕對，為什么呢？國土資源部2000年發表了一個報告，講得非常清楚，現在國家現代化建設所需要的45種礦產資源，照現在這個挖法，到2010年還剩下24種，明年就是2010年，到2020年還剩下六種，我們這種亂采亂挖，不僅對不起自己，而且愧對子孫后代，而且現實是，我們自己用不了幾年就枯竭了，比如剛才我說的鎢，一些專門研究鎢的科學院的院士左鐵庸院士告訴我，照現在這個挖法，鎢還能挖14年，我在商會工作的時候多次講這個話，現在我們賣的鎢廉價，等到我們把鎢挖完了，去進口用別人的資源的時候就不是這個價錢了，到那時候就會受制于人，而且直接威脅我們的國家國際民生和國防安全。

　　李小萌：要解決這個問題，也包括讓我們在相關的國際貿易當中占有主動權、主動地位的話，根本問題怎么解決？

　　周世儉：國家有序地管理是根本的途徑，就是現在對于一些重要的礦產資源出口設置配額，每年根據國際市場的需求和國內的采礦能力來設計一定的配額數量，然后對這些我們不鼓勵出口的要設置出口關稅，這實際上是WTO賦予我們管理的辦法，這種辦法是行之有效的。最近這幾年，2006年我曾經提出來對我國當前稀有金戰略分析與對策和建議，我強調一個是要控制我們的開采，另外一個要加大對于稀有金屬的戰略儲備。我因為在中國鎢礦化工進出口商會工作了七年，擔任副會長，我親眼目睹了這種亂采亂挖，我到礦山去過，當地礦山的負責人跟我講過，國有企業在挖的時候一般比較有序，集體或者個人挖的時候亂采亂挖，就把礦苗，礦的儲藏整個破壞了，這樣做的結果既不利于我們自己，也不利于國際市場，所以我退下來以后就感覺到，這個事兒，我自己內心的一種內疚，我感覺到一定要把這個事兒管理起來。

　　李小萌：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是這樣限制稀有金屬出口的話，一些小型的出口企業它的生存是不是就受到了障礙了？

　　周世儉：對于這些稀有金屬的問題，我總的看法是這樣，我們并不是完全限制出口，我是強調，我反對的是出口原料性產品，比如拿鎢出口鎢砂，這就不行，要把它做成鎢絲，做成硬質合金，歐盟買我的東西，你不是要拿它做硬質合金嗎？我賣給你硬質合金，也就是說任何一種礦產資源我們都深加工、高附加值、上檔次，這樣可以多創造附加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