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柏林。跟隨溫家寶總理訪歐的北汽福田總經理王金玉，代表福田汽車(600166.SH)和戴姆勒股份公司(下稱戴姆勒)簽訂《商用車合作協議》。分管工業的北京市副市長茍仲文和北汽集團董事長徐和誼專程出席簽字儀式。

　　當晚戴姆勒原定舉行歡迎晚宴，徐和誼臨時把請客的戴姆勒執行副總裁顧儒博，拉到一家簡陋的中餐館。在周圍一片嘈雜聲中，顧儒博認真地讀完歡迎詞，就著茅臺第一次大吃涮羊肉。

　　如此隨意中，戴姆勒邁出了體驗中國的第一步。此番合資是繼2005年北汽福田收購揚州亞星與戴姆勒-奔馳商用車合資未果，2006年初奔馳收購福田汽車A股股權未獲發改委批準后，雙方醞釀的第三套方案。

　　福田汽車與戴姆勒的合資談判前后長達6年，合資方案數次變遷。和以往外資以技術、產品和資金入股，以換取入華門票的合資談判不同，此番合資的商業性一邊倒地壓倒了以往的政策性因素。

　　根據協議，合資公司將命名為“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車有限公司”，總投資將超過60億元。福田汽車以現有歐曼中重型卡車業務作為出資，目前歐曼工廠的評估估值接近30億元，而同時折算歐曼品牌價值、應用系統等，戴姆勒將以對等的現金出資。

　　受合資奔馳以及之前一系列刺激汽車產業政策出臺影響，福田汽車股價連續多日應聲而漲，至2月9日其股價已經達到8.1元，周漲幅接近30%；但是德國的投資者給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受出資影響，戴姆勒在法蘭克福交易所的股價則連跌四天。這是新興資本市場和老牌資本市場的本能反應。

　　但是戴姆勒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全球只有高端商用車業務，在全球糟糕的經濟和汽車產業環境下，福田在中國乃至全球的中低端卡車市場的競爭力不容低估；作為合資另一方——北京市今年要力保GDP8%以上增長，并且要打造年產值1000億的工業企業。福田和戴姆勒合資，使得雙方都向各自目標邁進了一步。

　　走向全球聯盟的跳板

　　奔馳和福田的合資協議，目前已經通過環保部審批，正等待發改委以及工信部等部委批復。審批流程如此順利，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內——國內目前的經濟形勢，已經無法與兩年前過熱的大環境相提并論。

　　戴姆勒也迫切需要尋找伙伴抱團過冬。按照雙方提前設計的計劃，新公司預計在6月份組建，雙方將通過把中國的中重卡合資公司作為雙方全球合作業務的運營中心，在全球范圍內實施福田產品的經銷和產業化，即應提供中國中卡重卡合資產品，并在可行的前提下還提供歐曼品牌的其他產品。

　　“雙方將各持有中重卡合資公司的50%股權，合資公司將唯一使用福田汽車旗下的歐曼卡車品牌。”根據消息人士透露，雖然目前簽署的僅是框架協議，但是雙方已經約定，組建合資公司后產品將主要開拓俄羅斯、中南美洲、南亞地區，在這些地區，奔馳品牌的營銷網絡將向歐曼品牌開放。

　　“本次合資是基于雙方產品互補的基礎，奔馳卡車在全球范圍內并沒有低端產品，歐曼品牌進入奔馳的產品架構后則可以補全產品線，尤其是面對全球市場，產品互補的優勢將更加明顯。”福田汽車發言人趙景光告訴記者。

　　奔馳重卡現在已經占據歐盟和美國市場，但是除此之外的市場，銷售并不理想，因此廣大的發展中國家市場將是歐曼品牌的主戰場。按照王金玉的想法，歐曼也不需要進入歐洲、美國等奔馳卡車的傳統市場，與奔馳形成競爭，只要借助奔馳的技術優勢，歐曼中重卡的成本優勢將是獨一無二的，完全可以在欠發達國家市場占得一席之地。

　　合資公司成立后，將是福田-戴姆勒全球合作業務的運營中心，按照一般的合資企業，中方董事長，外方總經理。雖然合資公司將唯一生產歐曼品牌的卡車，但是雙方母公司都會向合資公司引進產品和技術，例如奔馳的12升重型發動機，將裝載在歐曼出口海外的車型上。不過歐曼品牌為了回避奔馳的傳統市場，短期內只做中低端產品。

　　柏林簽署框架性協議之前，戴姆勒就合資公司渠道提出的相應意見是，歐曼品牌和奔馳品牌對市場的劃分大致分為一、二級市場，大眾化市場，小眾化市場等，在上述市場上實行與奔馳品牌的有效劃分之后，歐曼才可以進入奔馳的全球銷售網絡。

　　仍不排除持股福田

　　為了與福田聯盟，戴姆勒等了六年。2003年9月，戴姆勒在與一汽解放的合資談判失敗后，最終將商用車的合資項目轉向北汽福田。當時的戴姆勒-克萊斯勒提出收購福田汽車部分法人股，共同組建中重型卡車合資公司，同時討論大、中型客車業務合作的可能性。

　　據參與當時談判的人士回憶，當時主要是希望引入奔馳品牌，合資公司以生產奔馳品牌為主，但是由于當時戴姆勒-克萊斯勒公司已經與福建汽車工業公司和揚州亞星客車公司成立了合資公司，限于中國《汽車產業發展政策》中兩個合資名額的規定，合資進程受阻。

　　隨后在經歷了北汽控股收購亞星奔馳未果后，戴姆勒開始實施第二方案——全面退出亞星奔馳，為戴姆勒和福田的合資清空名額。2006年初福田汽車公布A股定向增發方案：引入外國戰略投資者戴姆勒-克萊斯勒，后者占增發后新股本的24%，成為福田第二大股東。

　　2007年1月13日，北汽福田與戴-克簽訂《定向發行與股份認購協議》和《聯盟協議》，約定2007年4月30日前完成交割。但是這一方案最終沒有得到商務部和證監會認可。商務部的結論是，即使購買福田一分錢的股份也算是合資，程序上有問題。最終雙方母公司持股的方案也最終夭折。 在柏林簽署的第三方案，表面上仍然與第一方案相似。只是當時是計劃引進奔馳品牌，現在是奔馳入股歐曼品牌。福田相關人士認為，這種全新的合作模式，主要是福田意愿的體現，因為福田的實力已經跟五六年前不一樣了，目前已經具備了六萬輛的產銷規模。

　　福田汽車突破了以往引進外資品牌的汽車合資模式，將中方品牌植入合資公司。“這只是第一步”據相關知情人士透露，戴姆勒依然沒有放棄直接進入福田母公司——福田汽車的第一方案。戴姆勒希望歐曼業務成熟后，可以進入客車、輕卡等業務。

　　“存在這種可能， 但這主要取決于政策的開放程度。”福田黨委副書記兼發言人趙景光的回應比較謹慎。

　　王金玉抄底

　　在資本市場上，提高核心競爭力是引入戰略投資者最基本的原則。戴姆勒押寶福田未來，福田也需要戴姆勒的現金和技術來賭明天——連續多年不斷擴張，福田一直維持著很高的負債率，雖然王金玉的管理能力和市場嗅覺超群，現金流依然時刻束縛著福田的手腳。

　　現在福田的利潤，大部分都投進了研發體系，戴姆勒攜資金和技術入伙，正可以實現1＋1等于3。況且在全球汽車業大蕭條的當下，以往單槍匹馬闖天下的王金玉，目前正得到來自北京市和北汽集團的空前支持。

　　柏林簽字儀式結束后，王金玉沒有回北京，直接飛去了美國考察。他希望在糟糕的美國汽車工業中尋找抄底機會。福田關注歐美市場已經持續一段時間，現在正在做市場和產品的準備，王金玉下一步要先在美國和歐洲注冊一些公司，注冊公司沒有實質性業務，僅僅是為購買歐美整車企業來打算。

　　有輿論推測，王此舉意味著北京已“支持”福田收購行動。今年北京市已經明確指出鼓勵國內和海外并購，第一個支持就是給資金。福田內部人士也承認，并購美國公司有可能，目標是美國的卡車或客車企業。

　　根據最新消息，之前北汽收購福建汽車的談判已經完成，就等市政府批準后對外發布了。近年北京市政府提出了打造千億規模企業的目標，首鋼外遷后這一任務已經毫無懸念地落到了北汽集團身上。根據今年的市場情況來看，北汽依靠自然增長肯定達不到1000億產銷值，所以只能靠并購來實現。

　　如果并購福汽成功，將來福汽和戴姆勒的客車業務將放到福田。有消息稱，下一步北京當地的京華等客車廠也要劃歸北汽管理。事件正在按北京市和北汽集團擬定的方向演進。

　　可以有很多種視角來看待福田這一系列合資和收購動作。比如說，外資進入中國繞不開的政策紅線背景，政府追求當前指標的拉郎配視角等等。最簡單的最有說服力也最可能被忽視的視角，來自對福田本身的價值認同。(叢剛 徐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