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導音樂劇《長河》，對關錦鵬來說，是一次“破例”。在此之前，他專職導演電影，《胭脂扣》、《紅玫瑰與白玫瑰》、《阮玲玉》……一部部都是圍繞著女性題材的作品，雖不見大制作、大場面，卻自有其“細膩”的套路。

　　然而，這一次，關錦鵬掌控的鏡頭不再是監視器的方寸間，而是整個舞臺的角角落落。在接受晨報記者專訪時，他坦言之所以下決心跨界音樂劇《長河》，原因之一是為了父親。

　　破例只為父親 記憶中“愛抱著父親的腳睡覺”

　　能說動拍了多年電影的導演，首度嘗試音樂劇，背后的原因很讓人好奇。對此，關錦鵬的回答很干脆，“主要是劇本”。

　　《長河》中，馬蘭飾演的“孟河”為了進京尋父，女扮男裝冒名替考，最終卻放棄了最初的想法，由著父親的畫像被一把旺火燒成灰燼……這讓13歲就喪父的關錦鵬憶起了父親，“我出生在一個傳統家庭，小時候，一家七口住得很擠，父親和我只能頭腳錯開擠在一張沙發床上，所以印象中我很愛抱著父親的腳睡覺”。父親離開后，身為長子的關錦鵬被寄予了長兄如父的厚望，在照顧弟妹、安慰母親的生活中，他有了不同以往的體驗，“那段時間，母親讓我觀察到，女性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堅韌，她們可以從‘很傳統’轉眼變得‘很具爆發力’，所以大家會發現我的電影偏好女性題材”。

　　不過，對于父親的追憶，關錦鵬還在等待合適的機會。1996年，為了紀念中國電影誕生100周年，他受邀拍片，選擇了一部《男生女相》來探討“父親缺席”的議題，光影間，一償所愿。但似乎還是有些未完成的掛念。

　　去年，在一次選美比賽的評委席上，他結識了余秋雨、馬蘭夫婦。后者試探性地詢問：是否有興趣做音樂劇？關錦鵬說，當時第一反應是“這樣大型的舞臺劇，還是別搞了”。

　　他告訴記者，在此之前也有一些執導話劇的邀約，他始終有顧慮，不敢輕易跨出第一步。后來，余秋雨當真拿著《長河》的劇本，邀他一看，劇中“孟河”對父親的坦然和從容打動了他，“一開始還是猶豫，主要是不知道能否勝任音樂劇導演的角色，但劇本真的揪起了我的父親心結”。

　　關錦鵬說，事后的一次排練中，他曾和馬蘭探討：“孟河”的母親有沒有在女兒面前抱怨過為了功名一去不回的父親？他憑直覺給出了判斷：一定沒有。他的細膩依舊，入戲亦深。

　　跨界新添感觸 這一趟，我的眼睛靈活許多

　　拍電影和導舞臺劇，最大的區別是什么？記者問關錦鵬。

　　他笑笑說，從沒有試過兩個多月間每天都要面對幾十來號人，“以前拍電影，好像比較輕巧，哪天拍什么戲，和幾個演員接觸一下就行了，不像音樂劇是一個很大型的工程”。

　　“電影是把生活中擦肩而過的細節給放大，就好像用一個放大鏡把你察覺不到的細節放大，變成一種戲劇元素；對我來說，導演音樂劇《長河》，差別可能就在于舞臺更要放大一點，當編舞、音樂、情緒、鏡頭、對白都無法完全表達感受的時候，就需要唱出來，而且唱得要特別真摯。”

　　關錦鵬說，這次的舞臺劇讓他有一種“賺到了”的感覺，眼睛靈活了許多，即便是臺上一個小人物的眼神，他都觀察得細致入微。

　　排練場上，上戲、上音的年輕學生們常常聽到關導這樣的叮囑——“如果你們的聲音被要求傳到第30排，那么，你們的眼神就必須到達第50排。”他還是相信，無論電影還是戲劇，情緒總是透過眼睛來表達。“每一次搭戲，你們都要把對方當作第一次來感受。”他說，音樂劇中，由于對白、唱詞事先都已滾瓜爛熟，表演者很容易在固定曲調的影響下出現倦怠，不像電影演員，即便NG若干次，由于場景、對手情緒有著細微差別，很容易就能找到新感覺，“所以我常常提醒音樂劇演員，千萬不要被旋律限制住了”。

　　對于黃梅戲演員馬蘭的“跨界”嘗試，關錦鵬的評價是“由衷佩服”。“我覺得馬蘭跨這一步很不容易，她作為一個黃梅戲藝術家能放下身段，包括她的整個觀念，是非常不容易。她起碼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相處空間給大家”。

　　他告訴記者，一開始在《長河》的音樂定位上，劇組內的觀念并不統一，游走在黃梅調和音樂劇之間。過程中，作曲鮑比達一度覺得很苦惱，因為他沒接觸過純粹的黃梅調。為此，馬蘭特意跑到香港，在錄音棚唱黃梅調給鮑比達聽，最終確定了將中國戲曲和西方音樂劇形式相摻雜的基調。

　　當談到自己對于黃梅戲的了解時，關錦鵬透露，從初中開始他就聽過黃梅調，而且他還能張口唱。據說，在一檔電視節目錄制中，他還和馬蘭現場PK了一小段，只是主持人無情地評價說：“關導的這個黃梅調比較像校園民謠”。

　　新片繼續歌舞 當年曾想找張國榮、梅艷芳演

　　音樂劇《長河》之后，關錦鵬的下一個計劃仍然與歌舞相關。他透露，明年3、4月，他為郭富城量身定做的電影《天王誘惑》將開拍，這部愛情片類型與好萊塢早年的《雨中曲》很相似，不過全程都在曼谷拍攝，“這次導演舞臺劇的經歷一定對我有幫助，譬如在音樂結構的處理方面，我學到很多”。

　　關錦鵬告訴記者，這部歌舞片的構想由來已久。2002年，他就想找張國榮、梅艷芳來演，可惜當時劇本還沒成熟，資金也沒到位，誰知，第二年兩位巨星先后辭世，“這個故事我一直收藏在抽屜里，直到這幾年我看到郭富城在舞臺上突飛猛進，于是決定把那個故事重新拿出來，慢慢轉變成像是為郭富城量身定做的一個戲”。

　　他說，有時候所謂緣分是很奇妙的經歷，“我的媽媽是一個粵劇迷，懷孕的時候，她老愛頂著大肚子看戲，可能舞臺上的聲音、顏色、光影都曾吸引過我，后來在學校，我也參加過舞臺劇的劇社。雖然本行是做電影的，但我覺得對電影的那種感悟，跟舞臺和音樂劇的緣分都是息息相關的”。記者 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