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四年前，杜琪峰突然決定開拍一部叫作《文雀》的電影。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沒有人知道他想拍出一個怎樣的故事，包括主演任達華、林熙蕾和林家棟。8月22日，《文雀》將“飛”進內地院線，而昨日在廣州的試片則讓所有人大吃一驚———這部今年2月亮相柏林電影節并入圍競賽單元、6月在香港首映并遙遙領先同期票房的杜琪峰影片，看上去竟像是王家衛拍的。延續了杜琪峰一向最擅長的黑道題材的《文雀》，竟是一部“最不杜琪峰的杜琪峰作品”。

　　前昨兩日，《文雀》劇組三位主演先后到上海和廣州宣傳，導演杜琪峰缺席。盡管如此，杜琪峰卻依然是當天最大的“主角”。三位主演帶著“又愛又恨”的心情，大訴杜琪峰在《文雀》中的轉變以及給他們帶來的痛苦和驚喜。

　　拍攝：沒劇本，很冷血

　　王家衛拍《2046》用了五年，《文雀》雖然只用了不到四年，但在慣常兩個月便能拍出一部作品的香港電影圈，杜琪峰單個鏡頭拍25天的工作速度仍然算得上“令人發指”。任達華坦承，在那期間他同時拍了6部電影。林熙蕾甚至問杜琪峰：“會不會一直拍到小孩都生出來？”當然，杜琪峰的回答永遠是：“問那么多干什么？”

　　“從沒見過劇本，”每個演員都那么說，“每天都不知道今天要拍什么。”任達華回憶，他到劇組的第一天，杜琪峰就叫他踩單車，“一踩就踩了十天，一直不知道為什么，后來我好不容易用一個月學會了一個人載三個人，拍攝就中斷了”。林熙蕾也差不多，她被杜琪峰要求穿著高跟鞋飛跑在香港的小巷，第一天就扭傷腳踝去了醫院，可杜琪峰卻甩出一句冷笑話：“沒事穿那么高的鞋子干嘛？”然后要求她帶著滿肚子的委屈和問號繼續跑。林家棟有場被林熙蕾“強吻”的戲，也是到最后一刻才知道劇情，還沒來得及高興他就匆忙上陣了。

　　見證人：林家棟

　　“我排練了一個禮拜，才知道導演拍的原來是一個關于小偷的故事。大家都差不多，排到后面都快精神分裂了。”

　　鏡頭：節奏慢，特寫多

　　以往在杜琪峰的電影里，特寫也不少，但一般都是相對靜止的特寫，譬如鏡頭慢慢推向一張抽煙的男人的臉。《文雀》少了這種冷峭的特寫，一開頭就讓人看到一個正坐在床邊低頭縫衣服的任達華———一針又一針、慢慢悠悠地穿梭。那細節上的動態特寫，頗像王家衛經典之作———《阿飛正傳》片尾里梁朝偉拿起梳子在鏡子前梳頭的感覺。這種王家衛的特色———靜中帶動、韻味濃重的特寫在開頭出現，一下就將影片節奏放慢，讓觀眾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杜琪峰。

　　王家衛的特寫更擅長應用于表達愛情，隱晦而曖昧。《文雀》也有類似的這種特寫，像林熙蕾在車上引誘任達華的一場戲就是如此———林熙蕾把任達華嘴上的煙放到自己嘴上，非常性感地印上了一個唇印，才還給任達華，任達華盯著煙嘴很久，才放到嘴上……任達華對這個特寫也很滿意，“看著她印上唇膏印，我自己又吸，很有愛情的感覺”。

　　見證人：任達華

　　“杜琪峰問我在家做什么，煮飯太麻煩又很普通，不如縫衣服吧，因為我小時候縫過衣服。我以前沒演過這樣的戲，抓住那種感覺很難，他會把演員另外一面的東西挖掘出來。”

　　聲音：音樂多，臺詞少

　　《文雀》不單看起來不像杜琪峰，連“聽”起來都讓人有這種感覺。杜琪峰以前寧愿用一些冷酷的臺詞來點燃靜默的鏡像，很少會在影片里用太多的音樂來烘托全片。《文雀》剛好相反,臺詞少、音樂多，這一點倒也跟王家衛有點像。在影片開始的一段里———任達華一句話都沒說，縫完衣服，一只小鳥飛了進來，他釋放它之后小鳥又飛了回來，他笑了笑，就推單車出門了。直到任達華騎車穿過長長的街，到達茶餐廳和其他三個賊同伙見面之后，他才開口說話。

　　背景音樂從任達華騎車開始就非常“搶耳”———杜琪峰的大部分黑幫電影所采用的音樂都比較灰暗、沉緩、單調，而《文雀》所采用的音樂卻是輕松明快和色調豐富的。音樂幾乎貫穿全片，有觀眾聽得很細致，“薩克斯風配沙錘再加響指，像是夜總會交際花搖著屁股出場了；雨中一役，從二胡到小號，從緊張到勝利……”有影評人這么說：“這是一個在黑幫片和音樂劇之間做的漂亮嘗試。”

　　見證人：林熙蕾

　　“我看了電影之后被嚇一跳，從來沒看到過導演用這種音樂模式。”

　　色調：舊街道，黃燈光

　　《文雀》很美很懷舊，這是很多看完試映的觀眾的看法。任達華說：“那段時間，導演和我經常在吃飯的時候聊起，香港的某個老碼頭拆掉了，某個老建筑也不在了。后來我意識到，導演反復要我踩單車，是因為他想借我踩單車的鏡頭，將那些老建筑和舊標志留下來。”結果,《文雀》中便有了一些很多內地購物客絕少見過的景色———舊舊的石板街，昏黃的路燈，破敗的樓頂，逼仄的茶餐廳……任達華說：“戲里面有座三角形的樓梯，后來被拆掉了，現在再也見不到了。”至于任達華踩單車經過的舊石板街，他介紹那里是香港的上環，“很地道的香港景色，很好玩，還可以吃海鮮”。沒有槍火，沒有血光，難怪《文雀》被一些影評人認為是“獻給香港的一封情書”。

　　片中最“王家衛”的場景，則是林熙蕾在車上勾引任達華那段。昏黃的色調中，鮮紅的口紅印格外驚心動魄。這一刻，杜琪峰鏡頭中的現代香港竟然有了《花樣年華》的味道。

　　見證人：林家棟

　　“色調真的很豐富，很歐洲。如果我不是參與其中，我也會覺得他換了攝影師，但其實跟他合作的還是原來那一個。這次導演拍出來的東西真的讓人另眼相看。”

　　【解疑篇】

　　◎林熙蕾的情人是誰？

　　在片中，林熙蕾多次在電話亭里打電話給一個不曾露面的人，說著情話與自己的不開心。杜琪峰在后面也沒有用篇幅來解釋這個人到底是誰，但林熙蕾獲得自由后竟然又再次打電話給這個人：“我要上飛機了。”這個對于林熙蕾來說很重要的人，是誰呢？有人猜測：林熙蕾演的是“北妹”，從打電話時的對白口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護照都可以顯示這一點。

　　答案：“其實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打給了誰。在電話亭打電話的時候，她正感覺迷失了人生方向，所以要通過電話來表達她的情緒、她的迷失。最后打給誰也不重要，她已經有了方向。”(林熙蕾提供)

　　◎內地版是否被刪剪？

　　影片發行方宣稱該片在內地公映的版本，與香港版本一樣，沒有刪節。但有看過港版和內地版的記者發現，港版為89分鐘，內地版片長只有75分鐘。內地版開頭完全沒有小偷“日常上班”的片段。

　　答案：“經過一周排演的小偷戲，化成了影片開幕的偷盜戲，四個人在早餐時間各顯神通分別偷到一樣東西，手法利落帥氣。沒有這一段？哦，是有點可惜，但也正常。”

　　(林家棟提供)

　　◎“文雀”大戰誰贏了？

　　林熙蕾被有錢的“前輩級文雀”傅先生包養，最后任達華和傅先生相約比拼高下。如果任達華能讓林熙蕾的護照不被偷走，林熙蕾就可以獲得自由。在雨中的激烈比拼過后，護照最后落在了“前輩”的手上，但這位“前輩”卻讓林熙蕾離開了。到底誰贏了？

　　答案：“每個行業都有一個游戲規則，‘文雀’這一行，偷東西是不能見血的，雖然我被他拿走了護照，但他讓我見血了，所以他認輸了。”

　　(任達華提供)

　　◎結束語是什么意思？

　　在片尾，任達華、林家棟等四個“文雀”把重獲自由的林熙蕾送上了前往機場的出租車。四個人再一次騎上了一輛自行車……在一片樹影中，四個人已經消失了，但留下了一句旁白：“經過這件事，我們決定重新做人。”為何“這次經歷”會讓他們重新做人呢？觀眾對此感到莫名其妙。是不是因為審查制度的問題，所以才硬加了這一句？

　　答案：“在香港上映的版本里，結尾就是我去抓那只小鳥，但其實我的心里還在想她……那句‘重新做人’在港版里是沒有的。”

　　(任達華提供)

　　【誘惑篇】

　　林熙蕾在片中用四招“搞定”了四個小偷，讓他們對自己神魂顛倒。她是怎么做的？

　　第1招：拼酒

　　在浪漫的西餐廳林熙蕾與林家棟(飾演震波)對飲紅酒，飛紅了雙頰，立刻讓林家棟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2招：偶遇

　　林熙蕾故意在攝影愛好者任達華(飾演阿祺)拍攝街景時，闖入他的鏡頭。任達華把她拍下后，回家便忍不住對玉照細細把玩，想忘都忘不了。

　　第3招：搭車

　　張滿源(飾演馬仔)正騎著摩托在路上飛馳，遇到林熙蕾搭車。林不光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簡直把全身都壓了上去！一刻銷魂，讓張滿源輕飄飄了好幾天。

　　第4招：夾球

　　這招相當罕見而有創意。羅永昌(飾演細蘇)進電梯，林熙蕾跟著進來，站在他身后。這時，天花板突然掉下一個氣球，正好夾在兩人中間。氣球從兩人的身體上部滑到下部，雖然沒有直接觸碰，卻已讓羅永昌激動得忘了今夕何夕。

　　【道具篇】

　　《文雀》奉獻了一對“另類帥哥”和“另類美女”，他們便是任達華和林熙蕾。獨特的道具，讓他們更具風格。

　　任達華

　　道具：刀片

　　來源：劇組提供

　　劇組有一個動作指導，以前當過扒手。所以，我們四個人在片中吞吐刀片的鏡頭，是來真的。那個東西很不好練，據說厲害的人可以一次在口中藏五片。我表演給你們看，但你們不要拍啊，因為我怕小孩子模仿會受傷。

　　道具：單車

　　來源：任達華私家珍藏

　　我練單車的時間，前后加起來有6個月。電影里面有個情節，我載著三個手下，結果單車被壓爛了。這是真的，因為拍攝時間太長，其間有兩個演員居然肥了十幾磅。單車是我自己的，古董車，跟了我二十年，心里其實很不舍得。

　　道具：相機

　　來源：杜琪峰私家珍藏

　　我平時就很喜歡拍照，明年還要出書，搞攝影展呢。我家里有很多相機，但都是現代數碼的。杜琪峰也喜歡攝影，他有一百多臺，正好啊，我就用他的，可以省很多錢。

　　林熙蕾

　　道具：香煙

　　來源：劇組提供

　　有一天導演突然跟我說：“抽煙！”，他拿來一包印尼煙，煙很兇，我把整包都抽完了，到晚上頭都暈。抽那么多煙是因為不會抽，連打火機都不懂用，老是NG。后來被導演罵過之后，我索性買了一條煙，回家天天練，沒想到好不容易練熟悉了，劇組又停拍了兩年，我又忘記了。現在大家看到我抽煙的戲，手指還是在發抖的。

　　道具：高跟鞋

　　來源：劇組提供

　　一個字：痛！我平時生活中根本不穿高跟鞋，只穿球鞋和拖鞋，高跟鞋只在工作時穿，走不了幾步路。大家以為我很女人，其實我既不清純又不嫵媚。我的個性很隨性，像個男生。

　　【劇情篇】

　　四個經驗老到的“文雀”(香港民間用詞，指扒手，亦暗喻“籠中鳥”)享受著無拘無束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們各自遇上一位神秘冷艷的女子。有一天，四個人同時被打，方才醒悟原來他們遇到的女人是同一個。那個女人只有一個目的：利用他們，幫她偷一樣很重要的東西———護照。因為假如偷不到，她就永遠也無法離開那個霸占她的老“文雀”……

    本報記者 李麗 黃辰星 孫小文

　　實習生 文婧 攝影 魏輝 劉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