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一直被細雨籠罩的杭城撥開了陰霾，位于蕭山區的浙江體育職業技術學院也多了幾分生動。早上8點，記者來到張亞東的辦公室，里面傳來濃重的呼吸聲——由于常年高強度的工作壓力，他一到晚上就睡不好覺，回到杭州近兩周也沒有改善。“昨晚值班，只睡了四五個小時，結果早晨就起不來，你可以早點叫醒我的。”一個半小時后，張亞東穿著拖鞋，拿著臉盆、牙刷，有點歉意地出現在記者面前。

　　一袋方便面，一包榨菜，一包利群外加幾個煙蒂……張亞東的辦公桌挺大，東西卻放得有點亂，惟一能體現他身份的，是墻上那張浙江隊備戰全運會預賽的時間表。5分鐘后，洗漱好的張亞東坐了下來，或許是沒有睡好，他的臉色有點蒼白。隨手拿過一瓶農夫山泉，灌了一口，這位前任國家游泳隊總教練、現任浙江體院副院長空著肚子，打開了話匣子。

　　關鍵詞：

　　事業

　　滿分不敢當

　　我給自己打90分

　　劉子歌的那枚金牌完全是金煒教練帶出來的，這點你要寫清楚！

　　記：游泳中心副主任尚修堂給你的整個任期打了100分！你給自己打多少分？

　　張：我帶隊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把中國游泳隊打造成像乒乓球隊、羽毛球隊這樣的強勢軍團。所以說，打滿分不敢當，充其量打90分。

　　記：有媒體報道，新任游泳隊主教練么正杰重拾你的高原訓練法？

　　張：高原訓練法不是我的發明創造，而是中國游泳隊的一種訓練手段，我之前就有，今后也會繼續下去。

　　記：你對新任主教練有什么建議？

　　張：么正杰是我的老大哥，比我年長4歲，是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人。我剛進國家隊當教練時，在北京沒有朋友，他只要有聚會，都會帶我去。我和他此前的配合也很默契。

　　記：在北京奧運會上取得好成績的劉子歌和張琳，都在國外訓練過，中國隊是不是應該更多地引進外教？

　　張：張琳成績的提高和外教丹尼斯的確密不可分，但陳映紅教練的調控同樣重要。劉子歌就完全不同，她在澳大利亞訓練后的成績并沒有提高，能獲得奧運金牌完全是自己和金煒教練努力的結果。有媒體說中國隊花了100萬購買伍德(澳大利亞教練)的訓練計劃，那完全是胡扯，我們用得著買他的嗎，買我的就行了！

　　記：吳鵬最近也多次表示希望出國訓練？目前省隊有這個安排嗎？

　　張：看見別人出國訓練提高了成績，吳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美國大學并不收外國運動員，俱樂部倒是可以，但他們運動員的訓練水平不高——人家陪你練，還是你陪人家練？我們也在為他積極安排中，但這些都需要時間。

　　記：說起游泳，就會讓人想到羅雪娟，她退役前曾經和你有過一小段不愉快？你們現在關系如何？

　　張：我們談不上不愉快，她就是我們家的一個孩子——大人教育孩子通常很困難，但孩子要求家長的，那是一定要做到。在北京我過生日她會送蛋糕，她生日我也會發短信。她本來想過完年就去美國讀書的，不過后來情況有變，又想去做些實業。

　　記：你不帶游泳隊可以說是浙江乃至中國游泳的損失，浙江隊新一撥教練中，有你中意的苗子嗎？

　　張：浙江隊肯定會有新的張亞東。現在的年輕人起點很高，但他們還缺少隨機應變的能力，沒有從生活中吸取對訓練有用的東西。我常常告訴他們要學會反對我的觀點，只有這樣才能進步。

    關鍵詞：

　　生活

　　去馬爾代夫，

　　一個遲到五年的約定

　　家人對我的要求真的很低。我老婆只是希望她每天在廚房忙碌時，能看見坐在餐桌旁的我，就很滿足了。

　　記者(以下簡稱記)：今天上午沒吃早飯，會不會不習慣？

　　張亞東(以下簡稱張)：我在北京已經好幾年不吃早飯。不過回杭州后，每天晚上老婆都會問我想吃什么，然后第二天早上把餃子啊、粽子啊燒好，可以說，我現在是享受了優秀運動員才有的“特灶”待遇。

　　記：你的隊員都說你做得一手好菜，每次出國做的菜都讓大家贊不絕口。現在在家里，是不是也經常露一手？

　　張：老婆不讓我做啊，這點我也很郁悶，一身功夫沒辦法施展！我除夕那天買過一次菜，做了個鮑翅海參，全家人反應熱烈。

　　記：回到杭州已經快半月了，和擔任總教練那會相比，有什么不一樣的感覺？

　　張：終于過上正常人的生活了。現在我每天吃老婆做的飯，周末去看望生病的母親，每過半個月，在上海讀大二的兒子回家，一家人還能去西湖邊逛逛。

　　記：在北京過得很寂寞？

　　張：40多歲的男人應該既有事業也有家庭。在北京就沒有家庭的溫暖。住體育總局訓練局時，我每天在公寓吃食堂飯，回到房間也是一個人，煙抽多了沒人管，睡覺晚也沒人提醒。

　　記：雖然現在過得很幸福，但放棄總教練的職位，是不是也失去了許多？

　　張：收入上肯定有損失，而且總教練的光環沒有了。不過這和全家人在一起相比，就不算什么了。2007年我們全家做電視節目，兒子對我惟一的要求就是希望爸爸早點回家，對我觸動特別大。兒子考大學時我不在身邊，家里裝修時也是老婆一個人在忙，可以說，這些愧疚都是我無法彌補的。

　　記：聽說今年10月全運會后，你們全家準備去馬爾代夫玩一趟？

　　張：這是一個遲到了5年的約定。雅典奧運會后，我就答應老婆出去旅游一次，沒想到一拖就這么久。我已經想好了，和游泳教練們組個二三十人的團，到那玩一天休息一天，好好地過上一周。

　　關鍵詞：

　　服裝

　　我穿名牌，是幫他們做廣告

　　之前那塊名表是水貨，不過走得很準，戴在我手上，大家也都覺得那肯定是真的。

　　記：你說過，游泳運動員身材是最好的，建議他們不要總是穿運動服。你自己好像也不喜歡穿運動服？

　　張：應該說是運動服不適合我的身材吧。像我這樣的中年男人，穿運動服時肚子會顯得比較大，裝西褲更美觀一些。

　　記：你平時的服裝如何購買？有特別喜歡的品牌嗎？

　　張：我是個很講實際的人，根本不懂什么品牌。在游泳隊，大家都說Dockers褲子好，我就以為是名牌，結果鬧了個笑話。一次出國買了兩條褲子，回來后還一本正經告訴朋友，一條是Dockers，牌子好，另一條貴些，但是沒有牌子。結果朋友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原來那個我認為沒有牌子的居然是D&G，比Dockers高檔多了。

　　記：你穿過最貴的衣服是什么價位？

　　張：曾經在香港買過一件杰尼亞的西裝，還配了一件阿瑪尼的襯衫，打折后要一萬三四千。不過感覺很一般，還沒有七八百的西裝穿起來精神。我有次在國外買了雙皮鞋，花了300多美元，結果給上海隊的教練看到了，吃驚得不得了，說是什么菲拉格慕，在國內要五六千元。

　　記：你戴的手表好像是歐米茄？

　　張：是的。不過我之前那塊浪琴表是假的，是一次路過市場時，心血來潮花200元買的。不過戴在我手上，大家都以為是真的。對我來說，已經完全不需要用衣服、手表來顯示自己的身價。

　　記：最近有沒有去購置服裝？

　　張：本來和老婆計劃情人節去銀泰的，結果當天沒時間，第二天去了——老婆給我買衣服，我陪老婆逛街。對她來說，只要我陪著就是快樂的，那天她自己一件沒買，給我買了三件衣服，高興壞了！

　　關鍵詞：

　　讀書

　　我比較像陸小鳳，不過比他有思想

　　網絡小說中有句話：眼無雜色、耳無雜音、心無雜念，無論是當游泳隊主教練，還是備戰全運會，我都是這么做的。

　　記：許多體育名人都有愛好，像陳忠和喜歡喝茶、劉國梁喜歡打高爾夫，你呢？

　　張：我比較喜歡讀書，特別喜歡武俠小說，我覺得小說和游泳是相通的。武俠小說高手收徒弟要選材，游泳也一樣，菲爾普斯是武學奇才這一檔次，吳鵬屬于上上之選；徒弟練了一段就要閉關，游泳選手大賽前也會封閉訓練；練到最后，像古龍小說中李尋歡這樣的武林高手，都是化繁為簡，一招制敵，菲爾普斯也是一樣，只要參賽就是冠軍。

　　記：那金庸、梁羽生和古龍三大家中，你比較喜歡哪一位的作品？

　　張：金庸給我的感覺是博大精深。古龍小說比較簡潔，不光考驗讀者的邏輯思維能力，人物也刻畫得挺好。至于看梁羽生，有點像我吸煙——平時都抽國內煙，如果沒有，外煙也能湊合，他的小說總是七八本，情節也一般，看起來很累。

　　記：你喜歡古龍小說中的哪類角色？李尋歡嗎？感覺自己像武俠小說中的哪位主人公？

　　張：李尋歡總是被某種東西壓迫著，該愛不敢愛，該恨不敢恨。我倒是向往《歡樂英雄》中的郭大路和王動，有酒大家一起喝，生活得很瀟灑。至于我自己？可能比較像陸小鳳吧，朋友多、講情義，不過我比他有思想，更有內涵。

　　記：現在在看什么書呢？

　　張：最近迷上看網絡小說，《誅仙》、《佛本是道》都挺好，昨晚剛看完《慶余年》，《神墓》就玄了一點。這些書經常能給我啟發，像《鄰家有女初長成》就有一句話：生活就像強奸，要么享受，要么反抗。乍看很粗俗，但其實很有道理，生活中的確有很多無奈的事情，但反過來也有讓人享受的一面。

　　記：你對“太監書”(網上用太監來形容作者寫了一段就不寫了的書)怎么看？

　　張：我是個非常好的讀者，自覺抵制盜版，只在起點網看正版，不過這些寫手有時候寫得太拖沓，讓人有點肉疼(起點是按字收費)！至于“太監書”當然很討厭，像《鄰家有女初長成》就沒寫完，給人感覺很不好。

　　記者 吳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