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女將高軍再度成為國人焦點是在2005年上海世乒賽上。當時代表美國隊出戰的高軍在女單比賽中“被迫”贏了中國隊的曹臻，賽后她在大街上被球迷質問為什么要打敗中國隊員？這場球讓高軍五味雜陳，因為特別煩海外兵團的她結果成為贏了中國隊員的海外兵團。此前，高軍曾代表中國隊贏得巴塞羅那奧運會女雙銀牌。

　　如今，39歲“高齡”的高軍將參加北京奧運會，美國“乒乓皇后”期望在北京為美國隊獲得第一枚奧運乒乓獎牌，而她不得不再次面對中國隊員……

　　逃避壓力 隱居美國4年

　　1992年，乒乓球世界杯賽在美國拉斯維加斯舉行，那時高軍代表中國乒乓球隊參加比賽。一位朋友在此期間介紹電腦工程師弗蘭克·張給高軍認識的時候，并沒有料到自己做了一回“紅娘”。1993年底，高軍決定成為“張太太”。然后，她迅速宣布退役，不是因為她不再熱愛這項運動，而是作為中國乒乓球國家隊中的一員，高軍的壓力太大了。

　　“當你還小的時候，并不會知道代表國家去參加比賽的意義，你只知道為了自己而比賽。”高軍說，“但是當你慢慢長大，參加奧運會、世乒賽這樣國際比賽的機會越來越多的時候，教練、領隊和國家隊里的每一個人都會跟你說‘你這次一定要爭取一塊獎牌，因為你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國家。’”

　　“然后你會想，天哪，如果我輸了比賽，那就等于我的國家也輸了。也許在美國，你拿了亞軍大家都會說你是英雄，但是如果你只是為中國贏得一枚銀牌，那就意味著你輸了，因為乒乓球是中國的國球。這也是中國和美國的運動員之間最不同的地方。當你不再感到快樂，你就失去了前進的動力。”不過高軍在巴塞羅那奧運會上獲得女雙銀牌后，還是被當成英雄一般舉國歡慶。高軍說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她們輸給了自己人——鄧亞萍和喬紅。

　　和弗蘭克結婚后，高軍獲得了美國國籍，并且隨丈夫一起搬到了美國馬里蘭州的蓋瑟斯堡。她去了當地一家衛星電話公司上班，盡可能地遠離乒乓球，最多只在閑暇到無聊時才拿起球拍玩一會兒。直到1997年，她終于被說服加入美國乒乓球國家隊。

　　盡管如此，她并沒有放棄電話公司的工作。作為美國隊中的頂尖高手，即使很久沒有系統正式地訓練，高軍依然打敗全美無敵手。加入美國隊后不久，高軍玩票性質地代表美國隊參加了奧運會和泛美運動會的比賽，并且在泛美運動會上獲得了一塊金牌，此后，“美國乒球皇后”的美名不脛而走。

　　贏了一場球，理解一輩子

　　今年夏天，高軍想在北京參加奧運會的愿望即將到來，她要代表美國隊去和她曾經的那些“師妹們”爭奪北京奧運會僅有的幾枚獎牌。一邊是自己同胞姐妹，一邊是自己現在代表的美國隊，高軍會不會覺得難以“下手”呢？高軍的回答是“完全沒有問題”。

　　“在比賽開始之前，心里面的確會有一些斗爭。但是一旦站到了球臺前，就會忘記所有的事情，完全專注在比賽上。我會告訴自己，她只是我的對手，比賽就是比賽，我的目的只是要去贏得比賽的勝利。”高軍說。

　　但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會和高軍有相同的想法。高軍說，2005年參加上海世乒賽時，她就碰到過因為她更改國籍代表美國隊參賽，而對她表達失望和不滿情緒的球迷。在她和中國隊小將曹臻的比賽中，一些不文明的現場觀眾竟然向她發出噓聲、喝倒彩。“比賽前，我本來覺得自己肯定打不過她，想著能贏一局就不錯了，但是觀眾的噓聲把我喊‘毛’了，我的斗志一下子就被激發出來了。”

　　看著站在球臺對面，年齡是自己一半的曹臻，高軍非常矛盾，“成績對于我來說無所謂，可是對中國隊的隊員來說很重要。曹臻太小了，就是一個小孩兒，我當時很怕萬一要是贏了她，會對她的將來產生影響。”但事與愿違，強大的壓力壓垮了年輕的曹臻，盡管被情感戰勝了理智的高軍想手下留情，讓曹臻緩一緩調整一下節奏，但最終小師妹“辜負”了大師姐的期望，曹臻輸給了年齡比自己大了一倍的高軍。

　　“第二天，當我帶著美國隊隊友去街上購物時，一個男球迷走上前來指著我對我說：‘你為什么要為美國隊打球？你為什么要打敗中國隊員？’”對于球迷的指責，高軍并不在意，她只是微笑地告訴他，因為自己打得比曹臻好。“我理解他們的想法，也不會為此而感到難過，因為事情已經發生了。”高軍說。

　　因為國際乒聯不久前通過的一項關于海外兵團球員參加國際級比賽的資格限制決議，中國乒乓球強大的海外兵團再度受到了人們的關注。新的決議對高軍這樣的“老”海外兵團成員沒有任何影響，但是說起這個詞，她還是坦言，自己有段時間對這個稱呼很抵觸。“以前我對‘海外兵團’這個稱呼感到特別別扭。”高軍說，“當我還在國家隊的時候，就特別煩海外兵團，總覺得要跟那么多外國人打的同時，還要跟海外兵團里的同胞打，壓力怎么這么大。”

　　“曹臻身上背負的壓力太大了，她讓我想到了我的過去。我當初就因為壓力大到不想再打球，所以才去了美國。”高軍說。

　　坦然離婚 球臺前找回樂趣

　　遺憾的是，高軍的婚姻維持了九年。2002年，她和丈夫辦理了離婚手續。經受過一段感情挫折的高軍現在已經可以很坦然地和別人談起她的前夫，“他前幾年又結婚了，現在住在洛杉磯，我們偶爾也用電子郵件聯系，互相問問近況。”高軍說，“這原本應該是個傷感的故事，在傳統的中國人看來，離婚不是一件好事，但我想，既然大家在一起過得不開心，那又為什么一定要勉強在一起呢？我現在過得很快樂，當時我的選擇是正確的。”

　　離婚后，高軍又回到了從前那種整個生活圍著乒乓球轉的日子。盡管依然擁有美國國籍，但她還是搬回了中國。高軍選擇了在上海華東理工大學一邊讀書一邊打球，2005年，她拿到了經濟學的本科文憑。現在的她其實還沒有決定在北京奧運會之后要不要繼續打下去，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成為了一個“有故事的人”之后，高軍重新找回了乒乓球的樂趣。“在和丈夫分手的那段時間里，我很痛苦，但后來發覺，只要我一站到球臺前面，就可以忘記所有不愉快的事情，我重新找回了乒乓球帶給我過的那些樂趣。”

　　也許，當5歲的高軍第一次被爸爸從遼寧老家帶到北京接受系統訓練的時候，她并不喜歡，甚至完全不了解這項運動。“那時候我肯定不喜歡乒乓球。”回憶起當年，高軍笑著說，“中國的孩子和美國的孩子不同，她們對于自己的興趣愛好并沒有選擇權。中國的孩子只需要聽家長的命令，因為他們知道父母都是為了自己有一個好的將來。”

　　剛開始進少體校的時候，高軍每天要花三個小時訓練。而當16歲的高軍入選國家隊后，她每天的訓練時間也已經增加為6個小時。

　　如今，39歲的高軍每天只花兩個小時的時間用來練球。“在球場下，高軍是一個很好相處，很隨和的人，但是一到球場上，她就會變得堅毅、冷靜，你別妄想激怒她。”美國女乒教練特奧多爾·格奧爾基評價道，“高軍還沒有孩子，但她曾經跟我說過，如果她有孩子，她也會讓他們打乒乓球，但不會讓他們復制自己的乒乓球之路。”

　　高軍“滅絕”打法 要拿奧運會獎牌

　　“作為一個觀眾觀看奧運會，和作為一個運動員住進奧運村是完全不同的感受。”1996年，處于“掛拍期”中的高軍前去亞特蘭大觀看奧運會，雖然沒有比賽壓力，可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絲別樣的失落感，“那時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盡管坐在場邊觀看比賽，但還是有一種與我無關的感覺。”

　　做好了參加北京奧運會的準備，但是對于自己在北京奧運會上能走多遠，高軍心里并不是很有底。目前排名世界前五位的女子乒乓球運動員全部都是中國選手，前20位中也有七八位中國選手，更不用說那些正值當打之年，同樣是海外兵團的李佳薇等人了。要沖破中國選手的多重“保險”和不可避免的本土優勢，高軍面前需要解決的難題還有很多。她也承認，也許年齡是她目前最大的障礙：“其實像我這個年齡很難再有什么突破了，要拿到奧運會獎牌的話，我認為20歲到30歲之間這個年齡是最合適的。”

　　“從技術上講，我的打法現在確實落后了，甚至都快‘滅絕’了，但我認為乒乓球需要各種不同的打法。全是一個打法，也沒什么意思，是吧？”高軍笑著說。作為一名業余球員，并且仍然在固執地使用著20年前的打法，在人才輩出的乒乓球領域里依然能夠維持在世界前20強的排名，這聽起來的確讓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也不得不讓人感嘆高軍擁有扎實的“童子功”技術。而對此，高軍卻笑稱：“全是蒙的。”

　　不過她現在的教練格奧爾基卻不贊同高軍的想法，他告訴高軍，奧運會對于每一個運動員來說，機會都是均等的。而對于乒乓球比賽來說，最終成績的好壞很大程度上還取決于簽運的好壞，如果高軍能在奧運會乒乓球比賽開始之前抽到一個好簽，避開那些在球風和技術上“克”她的對手，她還是有機會為美國乒乓球隊創造歷史的。

　　“我們總是說，如果你想成為頂尖高手，首先必須有這方面的天賦。”高軍說，“然后要為此而加倍努力，但這些還不夠，有的時候我們還需要一點運氣。”

　　(陳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