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在鳥巢的中長跑賽場上，還能否出現中國人的身影，成了擺在中國田徑面前的一個現實難題

　　★ 文/陳園園

　　6月10日，全國田徑大獎賽蘇州站比賽暨世錦賽選拔賽，因為雅典奧運會萬米冠軍邢慧娜的參與，看臺上史無前例地坐了近四成的觀眾，各路媒體也早早等在場內。但直到比賽結束，邢慧娜始終沒有露面。事后，山東省方面證實，由于膝傷，邢慧娜不得不退賽。

　　事實上，一個月前的全國田徑特許賽青島站比賽上，邢慧娜也上演了這樣的賽前臨時缺陣，同樣因為腿傷。

　　雖然在7月下旬還有武漢站的比賽，但是武漢火爐般的天氣，慣例上，對于所有的中長跑選手，那都不是出成績的地方。邢慧娜的世錦賽之旅只剩下理論上的可能性。

　　去年6月，大阪世錦賽組委會就公布了參賽標準，中國選手只有在中國田協批準舉辦的比賽或者國際比賽中達到A標或B標成績，才有參加世錦賽的資格。中國的所有中長跑隊員中只有薛飛在去年9月份的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上，跑出15分20秒44的個人最好成績，勉強達到5000米的B標，而邢慧娜在雅典奧運會上的金牌項目——10000米尚無人達標。

　　“B標在世界性大賽中沒有實際性意義，A標也只是參賽標準，實際比賽中很多運動員都大大超過A標。”北京體育大學田徑專業教授袁作生向記者解釋。

　　手里握著薛飛惟一一張B標入場券，胡新民表示，“如果再出現多哈亞運會上被國外選手套圈的情況，對于中國選手的自信心是個打擊。(如果這樣)我個人認為還不如不參加。”

　　世錦賽被許多國家看作奧運會前的熱身，與其他項目不同，奧運會的田徑比賽，不存在東道主的“外卡”優待，想拿到入場券，只有用成績說話。世錦賽的參賽資格尚且難產，奧運會又能有多大改觀？

　　2008年籌劃落空

　　其實，國家田徑管理中心對于2008年奧運會中長跑的籌劃從2002年就開始了。

　　2002年11月份，田協從中長跑隊著手，首次嘗試公開競聘國家隊主教練。經過個人報名、單位推薦、個人演講、專家評議、主管部門審議等環節之后。火車頭體協的王德顯和內蒙古隊的胡榮，成為新中國田徑史上首批競聘上崗的重點田徑項目國家隊主教練。

　　中國田協國家隊管理部部長胡新民對記者道出了最初的設想：王德顯帶的孫英杰和邢慧娜，是水平最高的，她們要承擔起2004雅典奧運會的任務。胡榮帶年輕隊員，主要針對2008年北京奧運會，經過4至7年的成長，正常的話，也可以達到比較高的水平。

　　“最后的結果是，胡榮那組的年輕隊員沒有上來。孫英杰這邊又出了問題，導致教練的問題很難辦。”他們期望中的“在2008年奧運會前，兩隊形成的合力”，并沒有出現。兩線崩盤，胡新民顯得很無奈——胡榮那組，因為“訓練中的問題”，“隊員水平一般”；2005年十運會上，孫英杰又爆出興奮劑問題，王德顯構思出的“尿瓶子事件”沒有能夠擋住田協的罰單。孫英杰禁賽兩年，王德顯也因為兩次犯規被終身禁賽。這一系列事件，也直接影響到了另一位“種子”邢慧娜的狀態。

　　邢慧娜選帥之困

　　2005年的“王德顯禁賽”風波之后，王德顯又出現師徒反目，攪得女子中長跑一片渾水“蕩漾”。極少有人關注到處于風暴外圍的邢慧娜。

　　實際上，在2006年，邢慧娜的訓練、比賽一直“飄忽不定”，經歷了頻繁更換教練、傷病復發的邢慧娜度過了最為艱難的一年。

　　兩支隊伍合攏后，原國家二隊主教練胡榮成了主教練第一人選，但由于種種原因，邢慧娜并沒有歸于胡榮的麾下。

　　胡新民向記者講了當時的考慮：“胡榮也比較擔心，因為像她這么高的水平，能不能提高，能不能保持，都有難度。加上胡榮當時帶的隊員在全國也不是頂尖的水平，邢慧娜到他那，也比較猶豫。”多番考量下，邢慧娜暫時回到了她在山東省的教練尹延勤的身邊。

　　2006年3月份，邢慧娜同劉青等8名中長跑選手被安排赴美國亞利桑那大學跟隨華裔教練李黎集訓了三個月。曾經培養出雅典奧運會1500米亞軍拉加特的李黎，也被媒體看作邢的新主教練的熱門人選。

　　6月份邢慧娜回國，李黎也回來觀看過中長跑隊的比賽，但洋帥、土帥幾番較量之后，還是無果而終。今年2月份，邢慧娜落選國家隊，回到了尹延勤的身邊。

　　對于李黎的落選，一位田徑圈里的資深人士告訴記者：“李黎本身是很想帶邢慧娜的，但是要帶邢慧娜就得簽冠軍合同，邢是奧運會冠軍，2008年至少還得是個冠軍，從她當時的狀態和傷情來看，很難，誰敢跟中心簽這樣的合同？”雅典奧運會萬米冠軍的身份，使得邢慧娜的帥位成了燙手山芋。

　　2005年赫爾辛基世錦賽，邢慧娜在10000米和5000米的比賽中還拿到了第四與第五。5000米更創造了14分43秒64的個人最好成績。可到了今年，她惟一一次亮相是在4月底的全國田徑特許賽北京區比賽上。5000米跑了15分36秒94，這樣的成績離世錦賽B標還差12秒，在許多行內人看來“不值一提”。要趕在奧運會之前，恢復到原來的水平，傷病是她要解決的最大問題。

　　膝傷惡化，加上長期帥位空缺，沒有系統訓練，全運會之后，邢慧娜的訓練環境、訓練計劃都在變，惟一不變的是成績不斷下滑的趨勢。胡新民告訴記者，送她們到美國集訓三個月，原想學習一下美國先進的訓練方法，但是結果并不理想。恢復心切，膝傷加重，她在美國集訓期間又存在種種不適應，使邢慧娜堅持回到國內訓練。

　　中國式訓練載舟也覆舟

　　“歐美和中國是完全不同的兩套訓練方法，中國的隊員早已習慣了強制性的管理，自主能力差，一旦到了美國寬松的訓練環境里，反而無所適從了。”在北體大田徑專業教授袁作生看來，這樣的不適反應是由中國中長跑獨特的訓練特點決定的，“馬俊仁和王德顯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充分了解了自己這一批隊員的特點，并且制定了比較有效的訓練方法”。

　　中國的中長跑從一開始就有自己鮮明的特征：嚴苛的教練、農村出來的苦孩子，超越人類極限的訓練量，外加教練的“獨門湯藥”。教練員帶著自己的隊員到全國各地訓練，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即使有一些成功的經驗也不會拿出來溝通、分享”。因此在國外選手看來，中國的中長跑項目幾乎是個謎。

　　1993年第4屆斯圖加特田徑世錦賽上，“馬家軍”剛一露面就透著神秘色彩。馬俊仁率7名遼寧女子中長跑隊隊員席卷女子1500米以上項目4枚金牌，“中國旋風”一下子刮亂了世界中長跑的格局。

　　曾在現場采訪的新華社資深記者楊明回憶當時的盛況：姑娘們一水兒的運動頭，小步、高頻的“梅花鹿”跑法，一出場就非常引人矚目。猝不及防的英國長跑名將奧沙利文甚至輸后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德國電視二臺來采訪我們，他們最疑惑不解的是中國一下子就冒出來一批，而且都達到世界頂峰的水平，這是歷史上前所未有的。”楊明說。

　　當中國記者告訴他們，馬家軍一天跑一個馬拉松時，外國人驚呼：這樣的大強度，即使是馬也受不了。當他們聽說中國隊員的食譜里有鱉血和冬蟲夏草時更是無論如何不能理解，這種“冬天是蟲子，夏天變成草”的東西是施了怎樣的中國式魔法。

　　中國教練長期訓練形成了一種共識：哪里苦就到哪里練，哪兒氣候惡劣就上哪兒練。“動不動就拉到五大連池，上多巴高原。”袁作生說：“世界上所有的中長跑運動員大都沒有中國運動員練得這么苦。”

　　李黎最著名的是他多樣化的訓練方法，強調發揮隊員的自主性。但邢慧娜更加適應王德顯的冬天泡冷泉、喝湯藥的方法。盡管回到山東隊，但邢慧娜還依然秉承著王德顯的那一套老辦法，這在圈里，不是秘密。

　　可目前看來，中國式的中長跑訓練的確離世界水平越來越遠了。

　　今年10月，孫英杰就將結束兩年的禁期。一年多來，孫英杰一直在跟隨火車頭隊的陶紹明訓練，但根據目前了解到的情況，即便復出，孫的狀態已難復當年之勇。

　　邢慧娜傷病纏身，孫英杰狀態不再，許多人把希望轉到了上個月剛剛在倫敦馬拉松賽奪冠的周春秀身上。2小時20分38秒，的確比雅典奧運會該項目冠軍成績以及近幾屆世錦賽冠軍成績都要好。但田管中心副主任馮樹勇在許多場合表態：“現在把周春秀稱為奪金點還有點早，只能說她有希望去參與競爭。”

　　“馬拉松比賽有一定的偶然性，趕上這一場比賽，場地、氣候、身體條件都處于最佳狀態才能出來。同一個運動員放在不同的比賽中會非常不一樣。”北體大袁作生教授也表達了同樣的謹慎。

　　李黎在接受采訪時曾說過：中國的現狀受傳統的訓練影響很深，現在經歷的這些，是對之前歷史問題的一種矯正。

　　可一年之后就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留給中國中長跑的還有多少時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