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晚舞臺上又一次提到了中國足球。除了“吊射門事件”有些惡搞外，更重要的是那句“在東亞四強賽上，中國隊3比0戰勝了韓國隊”。東亞四強賽這項非著名賽事之所以一下子成了全國人民關注的焦點，無非是中國隊的表現得到了認可和尊重。其實球迷們的快樂很簡單，只要你踢得好，我們就能跟著你傻樂。

　　然而，身居“高處”，何止空氣新鮮，還有與此相應的陣陣寒氣。

　　記者是去看笑話的

　　出征東亞四強賽之前，高家軍普遍不被認可，國內媒體甚至預測這支球隊肯定會在比賽中大比分輸給日本、韓國，高洪波也會在此次比賽結束后“順利下課”。

　　雖然此次東亞四強賽是在春節期間進行，但國內依然有30多名記者前往一線進行采訪、報道。據本報記者調查，這些一線跟隊記者也幾乎都“不支持高洪波”，認為“他上任這半年時間內沒有給中國男足帶來實質性變化，也無法帶國家隊取得成功”。基于此，很多記者都是帶著看笑話的心理前往東京的，有些人甚至想在現場見證“高洪波被拿下”的一幕。

　　和國內媒體一樣，日本東京媒體對這支新組建的中國隊也毫不關心。當地某體育專業報紙將報紙的重點版面獻給了棒球、相撲，而東亞四強賽僅有一個版，該版大篇幅報道了日本隊的備戰情況以及對主教練岡田武史的采訪。在對手方面，只做了一條韓國男足的備戰消息。至于中國和中國香港隊，只字未提。

　　“日本國家隊參加東亞四強賽的目標就是奪冠，他們認為韓國隊是最大的對手。對于中國隊，我們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中國隊無緣2010年世界杯，剛剛更換了主教練。”一位日本記者在東亞四強賽開賽前這樣說。其實，中國隊已更換主教練半年時間，但卻被這位日本記者說成了“剛剛更換主教練”。

　　就是這么一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球隊，在牛年結束、虎年開始之際為中國足球創造了奇跡。

　　“對方也是男足”

　　首場比賽，高家軍0比0戰平日本隊，在異國他鄉聽到了掌聲。

　　作為東道主，日本球迷整場比賽一直都在為自己的國家隊唱歌、鼓勁，即便日本隊比賽中的表現再糟糕，歌聲也始終沒有停止過，這和國內球迷“踢不好就罵娘”形成了鮮明對比。

　　可是，當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全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噓聲，岡田武史和日本隊低著頭離開球場，一語不發。反倒是中國隊得到了部分日本球迷的掌聲。

　　戰平日本隊后，高洪波和中國隊隊員們依然低調，但一種莫名的自信卻油然而生，“這并不是我上任以來打得最好的一場比賽，因為我們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從這場比賽中我們可以看出自己同日本隊比賽時的優勢，只要做好了中場控制和把握住門前機會，我們今后戰勝日本并不是難事。”

　　同日本隊比賽后，大批記者來到了混合采訪區，某專業報記者就認為，國足戰平日本隊純屬僥幸，“日本隊太輕敵了，根本就沒好好踢。看著吧，中國隊肯定會被韓國隊打成篩子的！”

　　結果，中國隊的表現再次讓記者們“失望”了。他們沒有被韓國隊打成篩子，反倒是3比0戰勝對手，結束了32年逢韓不勝的屈辱歷史。在那個冷雨凄風的夜晚，在那個位于東京郊區的味之素球場，一群創造歷史和見證歷史的人們，歡呼雀躍。

　　這個結果不單讓記者們詫異，球迷們更是有些無法相信。中國隊戰勝韓國隊那天晚上網上就開始流傳一個段子：路上聽到一大叔情緒激動地打電話：對！國足進3個球了！沒錯！是男足！沒錯沒錯！是和韓國比賽！什么，對方？對對對！對方也是男足！

　　破天荒開放休息室

　　戰勝韓國隊后，中國隊的官員、球員在休息室里瘋狂地慶祝、飆淚，高喊“牛×”。唯獨高洪波最平靜，他端著一杯熱水，靜靜地站在那里，笑瞇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沒說一句話。

　　眾所周知，球隊賽后休息室很少向媒體開放，更甭說國家隊了。可是就在戰勝韓國隊當晚，卻有三家媒體進入了中國隊休息室———本報、搜狐和騰訊。

　　看到記者沖了進來，球隊新聞官董華一開始還象征性地進行了攔擋，但足協副主席林曉華的一句“讓他們進來吧”解決了所有問題。記者們用相機記錄下了歡慶的場面，限令也僅有一條，“拍照可以，隨便采訪，但隊員們光膀子的照片，就別發在報紙和網上了。”在這個歡慶的夜晚，隊員和官員們沒有因為記者的到來而顯得拘束，一切都是自然的釋放。

　　必須說明的是，僅有三家媒體進入了中國隊的賽后休息室。可是第二天，卻有部分記者杜撰出了像小說一樣的休息室慶祝細節，有人甚至稱高洪波在休息室內給家人打了國際漫游電話。

　　其實有這樣的杜撰也很正常，因為在這個有小雨飄在空中的夜晚，高洪波注定是最核心、最焦點的人物。“一會高指導單獨再給咱們中國記者開一個發布會，你們有什么問題可以接著問！”中國隊新聞官董華在組委會組織的正式發布會開始前，這樣提醒著在現場采訪的中國記者。

　　向來不善言談的高洪波在發布會上也打開了話匣子，而且破天荒地開了正式、非正式的兩次新聞發布會，“這場比賽的勝利證明中國球員在某些方面不輸給韓國隊員，有些方面甚至強于韓國隊隊員。只要我們共同努力，我相信中國足球會創造更多的奇跡。”

　　打香港隊時辦法不多

　　最后一場比賽，中國隊2比0勝中國香港，時隔四年后再次捧得東亞四強賽冠軍的獎杯，獲獎金50萬美元。

　　冠軍的獎杯固然值得欣喜，但同香港隊比賽時糟糕的過程，卻依然令人無法滿意。面對香港隊的密集防守，中國隊顯得毫無辦法，多次創造機會，但卻都無功而返。

　　韓國隊打進香港隊4球、日本隊打進3球，而中國隊只能打進兩球。賽后長期跟隨國家隊采訪的記者們甚至開玩笑地稱，“高家軍本身就是胡踢，沒有自己的任何特點，跟誰踢就像誰———跟德國踢就像德國隊，跟韓國踢就像韓國隊，要是跟黎巴嫩、越南踢，指定就像黎巴嫩、越南隊。”

　　奪冠當晚，有日本記者問高洪波：“為什么中國隊可以3比0戰勝韓國，但贏香港卻很費勁？”

　　由于已經奪冠，高洪波的心情自然不錯，居然玩起了高氏幽默，“我們中國人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隨便欺負弱者。”此言一出，贏來所有記者的哄笑，這也是高洪波上任以來，頭一次在公開場合顯露他的幽默。

　　“我們確實存在這個問題，一遇到密集防守的弱隊，就不知道該怎么踢了。”面對中國記者，高洪波也談到了這個怪現象，“這個問題不僅是國家隊有，其他國字號球隊也有，所以要想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從青少年抓起。”

　　奪冠之后，中國隊所有人都認為這個冠軍是中國足球轉折的開始。“虎年到了，中國足球也該迎來轉機了，這肯定是個新的開始。”足協副主席林曉華說。

　　然而，欣喜背后卻隱藏著一條充滿坎坷的道路。中國足球黑暗的一面不會因為一個東亞四強賽的冠軍而變得陽光明媚，反賭打假還在繼續。朱廣滬曾帶隊獲得過東亞四強賽冠軍，但最終卻是亞洲杯小組賽未出現，提前下課。

　　一個冠軍其實就是一座獎杯和一筆獎金，更何況只是個東亞四強賽的冠軍。

　　C04/C05專題采寫/本報記者 趙宇 東京、北京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