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傳、傳媒與傳說中的蔣介石宋美齡聯姻

　　中新網9月28日電 有關蔣介石與宋美齡聯姻的研究著作，對于這段婚姻的記載不僅內容雷同，甚至遣詞造句也大同小異。臺灣《旺報》刊發歷史系副教授陳雁的博士論文，切入了這個當年左右舊中國政壇的世紀婚姻。文章從多個來源描述了這場“中西合璧”的婚禮。

　　文章摘編如下：

　　本文選自陳雁博士的論文。奠基于學術研究的論據，切入一樁左右政壇的世紀婚姻，令本文不僅有合于學術規范的嚴謹，更兼有一般讀者感興趣的可讀性。

　　有關蔣宋聯姻的研究著作，對于這段婚姻的記載不僅內容雷同，甚至遣詞造句也大同小異，追根溯源均來自項美麗的《宋氏姐妹》一書。

　　蔣介石與宋美齡的婚姻，大概稱得上20世紀中國人的婚姻史中最受人關注、最被人津津樂道的一個。1927年12月1日的那場婚禮，幾乎開創了中國人婚姻史的一個里程碑。婚禮分兩場舉辦──上半場“西式(基督教式)婚禮”和下半場“中國式婚禮”，充分體現了“中西合璧”的精神。

　　政治婚禮 精彩演義

　　婚禮當天，由云裳公司設計的婚紗，讓這個30歲的老姑娘出盡風頭，西式婚紗隨后風靡中國，宋美齡功不可沒。雖然當時還沒有現場直播手段，但婚禮被拍成了電影，在之后的幾年里，成了中國電影市場中最受歡迎的墊片。這場婚禮被貼上了各種卷標：政治聯姻、中西合璧、美女英雄等等，被中國人津津樂道了80余年，也成了眾多研究或戲說蔣介石與宋美齡的文章、著作的中心話題，演成了傳說和傳奇。

　　以痛批、痛罵蔣介石著名的李敖在《蔣介石評傳》第四章里描述婚禮現場繪形繪色：

　　“外灘大華飯店的盛大婚禮，豪華飯店的大舞廳里，有來賓1300余人，眾多的圓桌上擺滿了鮮花，還有鮮花制成的鐘鈴。禮堂上掛著巨幅孫中山的遺像、青天白日黨旗以及巨幅喜字。

　　禮堂的另一邊坐著白俄樂隊，于下午4時15分開始演奏，主持婚禮的蔡元培走到孫中山遺像下，十幾個國家的公使一一到場，代表美國的仍是海軍少將布里斯托爾。杜月笙也在賓客之中。當孔祥熙陪伴40歲的新郎蔣介石出現時，一身筆挺西服，引起一陣騷動。

　　接著賓客入座，電影機發動，白俄樂隊奏起孟德爾頌的曲子，30歲的新娘宋美齡冒稱27，一身白紗禮服，手挽宋子文，踏在紅地毯上，緩緩向前。走在后面的有穿著粉紅禮服的4位女儐相。在孫中山的圣像前，美齡走到蔣介石的身邊，然后新郎新娘向遺像鞠躬，向‘國旗’鞠躬。當此時也，照相機聲喀嚓不斷。

　　接著蔡元培宣讀結婚證書，讀后，新人用印，新人相互鞠躬，向主婚人、證婚人以及眾賓客鞠躬，同時一個叫霍爾(E.L. Hall)的美國男高音，在白俄樂隊的伴奏下，高唱《噢！答應我》(Oh! Promise Me)。最后在掌聲雷動中結束婚禮，當晚帶著200多名保鏢，乘車到莫干山度蜜月去也。”

　　李敖常罵蔣介石“吹牛不打草稿”，但李敖的這段描述“傳說”的成分也相當地多。生動的細節描寫與當時《申報》的報道有多處出入。比如，大華飯店并不在外灘，而是在江寧路上；蔣介石當晚并未離滬；要去度蜜月的地點是杭州，并不是莫干山等等。其它類似的著作里，與李敖的記敘大同小異，蔣宋聯姻在一代又一代的傳說中，演義的成分也變得越來越多。

　　蔣宋著作 汗牛充棟

　　已經出版的有關蔣介石與宋美齡的研究專著不說汗牛充棟，至少也是數量可觀，筆者通過“讀秀網”檢索：書名以“蔣介石”或“蔣中正”命名的著作有669種，以“蔣公”命名的有92種，以“宋美齡”命名的有93種，同時出現“蔣介石”和“宋美齡”或“蔣宋”的有25種。

　　但如果細讀這些著作，卻令人吃驚地發現，這些著作中如有涉及蔣宋聯姻的，對于這段婚姻的記載不僅內容雷同，甚至遣詞造句也是大同小異，追根溯源均來自項美麗(Emily Hahn)的《宋氏姐妹》(The Soong Sisters)一書。項美麗是長期生活在上海的美國記者、作家，《宋氏姐妹》一書1940年10月完成于香港，1941年在美國出版后，當即成為暢銷書。

　　據項美麗的《我的中國》(China to Me)一書所述，1938年，作為《紐約客》雜志的記者，她受紐約雙日與杜蘭出版公司(Doubleday, Doran & Co.)的稿約，決定撰寫一部有關宋氏三姐妹的傳記，并先后得到了宋藹齡與宋美齡的大力支持。從1938年開始，項美麗成了宋氏姐妹身邊的常客，甚至密友。

　　作為那段歷史的親歷者和旁觀者，項美麗描述之生動令人有身臨其境之感，日后不少中、英文的蔣、宋傳記的素材均來自該書，很多都是原封不動大段抄錄，卻并不將該書注為出處，而直接注上項美麗的原引《上海時報》或《字林西報》等當時的西文報刊，頗有混淆視聽的嫌疑。

　　打破傳統 申報直擊

　　上世紀20年代的中國報業，對于明星的追逐遠不似當下，尤其像《申報》這樣的嚴肅大報，對于狗仔隊追八卦的勾當并不熱衷。但在對蔣宋聯姻一事的報道上，《申報》卻打破傳統，連續多日、連篇累牘，不厭其煩。

　　多部蔣宋傳記，口徑統一地記載，1927年12月1日，蔣介石、宋美齡正式在上海結婚，新郎實歲40，新娘30。當天，上海《申報》刊登了兩則啟事，一是蔣宋聯姻，一是蔣介石的離婚聲明，聲明稱：“毛氏發妻，早經仳離；姚陳二妾，本無契約。”但筆者遍查當日《申報》，兩則啟事蹤跡全無。所謂“離婚啟事”實際早在9月28、29、30連續3日刊登于《申報》二版，題為“蔣中正啟事”。結婚當日兩則啟事則完全子虛烏有，以訛傳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