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莫許”、“李兵”……持槍作案

　　成瑞龍已記不清具體何時化用過這些名字，“背有命案殺人時，已不慌張”

　　桂林搶劫殺人后，案卷顯示，成與蘭兩人接著進行了多起搶劫殺人案。

　　成瑞龍開始變身“成龍”、“黃龍”、“李輝”、“何莫許”、“李兵”。

　　1997年5月，成與蘭兩人潛逃至湖南株洲，殺死一李姓房地產商，并將其妻女當人質帶出，后在衡陽附近將二人殺害。

　　成瑞龍回憶此時他的心態已產生變化：“反正自己已經背有命案了，自己的安全就是第一；殺人的時候也不慌張，比較果斷，也狠一點了。”

　　1998年，蘭啟榮在北海殺死一名警官，奪得七七式軍用手槍一把。

　　成瑞龍把這把槍當作了“心肝寶貝，睡覺都帶在身上”，從此，他開始持槍搶劫。

　　1998年5月22日的殺警案，直接改變了成瑞龍此后的逃亡生涯。

　　當天，因受到警察盤查，成瑞龍槍殺兩名佛山民警，擊傷一人。成瑞龍曾表示，他痛恨警察，始于勞教中受過看守的電棍擊打。

　　此案震驚全國，成瑞龍因涉嫌故意殺人被公安部通緝。警方大力追捕成瑞龍，成與蘭分開。后來，蘭啟榮在南昌落網(后被執行死刑)，成瑞龍逃脫。

　　案卷顯示，1999年1月，在重慶，被四名聯防隊員查詢時，成瑞龍用最后的兩顆子彈殺死一名聯防隊員。其余三名聯防隊員按住了他，但成瑞龍扭身脫掉皮夾克跑了。

　　這是成瑞龍離被抓獲最接近的一次。

　　2001年3月，公安部向全國發布A級通緝令，通緝6名犯罪嫌疑人，成瑞龍位居首位。

　　通緝令上載明成瑞龍曾化名“黃龍、何莫許、李兵”等。

　　成瑞龍后來告訴警方，他也記不清這些名字具體是何時用過的了，只是記得“李兵”這個名字用得最多，而“何莫許”這個名字蘭啟榮也用過。

　　雖然無法得知成瑞龍是如何取這些名字的，但是成瑞龍從小希望當兵，或許可以成為反復使用“李兵”這個名字的注釋。

　　而“何莫許”這個名字，似乎也真的如字面意思，不知該屬于誰。

　　2004年7月，公安部懸賞5萬元緝拿成瑞龍。

　　而從1999年到2005年，成瑞龍又犯下兩樁命案，強奸并殺害一名女生、殺害兩人。

　　為何一直抓不到成瑞龍？

　　根據多年處理刑事案件的經驗，王詠章推測，流竄作案本來就比較難以偵破，許多信息各地警方無法溝通。而且成瑞龍很聰明，有豐富的反偵查經驗，比如他會從媒體上掌握警方動態，逃避追捕。

　　成瑞龍自己也說過，他作息規律，經常鍛煉身體，雖不魁梧，但在打斗時十分靈活。

　　在各地流浪期間，成瑞龍幾乎每到一處常住，就交往當地年輕的女孩。他坦言，這是一種保護。

　　“周全”搶劫入獄

　　獄中的他經常吹牛說曾殺過人，但這是犯人為獲得地位常用的做法，大家并不太信

　　2005年5月，一個名叫“周全”的男子，因搶劫罪被江西贛州龍南縣法院判處有期徒刑7年，刑期至2012年1月17日。

　　他被抓的過程是：在江西龍南縣撬開一單位保險柜盜走現金后，他上了一輛公交車，路遇警察盤查，他揮舞刺刀反抗，被民警用磚頭砸暈。

　　周全后來被轉到江西女子監獄(該監獄有女犯人服刑，同時也有男犯人監區)。他稱自己是福建三明人，一直沒有身份證。

　　南昌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政委閔嗣強記得，江西省女子監獄的獄警們發現周全始終無親人探望，十分懷疑，曾發函到福建三明詢問，但一無所獲，于是仔細詢問了周全的經歷。

　　周全這樣講述了自己的人生經歷：自幼被拐賣到福建三明市山區，后因繼父母生了兒子，他無法在家里容身，故出走流浪，幾乎未受過教育。流浪中遭遇過好心人的收留，也挨打挨罵過，孤身一人直到入獄。

　　王詠章了解到的一個現實是，在外來人口較多的省份的基層法院，一些犯罪嫌疑人被抓獲的時候很難一一從原籍核實身份，部分人就以自報的身份進行審判和服刑。

　　獄中的周全比較張揚，在犯人中頗有威望，經常吹牛，說自己曾殺過人。但這是監獄中犯人們為了獲得地位常用的做法，大家并不太信，“越張揚，獄警越不會注意你，因為張揚的犯人一般都是沒有要隱瞞的。”

　　江西女子監獄的民警們對周全的確并未注意，周全雖然愛吹牛出風頭，但是平時勞動頗為認真，接受教育的態度也很好。

　　“周全”變“成瑞龍”

　　他曾打算出獄后再干一票大的，然后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

　　2009年5月，對周全來說，是個特殊的月份。

　　周全因為“積極改造”多次得到減刑獎勵，按照監獄為他申報的減刑幅度，他于2009年5月就可刑滿釋放。

　　但是就在即將刑滿之前，他因毆打同監室的服刑人員，被法院判決加刑一年。

　　也就是在這年的5月20日，公安部正式下發了佛山市公安局提供的成瑞龍相關信息A級協查。

　　而在此前，由于無法核實周全的身份，江西警方已將周全的生理信息采集，上報至相關公安信息系統。

　　5月31日，南昌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聶年明，通過網上信息系統查詢，發現正在江西一所監獄服刑的周全，與佛山市公安局提供的成瑞龍指紋等各方面相關信息相符。

　　南昌市警方立刻通知江西女子監獄控制住周全。

　　閔嗣強記得，提審時，周全最初一語不發。經過6個小時的突審，6月1日10時許，周全供認犯罪事實，他變回了成瑞龍。

　　而在后來佛山市公安局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禪城分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杜秋發詳細介紹了確認成瑞龍的經過。

　　在佛山警方趕到之前，成瑞龍并不承認自己的身份。他為了躲藏不僅使用很多假名，還整過容，將臉上的一些地方割除了。此外，成瑞龍的普通話練得很標準。

　　“見到他后，我遞了一根廣東雙喜煙給他，并用白話(佛山方言)跟他對話，他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沒法逃過這一劫了。”杜秋發介紹，見到熟悉的雙喜煙、聽到白話，成瑞龍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周全”是成瑞龍的最后一個化名，1999年在重慶殺死聯防隊員后，他便以此化名來到了江西信豐縣城，并一直沿用至入獄。

　　獄中化名“周全”的成瑞龍，曾認為警察很難抓到自己，“警察也是人，不是神仙，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線索，沒有線索是沒可能破案的。”

　　他曾打算出獄后，“再干一票大的，然后就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

　　但在一次讀報中，成瑞龍對自己的前景感到擔憂。報紙報道，江西某地的公安局有了指模比對識別系統，可以對在監人員的身份進行識別。

　　“我也知道科技日新月異，還有兩年，科技發展得怎么樣，我還能不能出去？我是跟科技的進步在賭。”成瑞龍后來透露自己當時的心情。

　　但他賭輸了。

　　2009年6月3日9點，在被佛山警方押上警車的一剎那，成瑞龍回頭對記者們微笑道：“永別了，我要回家了。”

　　成瑞龍是誰？

　　他不愿被稱為“殺人狂魔”，自己并非報復社會殺人，抑或是以殺人為樂

　　今年1月7日，佛山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出庭時的成瑞龍，斯文白凈，戴著黑框眼鏡，頭發用水濕過，梳得整整齊齊。

　　他表情平靜，當庭發言，“我知道自己罪行重大，死10次也不能抵償這些罪行。”

　　第二天，當地許多媒體用“斯文靚仔”稱呼他。

　　隨后在見到律師時，他追問媒體對他的報道，并對自己的形象表示滿意。

　　他曾告訴江西媒體，自己逃亡十余年，老是被噩夢驚醒。但面對廣東媒體，他微笑道“從不做噩夢”。他說，自己是個“死愛面子的人”。

　　任小憲還記得，2009年12月22日第一次和成瑞龍會面時，成提了兩個要求：一是想捐贈遺體，想以此來保護家人；二是想要兒子的照片。

　　最初，成瑞龍堅持要求做精神病鑒定，并且委托提交了書面申請，但在今年1月7日開庭當日，他改變了主意，擔心精神鑒定要拖很久時間，他想“早點上路”。

　　隨后的會面中，成瑞龍的表現平靜。檢方的指控他基本都承認，因為在接受公安局審訊時，他主動交代了很多案情。

　　他說他關注過楊佳襲警案，得知楊佳被判死刑后，他斷定自己一旦被抓，后果也一定是極刑。“所以也不隱瞞什么，但也不想弄虛作假。”自己犯下的案子，他并不往死無對證的蘭啟榮身上推。

　　成瑞龍不愿意被稱為“殺人狂魔”，他向任小憲反復辯解，自己并非報復社會殺人，抑或是以殺人為樂，“我是為了保住自己才殺人，現在我覺得保不住自己了，就不會對他人有威脅了。”

　　和任小憲單獨會面，在案情之外，成瑞龍的主要話題還是家人，想見他們。

　　他最想見的是兒子，但猶豫再三，他說還是不見了，兒子面臨升學考試，擔心影響他，和小孩母親聊聊就算了。

　　他從未提過自己初戀女友的名字，每次都以“小孩母親”來稱呼。

　　由于逃亡的時間太久，成瑞龍也已忘記了自己母親的名字。

　　他不認為自己兇殘，而說自己是自私的人。(孔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