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靠什么？

　　當然，這其中有空嫂獨特的閱歷優勢。

　　比如，見一位中年男子身上圍了條藍腰帶，吳爾愉就主動拿了兩條毛毯給他腰部墊上。客人驚奇地問：“我還沒開口，你怎么知道我腰不好？”吳爾愉甜甜一笑回答說：“我的爸爸腰不好，也用這種腰帶。”事實上，客人的腰兩周前剛動過手術。

　　又如，一對江西夫婦在機上用餐時，吳爾愉幫他們抱小孩。抱著抱著，吳爾愉感覺小孩的頭直不起來，她就問小孩幾個月了。小孩的媽媽告訴吳爾愉：“六個月。”憑自己當媽媽的經驗，吳爾愉感到小孩有可能缺鈣，于是建議他倆帶小孩到兒童醫院查一查。一查，果然。

　　而在籬笆網“籬笆論壇”的“老干部閑聊”版塊里，當一位網友提問“坐在口香糖上了，褲子怎么洗”，有條跟帖答復就引用了一段媒體報道中的空嫂“奇招”——“有一次一個客人不小心把口香糖粘在褲子上了。因為馬上要出席重要會議，乘客急得滿頭大汗。‘空嫂’曲中偉知道后，請他把褲子換下交給她處理。曲中偉將褲子平鋪在桌上，用毛巾包好冰塊，在粘口香糖的地方反復擦，不一會兒，口香糖變硬了，她迅速將變硬的口香糖撕下。再用干毛巾吸去殘留在褲子上的水，然后拿個空飲料瓶子裝滿熱水將褲子熨平。這一招不僅讓旅客感激不盡，也讓她的徒弟大開眼界。”

　　采訪時說到這事，曲中偉淡然一笑：“沒啥，因為我兒子褲上也粘過。”

　　而在閱歷優勢之外，空嫂們能做到這樣，還關乎“這一批人”與“這一代人”。

　　正如一位全程見證此事的“老法師”所說，空嫂這批人原先都是“在國企度過青春年華”，傳承著“產業工人的勞動品質”，“那就是‘吃苦耐勞’，這是她們轉崗成功最需要具備的一種品質”；另外，“她們這一代人的家庭倫理觀念也很強，這18個家庭至今都很和睦穩定，本身就是最好的說明。”

　　空嫂們自己則紛紛說到，“可能還有我們這代人從小所受的教育和成長經歷的烙印吧”：

　　——她們以及他們這一代中的相當多數，總是相信“要敬業”、“要踏實”、“要肯干”。所以，“我每次飛行都會自己準備一個包，裝自備的小瓶清潔劑、牙簽等，以備乘客不時之需。”“我們18人好幾位都保持‘全勤’記錄。請假是萬不得已。有次我掛點滴到天亮，心中還掛念著第二天要上班。我們從不會僅僅因為心情不好就鬧休假。”

　　——她們以及他們這一代中的相當多數，大多“愿奉獻”、“能奉獻”，遇到事情也比較 “耐得住”、“想得開”。所以，“1995年一位手持大哥大的乘客登機，堅持在客艙通話，那時候大哥大基本是富裕的象征，我勸他停止通話，似乎觸到了自尊，讓他覺得很丟臉，于是很無理地誣賴我打他，還罵我、推我。”“回到家有時會淚流滿面，上了班還是要笑容滿面。”

　　——她們以及他們這一代中的相當多數，“總是堅信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懂得“腳踏實地去實現自己的價值”；“勤奮似乎是時代賦予我們的”，“我們對生活水平要求不高”，往往也“比較勤儉節約”；登機必帶的服務手冊，她們會精心包上書皮，保存多年、完好如新；朱躍華退休之前，制服被一搶而光，“因為我保管得比較好，拿出來挺刮嶄新”……

　　——她們以及他們這一代中的相當多數，或許因為歷經種種，所以懂得選擇堅強、迎難而上；或許因為傳統教育，所以看重人的榮譽與價值實現。曲中偉回眸14年，最滿足的是“有次在航班上，有位外籍乘客特意找到后艙真誠地說，‘我乘過很多國外航班，你們真的很不錯。’那一刻啊，什么都值了！”

　　誠如空嫂周燕萍所言，“我們大多比較純樸，甚至不懂得必要的包裝和推銷自己。當初面試自我介紹，我們說的都很簡單，最多加一句‘有個兒子，在上幼兒園’。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曾在紡織廠多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曾參加義務獻血等等，都可以講給考官聽啊。”

　　但她們有一句話是穿越時代的：“我們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以后也不會放棄。”

　　每一代人都各有良莠，而在她們以及他們這一代中的相當多數人身上，往往的確可以看到這種“不會”。

　　還記得劉歡唱的那首歌和那一句嗎——“再苦再難”，“也要”什么？

　　那兩個字是“堅強”。

　　每一代人身上，也總有一些東西是值得后一代比如當下人們汲取的。

　　尤其當改革正艱深前進，遭遇困難需要突破時，這樣的精神可以給我們力量。

　　沒有精神，萬事不成。

　　五

　　還有一點，或許也是最重要的。

　　采訪中，每一位空嫂都說：“工作機會來之不易，所以我們格外珍惜。”

　　的確。如果沒這個機會，一切都無從談起。

　　當年這個機會究竟是如何 “從天而降”？

　　當年的決策與突破，對今天 “調結構”又有何啟示？(郭泉真 孔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