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與單位有矛盾竟開車瘋狂撞人泄憤！今年4月13日21點左右，南京中北巴士公司五隊駕駛員王建強炮制了令南京市民震驚的“4·13”慘案。當晚，他從單位停車場開出一輛公交車，行至龍蟠路花木公司時，先撞傷兩名等車市民，后將一騎助力車的男子連人帶車卷入輪下，拖行5公里后才停下……

　　昨天下午，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檢方指控，王建強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王建強面無表情，當庭認罪，平靜地表示當時為了報復領導報復社會，一心只想撞人，根本沒把別人的安危放在心上。庭審結束前，一直拒絕道歉的王建強首次開口向受害人家屬道歉。受害人妻子數次哭倒在法庭上，法院將擇日宣判。

　　事件回放

　　公交車瘋狂撞人致1死2傷

　　2009年4月13日晚上9時許，南京中北巴士公司駕駛員王建強駕駛一輛沒有乘客的114路公交車殺氣騰騰地從紅山路公司停車場出發，自東向西行駛至龍蟠路“花木公司”車站，看到站臺邊有人，猛打方向向公交車站臺撞去。撞倒等車市民李先生和徐小姐后，公交車繼續前行，迎面撞上一輛助力車，將騎助力車的男子連人帶車卷到車右前輪下，沿路拖行。

　　一路上，公交車右前輪下火花直冒，沿途群眾多次揮手示意，王建強置若罔聞一路向前沖。在中央路302號南京威孚寧公司門口被另一輛出租車及警務亭保安攔停。這時，車輪下的男子已死，現場慘不忍睹。很快，王建強被市民、保安和民警控制住。

　　被害男子名叫孫國富，47歲，句容人，生前是南京玄武湖火車站段一家游船出租部的經營戶。事發前兩個月才在火車站附近的贊成湖畔居買了一套房子。孫國富膝下一子一女，23歲的兒子有智障，女兒才5歲。據了解，孫國富是個熱心腸，曾多次劃船營救過跳湖的輕生者。

　　庭審直擊

　　他看似冷靜但不敢看尸檢照片

　　“拿走，我不看，拿走！”

　　昨天下午2點，案件在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第四法庭公開開庭審理。兩名法警將王建強帶上法庭。他臉色蒼白，表情平靜。法官首先問姓名，不知是沒聽清還是其他什么緣故，問題重復三遍后，王建強才回答正確。在接下來的庭審中，他數次以“沒聽清”為由要求法官和檢察官重復問題。聽清問題后，他不經斟酌立即回答，思路清晰，語言明了。

　　庭審進行了1小時40分鐘，王建強自始至終都很冷靜。檢察官舉證時出示了現場勘察照片，法警拿給王建強看，他一張張辨認，看完一頁揮一下左手，示意法警翻頁，整冊照片看完，手一揮，讓法警拿走。當法警將下一組證據——受害人的尸檢照片拿給他過目時，他平靜的情緒終于出現了一絲波動。這些照片一出現，受害人的妻子忍不住痛哭出聲。王建強立即扭過頭，推開照片冊，連揮手說：“拿走，我不看，拿走！”除此之外，他再沒露出一絲慌亂，更沒有出現痛哭流涕悔罪的場景。

　　唯一想法就是撞人

　　庭審中，王建強毫不掩飾當時的動機，坦陳當時把車開出去就是為了殺人，以報復領導、報復社會。如此坦白冷靜的語氣，令人心驚肉跳。

　　檢察官：當時花木公司公交車站有多少人等車？

　　王建強：不清楚

　　檢察官：打開車燈沒？

　　王建強：沒有。

　　檢察官：你是怎么往上撞的？

　　王建強：就是朝人多的方向開過去，車速不清楚，沒有剎車。

　　法官：開車出去是為了報復嗎？

　　王建強：對。

　　法官：撞人的時候你在想什么？

　　王建強：當時沒有想，眼睛一閉，方向一帶。

　　法官：前面有人不管嗎？

　　王建強：對。

　　法官：撞死撞傷都不管？

　　王建強：對。當時極度瘋狂，唯一的想法就是撞人。

　　反復強調“受單位欺負”

　　此前報道稱，王建強曾與楊姓同事發生矛盾吵鬧動手，后來對打人賠償的調解不滿，怨恨單位，遂萌生了報復想法。昨天，王建強對此予以確認。他自稱進單位10年一直被“欺負”。他列舉了三件單位“欺負”他的事。其一，2007年，他開車與乘客發生矛盾，他認為是乘客錯，但單位卻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事情處理了，還罰了他220元錢。其二，2008年，單位領導曾指使地痞流氓毆打他，致使他腦震蕩，此事至今沒能解決。其三，2009年，一起上班的三人，兩人轉了正，就他一人沒轉，但這些與案件無關，法庭并未求證。

　　王建強說，事發當日，他到單位鬧，領導不肯露面。他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等到下班也沒等到領導，反而被保安抬到外面水泥地上。

　　“我當時心里想，我在這個單位被任意欺負，沒有活路，眼前一片漆黑，跟死人沒有兩樣，與其那樣死，不如這樣死，死得動靜大點給別人看看！”這時，死者孫國富的妻子忍不住大聲哭喊：“你剝奪了他人的幸福！” 王建強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

　　首次向死者家屬道歉

　　據媒體報道，王建強在提審時多次交代，他當時只想殺人，看到一輛助力車向他迎面開來，當時眼睛一閉，油門一踩就撞了上去，并繼續往前沖。還表示，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自己沒有歉意，不要求法律寬恕。

　　庭審中，王建強雖然承認自己當時只想殺人，但想殺的不是死者，“當時，我原本想殺站臺上等公交車的人，但撞上去沒殺得掉，結果撞死了騎助力車的人，我不是有意的”。

　　在最后陳詞階段，王建強掏出一張紙照本宣科：“……本人全部認罪，我不懂得法律，也不相信法律，但懂得欠債還錢殺人償命的道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不該傷害無辜的人。我罪孽深重，對不起死者，對不起死者家屬，我真誠向他們道歉……我上有80老母，希望法官給我重新做人的機會。”這是他第一次向死者道歉。

　　死者家屬

　　沒提民事賠償，只想判他死刑

　　下午2點鐘，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門口已經聚集了受害人的十幾位家屬，其中包括受害人孫國富的妻子方女士、方女士的姐姐和孫國富的弟弟。方女士姐妹倆穿黑色風衣，戴白色圍巾。

　　記者在詢問有關民事賠償方面的情況時，方女士的姐姐說：“妹妹一家沒有提出民事附帶賠償，我們不要什么賠償，我們不要錢，要他得到法律制裁，判處死刑。”后來，記者從孫國富的弟弟口中得知，中北公司方面已經給予補償金70多萬元。孫國富生前買過3份中國人壽保險，事發后的第三天，中國人壽保險公司支付了78萬元的賠償款。

　　開庭后，中院第四法庭內，旁聽席幾乎坐滿了孫國富的親屬，法庭上沒有見到兇手王建強的家屬。 法警出示被害人尸檢照片時，方女士抬頭一看，哭癱在親戚懷里。當王建強為自己百般辯護時，稱他沒想到會撞到助力車時，方女士憤怒不已，一腳踹在旁聽席的隔板上。

　　昨天開庭時，王建強在最后陳述階段首次開口道歉，對此，孫家人并不領情。庭審結束后，方女士及其他親屬沖上前痛罵王建強虛偽、濫殺無辜還找借口辯解。在被押下法庭的瞬間，王建強戴著手銬雙手向被害人家屬作揖并彎曲雙膝，作下跪姿勢，被法警架離法庭。

　　王建強該不該處以極刑

　　控辯焦點

　　檢察院認為，王建強故意駕駛機動車危害公共安全，致一人死亡，行為觸犯了《刑法》第115條第一款的規定，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刑事責任。

　　辯方稱王建強罪不至死

　　王建強的辯護律師認為王建強罪不至死，并提出四點辯護意見，請求法庭采納。首先，王建強雖然口口聲聲說要殺人，但他并沒有全面實施殺人報復社會的行為。他作為一名有20年駕齡的老司機，在花木公司站臺如想撞死人，肯定可以得逞，但他只是撞傷了兩人就離開了。之所以撞死被害人，是因為被害人騎助力車逆向行駛，雙方避讓不及。在行至中央路路口時，王建強看到前方有人指指點點，主動停了車。律師認為，檢方所控的“逼停”一說不存在，因為公交車沒有撞傷前面的出租車和保安。

　　其次，律師認為王建強所在單位中北公司有責任。他說，當天王建強曾到單位反映情況，如果公司多做其思想工作，或者嚴格管理，使車輛出不了停車場，悲劇不會發生。

　　第三，王建強歸案后全面交代罪行，具有從輕處罰的情節。

　　第四，王建強扭曲的心理和個性異于常人，他過激的語言并不是本意，因此不足以處以極刑。

　　司法鑒定無精神病

　　針對律師的辯護意見，檢察官進行答辯。檢察官認為，王建強駕車在夜晚瘋狂撞人，傷害對象是不特定人群，社會危害性極大，并不是要將車站等車人全部撞死，才叫全面實施報復行為。見律師對“逼停”一說持疑，檢察官再次重申兩項重要證據，出租車司機顧師傅和警亭保安的證詞，證明肇事公交車確實是被逼停。檢察官還說，王建強作為一名駕駛經驗豐富的老駕駛員，在前輪下火光直冒響聲巨大的情況下，不可能感覺不到異樣，他執意開了5公里才停，顯然不是主動行為。

　　至于中北公司有無責任，檢察官認為，與單位有矛盾并不能成為員工犯罪的理由。另外，王建強作為成年男子，盡管因為種種原因具有扭曲的個性和心理，但精神鑒定顯示，他并沒有達到精神疾病程度，作案時具有完全刑事行為能力。檢察官認為，王建強不存在從輕、減輕處罰的情形。

　　在量刑上，檢察官建議法院根據《刑法》相關規定結合案情對王建強作出應有、充分的判決。記者了解到，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人重傷、死亡等嚴重后果，應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死刑。由此可見，此案量刑的空間還是很大。檢察官沒有提出具體量刑意見。

　　本報記者 任國勇 陳珊珊 文/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