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嘆維權太難幾乎精神崩潰 律師：認定侵權難 亟待立法遏制網絡暴力

　　4年前，設計學院畢業的陸娜(化名)在購物網站上開了一家服裝專賣店，形象不錯的她親自充當模特為服裝拍攝樣照，因為風格獨特，信譽良好，頗受網友歡迎。如今，她已成為這家購物網站著名的“美女賣家”，生意好到每次進貨在短短幾秒內就被搶光。

　　最近，陸娜陷入了一場殘酷的網絡商戰，她的競爭對手們借助網絡暴力對她進行了圍攻，甚至進行“人肉搜索”到她家偷拍，為的是壞她店的聲譽以搶占市場份額。眾口鑠金，陸娜被弄得精神恍惚，幾近崩潰，生意也一落千丈，她試圖用法律武器保護自己，卻發現無法可依。此時，一家公關公司找到了她，表示可以幫助她“以暴治暴”，同樣用網絡暴力還擊對手。思前想后，陸娜還是決定放棄用網絡暴力還擊。

　　小店做成“業內寡頭”

　　思前想后，陸娜覺得自己“樹敵太多”是因為生意太好。幾年來，她的網店積累了很高的信譽度和好評，在網站被稱為“五皇冠店”，這是網店最高信譽度的象征。

　　在陸娜經營的服裝領域，每次進貨前她會發一個預告，然后數以萬計的買家在電腦前守著，貨一上網在幾秒內就被搶光。這種搶貨的場面被稱為“秒殺”，只有在那些生意最好的網店才會出現。

　　陸娜網店市場占有率高達60%到70%，已經形成了“一家獨大”的局面，從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了“寡頭”，相同定位的服裝網店無法與其競爭，因此競爭對手們心存不滿也在情理之中。

　　美女身陷網絡圍攻

　　今年4月，一個攻擊陸娜網店的帖子出現在一個大型論壇上。開始時，帖子口氣還算平和，主要意思是：陸娜的貨并非傳說中的那么好。接下來帖子開始變味，從對商品的批評延伸到人身攻擊、甚至造謠中傷。這一聲討帖在短短幾天內成為了該論壇的一大熱帖，吸引大量網友點擊，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篇的回復，在留言中對陸娜惡語相加的不在少數。陸娜第一感覺是，自己可能得罪了某一個買家。

　　做生意免不了被投訴，而口碑則是網店生存的基礎，因此網店賣家遇糾紛一般息事寧人，不愿意得罪買家。陸娜開始覺得是店里的客服出了問題，但后來她發現，這個帖子對她的指責越來越離譜，有些甚至是無理取鬧，對方目的似乎只有一個，就是把她店的名氣搞臭。

　　陸娜收集了一些證據，準備發在網上回應指責，卻發現單憑一張嘴根本說不過，越來越多莫名其妙的 “證據”憑空出現，一些子虛烏有的“內幕”被人曝出，陸娜這才體會到什么叫眾口鑠金、百口莫辯。

　　500“馬甲”輪番攻擊

　　在持續遭到不實言論的中傷以及人身攻擊后，陸娜開始懷疑這不是一個偶然的事件，而是有人在背后策劃。

　　經過調查，她發現論壇上對她攻擊“火力”最猛的用戶名，注冊時間集中在今年3月之后的大約有500個，而這500個用戶名使用的固定ip地址，除去代理服務器，主要分布在上海和北京兩地，大約是25個。這就好比有25個人每天變換500個身份發言，這種一人分飾多角的情況在網絡上被成為“馬甲”。

　　如此煞費苦心的注冊500個 “馬甲”每天到論壇上發帖留言對她不利，這顯然不是一兩個人可以做到的，這些“馬甲”有的冒充陸娜的朋友親戚來“揭黑幕”，有的稱是以前買過她家的東西上過當，有的則跟著起哄明顯自問自答……一時真真假假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馬甲”誰是真人，究竟是誰如此興師動眾的壞她聲譽，依然并不明朗。

　　人肉搜索偷拍到家

　　今年5月，在網絡圍攻持續了一個月之后，一組陸娜家外景的照片出現在網上，照片里可以看到她家的小區，偷拍者甚至鎖定了她家的窗戶，聘請專業人員24小時輪班跑到陸娜家門口蹲點偷拍，大清早見她家里的窗簾關著，便說她家里是“黑店”。

　　面對這樣的言論，陸娜已經無言以對，“人肉搜索”都用上了，還偷拍到家。回想起前兩天家里網線莫名被剪，以及收到“小心你家的狗”恐嚇的字條，陸娜只怪自己太大意了，在網上泄露了個人信息，讓“仇家”找上門。

　　通過查看小區監控錄像，陸娜發現一輛紅色的轎車很可疑，在她被偷拍的那段時間進入了小區，并在偷拍位置停了很久。錄像中可以看清那輛車的牌照，陸娜也由此查到了偷拍者的身份——另一家網店的賣家，她的競爭對手。原來這是一場商戰，陸娜恍然大悟，但網絡商戰的殘酷已經遠遠超乎了她的想象。

　　精神崩潰求助無門

　　陸娜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每天被人當成靶子的生活。當她的網店還是默默無聞的時候，每天除了應付自己公司繁忙的業務，還要起早摸黑的談生意、拍照、發貨，老板、模特、銷售、客服她一人全包，做的很辛苦，賺錢也不多，但是很快樂。現在名氣大了，無憂無慮做做小生意的快樂卻沒有了。被網上網下折騰了幾個月，陸娜幾乎神經崩潰，甚至心生退意，心想要是退出不做了，這事也就消停了。

　　通過中間人，陸娜了解到了這次商戰的一些內情。為了打破她網店的絕對優勢，幾個競爭對手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類似“反寡頭聯盟”，集資聘請了專業團隊負責策劃這次 “網絡攻勢”，利用人肉搜索、炒作聲討帖、注冊“馬甲”群起而攻之，刷瀏覽量和回復等種種手段造成對其不利的網絡輿論，破壞其良好口碑，起到分散客源的作用。經過1個月的攻擊，“攻勢”起到了效果，陸娜的生意下降了20%。

　　為了改變被動挨打的局面，陸娜找律師咨詢能否用法律來保護自己，但答案是否定的，律師告訴她對方非常專業，在開始攻擊前顯然已經研究過相關法律，對所有公布陸娜的信息都經過了處理，一點把柄都沒留下，根本無法舉證其侵權，更別提要求其停止侵權了。

　　“推手”自薦“以暴治暴”

　　說又說不過，告又不能告，陸娜進退兩難。這時一家公關公司聯系到她，稱可以幫她“度過難關”。這家公關公司告訴陸娜，他們就是俗稱的“網絡推手”，引導網絡輿論，制造熱點話題是他們的強項。他們的意見是，對于網絡暴力圍攻，最好的辦法就是 “以暴制暴”。

　　這家公司介紹了一系列的策劃方案。明確打擊的對象后，他們會先調查目標的資料，然后尋求好的切入點，采取多方面的進攻。一個常用的手法是，在各大論壇上發布對其不利的負面信息，并注冊大量“馬甲”跟帖起哄造成群起而攻之的假象，挑撥不明真相的網民加入圍攻。更專業的，會潛入打擊對象的內部，用離間等手段讓打擊對象產生信任危機。

　　在有必要的情況下，公關公司還可以查到目標的個人信息，并可以派人跟蹤偷拍。對于陸娜的情況，他們很確定是中了受雇于他人公關公司的招，且對方是花了成本的。以行情價計算，一篇帖子的游覽量，刷到300萬人次，收費需1萬元，如果回復刷到500萬人次，費用則需1.5萬元。

　　攻擊兩月后偃旗息鼓

　　“如果我也去人肉他們，以網絡暴力回擊，那我和他們也沒什么區別了。 ”陸娜思前想后，還是決定放棄利用網絡暴力還擊，只是在律師的協助下完成了一篇澄清事實的文章發布在網絡上，之后就不再理會對手的攻擊。

　　7月，這輪持續了2個月之久的網絡攻勢開始減弱，而陸娜網店的生意也漸漸恢復到了攻擊前的狀態。她打聽到攻擊減弱的原因是對方已經不愿再繼續投錢，掀起網絡商戰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財力和精力，如果 “速決戰”沒有成功而陷入“消耗戰”，則會變的吃力不討好。

　　經歷了這場殘酷的 “網絡商戰”，陸娜深深體會到了被“人肉搜索”以及被網絡暴力圍攻的滋味，每天被成百上千的人罵，還要成天提心吊膽被人偷拍，一般人是很難承受這樣的壓力。她在這件事中獲得的教訓是，注意保護在網絡上的個人信息。“正確的批評我接受，但不要人身攻擊和人肉搜索。 ”陸娜告訴記者，網絡為她帶來了財富，同時也讓她飽受網絡暴力之苦。

　　律師觀點

　　完善立法以遏制網絡暴力

　　錦天城律師事務所沈黎海律師告訴記者，正確網絡輿論可以起到監督作用，促進社會進步，但如被誤導，就會形成網絡暴力，難免沙泥俱下。沈律師表示，在這起事件中，被網絡暴力圍攻的陸娜很難依靠法律維權。首先攻擊她的對手，在網絡上的身份是匿名的，他們攻擊的對象也不是陸娜本身，而是她在網絡上的一個投影，這種“虛”對“虛”的攻擊在法律上無法被認定侵權，但這種攻擊卻又的確對陸娜以及她的生意造成了現實的傷害。在離網絡實名制還很遙遠的今天，這種“隔山打牛”，可以“殺人于無形”的狠招，如同一把雙刃劍，可以震懾社會丑惡，也可能傷及無辜。

　　沈律師表示，針對網絡的法規建設正在逐漸完善，但主要還是集中在禁止散布傳播違法信息的領域，對于遏制網絡暴力對個人造成傷害的立法，還處于起步階段。 “法規要盡快填補這一灰色地帶。”沈律師說，正是因為法律的缺失，才會出現“網絡商戰”中雙方雇傭“網絡槍手”以網絡暴利為武器互相攻擊的情況，而這種混亂，隨時可能降臨到任何一個人的頭上。□晚報記者 李一能 報道 制圖 史清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