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間’里住著人，還養著動物！”

　　“冷凍柜里仍然存放著5具尸體！”

　　“你應該知道湖西飯店縱火案！”

　　“9年零6個月了，近100萬元啊！”

　　“萬一他們成功，我既能得到錢，也信守了‘承諾’！”

　　“大東區老瓜堡西路的胸科醫院太平間，有一戶人家養大犬、公雞，擾得百姓不得安寧。”接到讀者報料后，記者將信將疑：沈陽市各醫院已取消太平間數年，咋會冒出一個太平間？聽說太平間里至今尚保存著5具尸體？4月23日，本報記者趕到現場一探究竟，沒料到卻采訪到一個“塵封”10年的傳奇故事。

　　誰家狗大早上叫喚？

　　投訴：噪聲擾民

　　市民馬先生致電本報，稱他家住在大東區和鄰園小區，最近一段時間，每天清晨窗外都會傳來雞鳴狗吠，吵鬧得人們無法安睡。循聲查找，這些聲音竟來自一墻之隔的沈陽市胸科醫院。最令人震驚的是，醫院北側有個“太平間”，里面不僅住著人，而且還養著狗、雞等動物，嚴重擾民。

　　23日14時，記者趕到沈陽市胸科醫院，找到了一排低矮的平房，緊挨著平房的是一個上了鎖的小院，偶爾傳出幾聲狗叫。透過院門可以隱約看見里面一扇緊閉的鐵門，那就是曾經的“太平間”，小院中還有兩個籠子分別關著兩只兔子、兩只雞。

　　究竟這里住著啥樣人？

　　初探：5具尸體

　　“這里太靜了，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就想著養點動物做個伴。”48歲的葛強，看上去很是蒼老。他說，自己曾是“太平間”的承包人。10年來，“太平間”內的冷凍柜里仍然存放著5具尸體。

　　記者了解到：2003年沈陽市取消了所有醫院太平間，所有遺體轉送殯儀館保存。那么，市胸科醫院為何還保留著這處太平間？“你是沈陽人吧？你應該知道湖西飯店縱火案！”葛強以強令性的口氣對記者說。1999年7月1日，他承包了這處太平間。同年8月29日，湖西飯店失火，火災中有7具遇難者尸體被送到這里。

　　尸體背后，究竟有著怎樣的內情？

　　回放：湖西飯店縱火案

　　記者幾經周折查詢到10年前的新聞報道：《老板燒了自己的飯店——湖西飯店縱火案始末》。1999年8月29日凌晨，沈陽市和平區南湖公園西側的“湖西飯店”發生火災。而這場火災，是一次為騙取巨額保險賠償金而實施的陰謀罪行。當場造成9人死亡、17人受傷，造成直接經濟損失40多萬元。兩個月后，沈陽警方宣布此案告破，法人代表楊青等6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隨即被以放火罪提起公訴。2001年6月12日，以楊青為首的5人被執行槍決。9名遇難者，全是湖西飯店的員工。其中張鐵軍等人的遺體被送到了葛強承包的胸科醫院太平間。

　　事隔10年，5具尸體為何被“塵封”在太平間？

　　對話：百萬存尸費

　　“案子破了，兇手伏法，但賠償一事遲遲沒有結果！”葛強說，7具尸體中的兩具，事發數月后已由其家屬各花數千元存尸費認領并火化。剩下的5具，由于其家屬拿不到賠償款，掏不起存尸費，不同意處理尸體，所以尸體一直存放在這里……

　　2003年全市太平間取消后，這里的陳尸由于存在爭議無法正常處理。為解決陳尸難題，葛強也曾四處奔走求助，可難題始終沒得到有效解決。面對這些受害人家屬，他無法催要尸體存放費用，生活也漸入困境，“他們都是農村的，家庭困難根本拿不出錢來！按尸體存放標準一天50元/具算，9年零6個月了，近100萬元啊！”可是，他迄今為止分文沒有拿到！

　　10年了，“守尸人”葛強是咋熬過來的呢？

　　講述：十年“守尸”

　　“談何容易？”在葛強的指引下，記者跟隨他走入那間“太平間”。只見一臺破舊的冷凍柜銹跡斑斑，遍布維修的痕跡。“壞了修，修了壞！”他說，尸體存放要求在零下5攝氏度以下，冬天還好說，春夏秋三季就要啟動制冷裝置，這些年下來，光電費就欠老了錢！而且，由于制冷機總出毛病，葛強生怕尸體出意外，他幾乎沒邁出過醫院大門。

　　前些年，妻子還陪著他，后來妻子帶著女兒走了，只留下葛強孤零零地繼續守候。“‘太平間’距我的住所不到10米，深更半夜時我也怕呀！怕的不是尸體，而是無邊的孤寂。”如今，醫院免費為他供電、供水，他的生活來源則靠親朋接濟。為排解孤獨寂寞，他又養了幾只兔子、雞和狗。

　　可春夏秋冬，這樣的維持還能挺到何時？

　　“陳尸”為何守了10年

　　那么，這5具尸體拖延了10年未能火化，背后又經歷了怎樣一波三折呢？記者相繼采訪了沈陽市衛生局、市胸科醫院、市民政局、市公安局及律師探查真相。

　　家屬：原以為能得到經濟賠償

　　1999年“湖西飯店”火災發生后，家屬們悲痛之余，一心以為親人是死于意外火災，打工所在的單位理應對死于非命的生命予以經濟賠償。因此，他們當時遲遲不肯去太平間認領尸體火化，因為他們覺得孩子的尸體是最好的“證據”。但這起火災是一起人為的縱火案。從最初的期待到法庭宣判再到兇手伏法，一年多過去了，市胸科醫院太平間內的5具尸體，按照當時的“存尸費”計算，每具費用高達數千元！面對高額費用，遇難者家屬們只有嘆息與無奈。

　　律師：刑事案件賠償難

　　沈陽申揚律師事務所陳浩律師分析，這場火災是一場人為的縱火案，屬刑事案件。參照《刑法》，產權單位的責任不是很大。而提到我國的“刑事案件被害人司法救助”，“據我所知，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得到國家給予的經濟救助，眼下這尚處于理論探討階段。”

　　醫院：屬于歷史遺留問題

　　“這件事屬于歷史遺留問題。”市胸科醫院相關人士解釋。記者大致了解到：按照葛強與醫院曾經的承包合同，院內轉來的尸體存放費，都要上交醫院；而這5具尸體情況不同，存尸費全歸葛強個人所有。沈陽市衛生局相關人員表示，對有爭議的存尸以前費用由醫院墊付，送到殯儀館后由民政部門墊付。但案件結案后，該誰承擔就誰承擔——可是，“湖西飯店”案雖然早已結案，但兇手已經伏法，又沒有賠償能力，4年來“存尸費”每具已累計達數萬元，受害者家屬們自然拿不出這筆錢，市胸科醫院當時也沒出錢，葛強只好繼續“守尸”。

　　民政：想幫助但遭到拒絕

　　沈陽市民政局殯葬管理處負責人告訴記者，取消太平間時，對無名尸體和刑事案件的受害者遺體，規定是由公安機關出具證明、支付存尸費，然后到案件發生地所在的區民政局報銷。但醫院與太平間的承包者之間存在協議、合同，需要雙方自行協商解決。這位負責人還稱，民政部門早已同意免費運尸殯儀館、免費火化，甚至還派車親赴市胸科醫院“太平間”門前，但被葛強暴力拒絕了。

　　葛強：和尸體家屬有協議

　　葛強對記者說，自己曾和尸體的家屬簽過協議，替他們保管“證據”，“一旦未經他們同意擅自處理了尸體，進監獄的并非院方人士而是我呀！”10年來，每到臘月三十大年夜，死者家屬老張都會趕來，為死去多年的兒子上香、祭拜，與葛強嘮嘮家常。葛強得知，死者家屬們仍然在努力向法律部門申請經濟賠償，“萬一他們申請成功，我既能得到錢，也信守了‘承諾’！”

　　公安：規定給家屬意見讓路

　　記者從市公安部門了解到，目前，公安機關對于刑事案件受害者的遺體，處理方法是送到尸檢中心以查明死因，隨后火化。對于路邊發現的無名尸體，也由公安機關存檔、拍照后火化。當然，如果家屬有不同意見，這一規定就要讓路。。

　　采訪收尾時，沈陽申揚律師事務所陳浩律師告訴記者一則好消息：“刑事案件被害人司法救助”目前已進入最后論證階段，相信政府很快將會付諸實踐。(本報高級記者 唐葵陽 見習記者 左微 攝影 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