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8日，年僅9歲的小海(化名)，在三亞港華市場與兩名小孩打架時用尖刀將一名年僅13歲的未成年少男殺死。事后，小海的父親通過《南國都市報》向被害孩子的父母道歉，希望對方能夠原諒他們教子無方，并愿意讓小兒子認被害父母為干爸媽。兩個月過去了，當時的“殺人兇手”小海因年紀過小沒有走上被告席。經歷了從普通人到殺人兇手的變化，小海懂事多了，他想改過自新，繼續上學。但現實中，這一想法卻屢次碰壁，至今沒有學校愿意接收這個孩子。

　　9歲孩子離家7天成殺人犯 父母痛求被害者父母原諒

　　“你還是要上學，不能天天游手好閑，否則長大只能后悔一輩子……”2008年12月2日晚8點30分，三亞河西區第一市場某出租屋內，年僅9歲的男孩小海接到遠在湖南的外公打來的長途電話。在外公苦口婆心的教育下，小海顯得有些厭煩。

　　“媽，我出去玩了，一會就回。”越發煩躁的小海，向母親黃江梅打了個招呼后迅速地消失在黑乎乎的樓梯間。

　　父親王波出海回家，看到小海又外出打游戲，惱火的前去尋找。令王波和黃江梅沒想到的是，小海并沒有出現在他常常去的游戲廳，也沒有回家。“讓親戚朋友都去找，非找到不可！”焦急的王波向妻子黃江梅說。小海離家出走了，王波和妻子都停止了工作，整天在三亞的大街小巷尋找兒子。

　　2008年12月9日，母親黃江梅帶著與小海關系要好的阿川，在三亞河東區的一間游戲廳里聽到一個消息，“阿川，常跟你玩的小兄弟出事了，被警察抓走了”。20分鐘后，黃江梅、王波都趕到了轄區的河東派出所。“小海在與人打架的過程中，將一個未成年人殺死了。”聽到警察的話，王波和黃江梅感到天旋地轉，9歲的孩子離家出走，7天之后竟成為了殺人兇手。

　　王波和黃江梅從警察那里了解到，他們9歲的孩子小海在12月8日下午3點到3點30分之間，在三亞港華市場附近遭遇兩名小孩的欺負和敲詐。小海不服，雙方發生沖突。沖突中，小海從一西瓜攤上拔出一把西瓜刀，將其中的一名孩子捅傷。后來，這名孩子因搶救無效死亡。

　　談起此事，王波顯得十分傷心。他們認為是自己的管教方式過于簡單粗暴，將孩子教導得很偏激。事發后，王波夫婦也很后悔，他們期盼被害父母能夠原諒他們。“對不起，您如果有氣就朝我撒吧，請您原諒我們教子無方。我的兒子將別人的兒子殺死了，我們一家都虧欠對方。但是，我有兩個兒子，我愿意讓另一個認被害方父母為干爸、干媽，請他們把我的兒當成他們親生的，讓我的孩子將來供養他們。”不久，王波夫婦通過《南國都市報》向被害孩子的父母認罪。

　　9歲孩子殺人不負刑事責任 想上學改過自新屢遭碰壁

　　2月11日，王波再次與南國都市報記者聯系。他說，小海歷經大變之后，明顯懂事和成熟了，體驗了在社會中生活下去的艱辛之后，孩子主動提出要繼續學習，要學些本領以后在社會上立足。但是，他們去聯系小海以前上學的學校，卻遭遇到一些現實的困難。

　　小海的父親王波說，在事發之后，小海被警方傳喚并開始對案件進行偵查，在確定案件的起因、發展和結果之后，警方一直在等待明確被害孩子的身份，并期盼被害孩子的父母能夠現身，以便結案。但直到目前為止，12·8案件的被害方父母一直沒有出現。而小海也因年齡沒有到承擔刑事責任的年齡，三亞警方最終讓王波領著小海回家，加強管教。

　　“在出事前，他就不愿意上學，認為學校有人欺負他。事后雖口頭上我不說，但事實是我心底早已對他上學的事失去希望。”王波平靜地描述著他在小海殺人事件告一段落后的心情。不上學了可怎么辦？這一問題從小海離開警局之后王波就一直在考慮。如果不跟在身邊管教，小海長大后會成什么樣子？跟在身邊又能做些什么？家里要怎么安排？無奈之下，王波只好帶著小海在身邊出海撈螺，維持生計。

　　出海后，小海明顯不適應這種疍家人的生活。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中，終日孤坐在一只小舢板上，加之暈船帶來的惡心、反胃、頭昏眼花的感覺，小海逐漸意識到父親終日在大海上奔波，養家糊口的艱辛，看著父親一次次的克服種種身體不適下水，一次次累得精疲力竭癱坐在甲板上，小海突然懂得了不少。“我要上學，這樣賺錢真的很難啊。”正在甲板上休息的王波突然聽到小海發自內心的說法，他意外極了。

　　王波說，他根本沒有想到孩子會有這樣的感觸。以前，他是怎么打罵，小海都對學習沒有任何興趣，提起學校小海從心底反感。經過這些事件后，小海體驗到失去自由的滋味、體會到鐵窗內壓抑的生活、感受到在社會上生存的不易，他終于對學習再次產生了興趣，希望去學習，去用知識改變命運。“我真的沒有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轉折”王波說。

　　但是令王波和小海都失望的是，他們找到了小海以前就讀的三亞市第三小學，學校的校長雖然沒有直接拒絕孩子就讀，卻希望小海能夠轉到別的學校去，換換環境，以免給小海和別的孩子都帶來不便。隨后，第三小學的校長，幫助小海聯系了三亞市南海小學的校長。在招生的的過程中，當班主任問小海為什么要轉到該校就讀時，小海實話實說將“殺人事件”告訴了班主任。因此，小海的求學又一次碰壁。

　　母校：舊環境會誘發心理疾病 新校：害怕小海帶來隱患

　　2月12日早上，南國都市報記者陪同王波和小海再次來到小海以前就讀的三亞市第三小學。學校的林廷軒校長提起小海的事情顯得很無奈。“我們并不想直接就拒絕這個孩子入學。作為教育工作者，孩子出錯了我們更加應該去關心他，去幫助他改正。但這事有難度。”林廷軒校長說，小海就讀于該學校時，性格內向，沉默少語，不善與人溝通。有幾次犯了錯誤，林校長親自和小海溝通時，小海總是一言不發，對自己做的事情也從來不申辯，在教育上的確很難。而且孩子也受到一些同學的排擠，加上常外出泡游戲廳，性格比較孤僻。事情發生后，連央視都前來采訪，事件在學校內引起了比較大的風波，從學生到老師都知道小海“殺了人”。

　　林校長表示，前兩天，王波帶著小海到學校希望孩子能夠繼續上學，僅僅是小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校園內，就鬧出了風波。一些孩子甚至叫喊著說“殺人學生”要繼續回來上學，要讓爸爸媽媽來轉學。學習環境不變化，以前欺負過他的孩子也還在，老師們生怕小海繼續在學校里上學，會因為同學們諸如“殺人犯”等無意識的稱呼而在心里形成陰影，導致心理疾病。

　　“孩子畢竟是要接受教育的，小海的情況確實不適合在母校繼續就讀，就讀對小海和別的同學都不一定好。”第三小學的林廷軒校長建議“到私立學校，全封閉的學校學習，不論是新環境還是老師監管的力度都會好些，對孩子的繼續教育好得多”。

　　拒絕了小海上學的三亞南海小學校長陳鼎說，他本不愿意拒絕小海，但是帶班的老師在了解到小海的情況之后，對學校表示如果要接受小海就請學校更換班主任。陳鼎校長說，他跟小海交流過，覺得這個孩子是要懂事和乖巧得多了，很誠實。一般的孩子在遇到老師提問為何會轉校時，如果問題嚴重多半就不愿意說出口，而小海在沉默了一會之后，將他殺人的事情原本無誤的說了，給老師和學校帶來了震驚。帶班老師擔心小海來學校后會出現安全隱患，害怕承擔責任，于是拒絕了小海。請學校在小海和帶班老師之間選擇，這讓南海小學這個生源和師資都比較弱小的學校面臨很難的抉擇。

　　在離開學校的時候，南國都市報記者注意到，王波的神色很沉重，叼著煙半天沒打著火，一雙手輕微地顫抖著。小海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遭遇，低著頭一句話不說，默默地跟著父親。

　　律師認為：有權接受義務 教育專家建議：要進行心理輔導

　　“老師問你為何轉校的時候，為什么把所有的事都說了？”，“你說過，以后不要說謊。我不想騙新老師。”，“哎……這種時候，應該適當的‘騙’一下啊”。走出校門前，王波小海父子倆小聲地對話，交流著。

　　偵辦小海“殺人事件”的三亞市河東公安分局刑警隊的王教導員說，小海的案子從前到后已經偵辦完了，小海沒有達到法定的年齡，不能成為被告。目前小海和普通人一樣，有著憲法賦予他的責任和權利，孩子可以大膽地去上學，去學習文化知識。

　　三亞市大宏律師事務所的劉長征律師說，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有關條款規定，不滿十六周歲不予刑事處罰的，責令他的家長或者監護人加以管教；在必要的時候，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養。小海的年紀過于幼小，所以不必承擔刑事責任。而且小海的情況收容教養也不十分恰當，所以監護人應該加強對小海的教育。在上學的問題上，小海享有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也應該接受義務教育。他雖然犯了錯，但法律給與了孩子一次改過的機會，社會就更應該給孩子以好的教育。

　　海南省教研院心理學教育專家符明老師認為，小海剛經歷了一件可以影響人生的大事，對其帶來的沖擊是非常巨大的，常人難以想像。由于小海在出事前常常受到欺負，性格內向，有一些暴力傾向，出事后這些情況到底有沒有改觀，繼續教育的時候，家長、學校和社會各應該有什么樣的行動，應該根據小海的心理變化來決定，引導教育才是最重要的。同時，經過心理輔導之后，孩子的各方面也會有所改觀，也更容易融入社會，所以小海應該接受一段時間的心理輔導，以減輕他畏懼和恐慌的心理。學校社會都應在輔導期內對孩子進行觀察，讓雙方都有融合期。

　　三亞市教育局局長曹瑜說，三亞市教育部門還是首次遇見小海這樣的情況，目前沒有處理這種狀況的經驗。對于這樣的失足孩子應該怎樣教育，是一個新的問題，三亞市教育局也將對政策進行研究，來尋求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

　　王波和小海都在期盼有學校能夠接受小海上學，給他一個新的機會。(周山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