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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一夜之間，順義農(nóng)民張敬才才知道，“奶牛銀行”可能是個騙局。

　　12月4日，北京警方通報，北京蒙京華投資有限公司等公司實施的“奶牛銀行”投資項目，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犯罪。

　　自從2007年12月投資60萬買來24頭奶牛“放租”后，每月固定的租金入賬，讓張敬才從未生疑。

　　而警方透露的信息是，蒙京華公司共賣出1萬余頭奶牛，總額2.5億元，但其實際的奶牛存欄數(shù)只有4000頭。

　　僅僅在順義清嵐小鎮(zhèn)一個小區(qū)，投入“奶牛銀行”的金額就超過600萬。

　　曾在蒙京華就職的張虎程說，無論是招聘還是“賣牛”，蒙京華只有一個目的：吸引投資。

　　看到電視新聞中蒙京華高管被刑拘的一幕，張敬才“心里一顫”。

　　他稱，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相信，“養(yǎng)殖奶牛無風險，可獲得10%的高額回報”的承諾，完全是一場騙局。自己的60萬元投資，除了7.2萬元的“返還租金”外，其余的“都打了水漂”。

　　12月4日，北京警方通報，對多名北京蒙京華投資有限公司高管采取刑事強制措施。通報稱，該公司實際控制人陳連君等人操縱本公司與10余家公司，以養(yǎng)殖奶牛可獲得高額回報為誘餌，以銷售奶牛、回租代養(yǎng)、定期返利為手段，采取向社會公開招聘、集中培訓等形式，誘使公眾投資，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犯罪。

　　警方調(diào)查顯示，經(jīng)初步核實，自2005年7月以來，蒙京華共賣出1萬余頭奶牛，總額2.5億元，但實際存欄奶牛只有4000頭。

　　蒙京華“引資”　奶牛銀行年返10%

　　順義清嵐小鎮(zhèn)，順義回民營村和苦柳樹村拆遷后新建的小區(qū)，很多村民手頭，均有一筆拆遷款。

　　多位村民稱，蒙京華事發(fā)后，大家一通氣才知道，2007年至今，全小區(qū)共有36人投資，金額達600余萬，介紹人均是村民馮景明或其妻子張桂芹。他們的兒子馮江龍，是蒙京華的執(zhí)行經(jīng)理。12月3日，馮江龍作為蒙京華業(yè)務主管之一，也被警方帶走。

　　張敬才稱，他是村里最早被馮江龍拉入投資的，“很多人把家底兒都投上了。”

　　村民們介紹了蒙京華“奶牛銀行”的“投資”運營模式：由投資人出資購買一定數(shù)量的奶牛，每頭奶牛標價2.5萬元。然后，投資者再將所購買的奶牛租給運營公司，此公司負責養(yǎng)殖、原奶銷售等經(jīng)營管理，再支付投資者固定的租金(有的稱為牛奶利潤)，每年收益約為投資額的10%。當5年的租賃期滿后，這家公司可按2.5萬元/頭將奶牛無條件回購。

　　去年12月，在馮景明的勸說下，張敬才兩次共投入60萬元，買入24頭牛。他當時簽了兩份合同，一份是與北京綠海農(nóng)業(yè)技術開發(f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綠海”)簽訂的《奶牛買賣合同》，一份是與北京日升德龍養(yǎng)殖中心(以下簡稱“日升德龍”)簽訂的《奶牛租賃合同》。

　　村民稱，他們投資簽署的都是這兩份合同，也曾質(zhì)疑為何不是與蒙京華簽署合同。對此，馮江龍等蒙京華高管解釋稱，蒙京華投資有限公司是由“綠海農(nóng)業(yè)技術開發(fā)有限公司”和“北京日升德隆養(yǎng)殖基地”共同注資打造，蒙京華只負責招商。

　　合同約定，張敬才從綠海購買奶牛，再將牛租給日升德龍，租賃期為5年，每年收取7.2萬元租金。

　　蒙京華承諾：每月11日返租金，12個月的租金分11個月返還完畢，平均每月每頭牛拿260元。總共擁有24頭牛的張敬才，除第一個月返還9600元外，之后10個月，每月都可固定返還6100元。

　　簽署合同后，張敬才從蒙京華處獲得了一個賬戶。一直到今年11月，警方通報前，他的賬戶上，每月都按時收到了“租金”。

　　“每月都按時返錢，這也是眾投資人不愿揭穿騙局的原因。”張說，到蒙京華出事為止，他總共拿回了7.2萬元的租金。

　　“這種模式并非什么新鮮事物，在此之前的‘投資造林’、‘螞蟻養(yǎng)殖’基本上都是同出一轍，只不過這次是把樹林、螞蟻變成了奶牛而已，我上當了。”蒙京華被叫停后，張敬才才“恍然大悟。”

　　蒙京華“高薪”　1頭牛最高提成2450元

　　和“投資造林”等騙局一樣，蒙京華業(yè)務部門員工的收入，與各自的“經(jīng)營業(yè)績”密切掛鉤。張敬才手中有一份蒙京華員工的工資即提成明細表，從一般員工到執(zhí)行經(jīng)理，每頭牛可提成600元至2450元不等。

　　表中顯示：蒙京華業(yè)務部門員工有四級，根據(jù)每月不同的任務量分為普通員工、助理、經(jīng)理、執(zhí)行經(jīng)理。普通員工每月基本工資750，每為公司拉入一頭牛的資金，提成600元。

　　從助理到執(zhí)行經(jīng)理，每“售出”一頭牛，分別可提成1133元、1750元、2450元。

　　張敬才稱，自己所在的清嵐小鎮(zhèn)村民投資按600萬元算，即買入約240頭牛(每頭牛2.5萬元)，均是通過馮江龍(蒙京華的執(zhí)行經(jīng)理)進入蒙京華，馮江龍的提成約為：2450元(每頭牛)×240頭牛＝588000元。

　　張敬才的兒子張虎程，事發(fā)前在蒙京華擔任經(jīng)理。他說，公司入職培訓時被不斷強調(diào)：“必須得投資，不投資沒崗位，根據(jù)投資多少給崗位。”

　　張虎程稱，公司的四級員工，上下級之間的提成還存在一種“拉人頭”的方式，即普通員工所拉來的資金，其上級助理、經(jīng)理、執(zhí)行經(jīng)理等均會有提成。他覺得，這種提成方式類似于傳銷。

　　在父親兩次投入60萬元之后，張虎程順利成為了蒙京華的經(jīng)理，第一個月的底薪加提成共拿到43500元(稅前)。

　　蒙京華“招聘”　不看學歷看家境

　　張虎程進入蒙京華后，其主要工作即為招人。他說，招人實際上就是拉客戶。

　　“招聘時學歷不重要，主要問家庭條件”，他深知蒙京華的“招聘訣竅”，稱，蒙京華招聘是假，吸引投資是真。

　　張虎程說，招聘時先要求填表，表格上對家庭情況調(diào)查很仔細，但總的來說就是看家底如何，能不能拿出10多萬買公司的牛。

　　張虎程自己當初的入職考試，也沒有太多要求———“面試不看學歷，不要身份證，就在介紹人馮景明家進行。”張敬才說，馮江龍和蒙京華員工張玉露跟他兒子簡單聊了半個多小時，隨即表示“您兒子沒問題”。

　　幾天后，張虎程接到通知到蒙京華總部參加復試，并順利通過。

　　“員工招攬客戶是蒙京華的一大創(chuàng)收，但招員工本身就帶給蒙京華大筆收益。要成為蒙京華的員工，首先必須有5頭牛(合12.5萬元)的投資。”張虎程稱。此外，新員工如果在最初的“5頭牛”業(yè)績之后，連續(xù)三個月沒有拉入資金，將被予以辭退。

　　據(jù)介紹，從普通員工到執(zhí)行經(jīng)理，四個級別的員工都有各自不同的任務量。

　　“我在公司3個月，除了父親投資的60萬元，我沒有其他業(yè)績。”張虎程說，他不想更多的人受騙，所以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和公司的新員工講，蒙京華的投資不可靠，在他的勸說下，公司走了10多個員工。

　　此事被馮江龍獲知后，張虎程被辭退。

　　蒙京華“培訓”　遇客戶質(zhì)疑立刻反詰

　　張虎程說，培訓員工的都是公司老員工，培訓的內(nèi)容相當于“洗腦”。就連客戶質(zhì)疑的問題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張虎程在培訓期間厚厚的日記本中顯示，員工要開發(fā)“客戶來源”，主要是向身邊有實力的親朋好友介紹、發(fā)動已投資的客戶介紹新客戶源等。

　　對于客戶可能出現(xiàn)的質(zhì)疑，蒙京華的培訓中有一整套的具體應答方法，其主要手段就是反詰。日記本中記錄了一一對答內(nèi)容：

　　客戶問：“我買的牛死了怎么辦？”答：“牛怎么會死呢？有專人喂養(yǎng)，看護，牛怎么可能死掉呢？”

　　客戶問：“公司跑了怎么辦？”答：“公司為什么會跑呢？奶牛業(yè)是一個朝陽行業(yè)，國家支持，掙錢也多，為什么公司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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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要求員工，只要把東西賣出去了，關于公司的事情盡量少說。”張虎程稱。

　　12月4日，警方控制蒙京華高管的消息公布后，陸續(xù)有投資者前往位于建國門外大街的雙子座大廈西塔10層，蒙京華公司所在地了解情況，但均被保安勸阻。

　　大廈的一層，貼有一紙通告：蒙京華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被朝陽警方查處，希望投資者前往經(jīng)偵部門登記。

　　但在馮江龍的父親馮景明的眼中，依然“不相信蒙京華是一個騙局”。他稱，在買牛合同條款中已清楚表示，五年后返回本金，五年內(nèi)按月定時返給投資人租金，目前每位投資人的租金都按月定時返還，公司并沒有表示出5年后沒能力返還本金，所以不能說是騙局。

　　“政府、公安都沒說它是騙局。”這位突然成為村民們眾矢之的的老人說，“只是出現(xiàn)經(jīng)營問題。”

　　12月6日，清嵐小鎮(zhèn)的投資者前往順義公安部門反映了投資情況。他們獲知，北京警方正全力追繳涉案財物，最大限度地減少投資者的損失。

　　“奶牛銀行”經(jīng)營模式

　　①購買奶牛 2.5萬元/頭

　　甲方：投資者　乙方：北京綠海農(nóng)業(yè)技術開發(fā)有限公司

　　②出租奶牛 260元/月

　　甲方：投資者　乙方：北京日升德龍養(yǎng)殖中心

　　③出售奶牛 2.5萬元/頭

　　甲方：投資者　乙方：北京蒙京華投資有限公司

　　備注：投資者由蒙京華公司拉來，購買奶牛的錢交給蒙京華公司，每月返還的租金也由蒙京華公司支付。

　　“蒙京華”員工提成表(每頭奶牛)

　　①執(zhí)行經(jīng)理 2450元

　　任務：？

　　②經(jīng)理 1750元

　　任務：入職第一個月拉來12頭奶牛的資金

　　③助理 1133元

　　任務：入職第一個月須拉來7頭奶牛的資金

　　④普通員工 600元

　　任務：入職前必須先拉來5頭奶牛的資金

　　備注：各級別員工上下級之間存在一種“拉人頭”的方式，下級拉來投資越多，上級提成越多。

　　本版稿件采寫/本報記者 劉澤寧 楊杰 實習生 李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