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美國人埃德加·斯諾將當時還不為外界所知的中國工農紅軍介紹給了全世界。70年后，又一個美國人羅伯特·勞倫斯·庫恩，歷經二十年走訪中國20多個省份、40多個城市，訪問了百余位省部級官員、學者和企業家……最終撰寫出一部長達49萬字的著作，記錄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的故事：《中國30年——人類社會的一次偉大變遷》。

　　瀏覽這本書的目錄，很難相信是出自一個美國人之手：所有制問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科學發展觀……這些復雜而關鍵的問題，恐怕連普通中國人都很難完全厘清，卻在庫恩這個旁觀者的筆下浮現出未必精準但卻清晰完整的脈絡。

　　庫恩如是說

　　“向前走，我不走回頭路”

　　“兩場國際性事件在中國的改革開放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王偉光說。他現在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常務副院長。第一件事情是毛澤東在1971年決定開啟與美國的關系正常化進程；第二個重要的事件就是鄧小平于1974年以副總理的身份去聯合國發言，他得以親眼目睹中國和美國之間巨大的發展差距。

　　“小平同志感到十分震驚。”王偉光說，“所以，他那時已經開始醞釀改革的思想了。但是當時的形勢讓鄧小平無法開展改革。緊接著他就被弄下臺了。實際上，毛澤東打開中美大門，鄧小平到聯合國發言，開闊了中國共產黨高層領導人的視野，有了進一步的世界眼光……”

　　王偉光轉述了鄧小平的一句話，“我們中國再不發展起來，我們就會被開除球籍。”

　　1984年1月，鄧小平第一次來到經濟特區。去珠海前的那天，早上9點，鄧小平去賓館后面的羅三妹山，一直登到山頂。他的警衛員建議他下山時按照原路返回，但是鄧小平拒絕了：“向前走，我不走回頭路。”

　　一次政治改革的意向

　　以一種經典的含蓄方式，江澤民把一項令人震驚的新政策放在了看似傳統的政治框架中：“同時也應該把承認黨的綱領和章程、自覺為黨的路線和綱領而奮斗、經過長期考驗、符合黨員條件的社會其他方面的優秀分子吸收到黨內來。”

　　他指出，企業的創業人員、技術人員、管理人員也是中國“先進生產力”的推動者之一，如果這些人繼續被排除在黨組織之外，那么就不利于黨更好地領導國家的發展。

　　傅士卓教授分析其政治背景時說，這篇講話“得到了黨內的強烈支持，所代表的遠不止是總書記本人的意見……而且傳達出一次政治改革的意向，當然決不是西方式的民主制。”

　　一輪更徹底的思想解放

　　外國人要理解胡錦濤總書記提出科學發展觀是多么必要，就必須把握中國各種問題的廣度與深度，尤其是收入不平衡、環境污染、發展難以持續以及政治改革等問題。

　　胡錦濤更為年輕，更趨務實。他喜歡深入民眾，傾聽、理解并幫助他們。畢竟，胡錦濤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都不是在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度過的，他在甘肅、貴州、西藏這樣欠發達地區工作超過20年的時間。

　　……

　　很多人認為，今天的中國又處在另一個歷史轉折點上。環境已經發生了改變，所以必須進行新一輪思想解放。

　　生活、社會、商業、環境、溝通以及國際關系，各方面情況越來越復雜多變，需要考慮的因素也越來越多。所以胡錦濤才會強調，在科技、工商、全球合作、政治透明度與參與度等各方面的發展中，在文化與精神生活的種種表現形態中，要發揚創造性與革新精神，要有新思路。

　　日漸“變味兒”的標語

　　中國到處都是標語。這個中國特有的現象很值得分析。長期以來，標語是一種發動群眾的機制，作用在于構建集體心理，倡導共同目標。現在，標語主要用來提高人們的市場意識。

　　標語比廣告更精煉，往往貼在建筑物的墻上或工廠的樓道里，有時候是懇求的語氣，有時候又是大聲的告誡。不過今天的標語寫的已經不再是意識形態格言，而是宣傳市場的重要性，鼓勵企業競爭，提高服務質量，號召人們致富。

　　海爾的標語“絕不對市場說‘不’”是我最喜歡的標語之一。另一個是某紡織廠天花板上掛著的一幅標語，字特別大，高3英尺、長50英尺出頭，看起來很有氣勢：“30天完成韓國訂單！”

　　盡管今天市場取向的格言傳遞的信息與過去激勵革命的格言完全不同，但溝通的方法是一樣的，因為背后的文化并沒有變。用標語來構造一種集體心理，形成共同目標，這是中國傳統的做法。

　　值得贊賞的“離婚”

　　在中國也出現了支持離婚的聲音，一些人認為，解除不快樂的婚姻比維持令人絕望的婚姻對社會更有利。這些觀點正在改變婦女在婚姻中的地位。離婚的人日漸增多，社會對離婚的負面看法也在緩解。

　　面對丈夫的粗魯、殘忍、跋扈、下流或不忠，妻子也可以不必再痛苦地默默忍受。婦女也越來越積極地參與相關政策問題的公開討論。

　　我曾經與一些受益于經濟改革的女性談過，從她們身上能夠明顯地看到女性獨立性的提高。她們的言辭中透露出來的東西，恰好是大多數中國人身上正在出現的東西。她們說出來的，是普通中國人對自己對國家逐漸增強的自信。我想她們是新時代中國最好的形象代言人。

　　中美差異：“民主模式”VS“和諧模式”

　　在中美懷疑對峙時期，“打倒美帝國主義！”是中國的口號，而美國公民的護照上則蓋上了“去中國無效”的印章。長期的隔絕和敵對狀態，使兩國都很難得到對方的準確信息，以致基辛格博士1971年第一次秘密訪華前，尼克松總統和他本人都擔心會見中國領導人時是否要按中國古代禮節行禮。

　　超過90%的中國人，包括那些經常對本國政府提出批評的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都認為美國轟炸中國駐南聯盟大使館是有意為之，是公然挑釁。但是，絕大多數美國人卻相信美國政府官員所堅持的說法，這是一起由于使用了“舊地圖”而導致的意外事故。

　　為什么會產生這樣的分歧呢？中國人對美國人有一種理想化的想象，認為他們在技術上非常發達，似乎不可能犯這種很愚蠢的錯誤。而美國人卻對他們的政府制造愚蠢的錯誤習以為常了。

　　炫目的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出現了很多扣人心弦的場景，其中有一個場面，幾千名群眾演員打開手中的傘，將五大洲孩子的笑臉展現出來。這是一個意義深遠的時刻，象征著多元文化、多極世界的和諧，體現了北京奧運會的一大主題。

　　盡管沒有公開宣布，但中國已經向全世界傳遞了一個信息：與華盛頓的“民主模式”相比，北京的“和諧模式”立意更為高遠，也更為人性化。

　　(本文內容據《中國30年——人類社會的一次偉大變遷》和該書出版座談會。) 張棻 J234

　　羅伯特·勞倫斯·庫恩

　　花旗集團全球投資銀行高級顧問，全球體育、傳媒和娛樂公司國際管理集團(IMG)高級合伙人，美國《商業周刊》(Business Week)、《世界經理人》(Chief Executive)特約撰稿人，美國CNBS和彭博(Bloomberg)電視網特約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