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4日，任家坪細雨、擂鼓細雨、安昌細雨。早已預料到災區會比成都冷，我特地加厚了衣服，才到有北川人的地方采訪；然而，冷，仍如蟲豸一般，下車伊始便爬滿了全身。

　　從地震之初到現在，半年多來對北川的持續關注，讓我熟悉了北川干部，了解了他們承受的傷痛與壓力。我曾經以為，這個冬天，我在北川認識的每一個朋友，都可以安然度過。然而，在安昌鎮，在北川一個副科級干部租來的民房里，當我掂起那床御寒的被子時，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那床被子很薄很輕。

　　民房、板房，安昌、擂鼓，棉衣、棉被……這個冬天，從北川縣城廢墟里“裸奔”而出的基層干部，另一個身份也是受災群眾。他們，如何度過嚴冬？

　　住房

　　嚴冬蓋薄被 先對付眼前

　　安昌最冷時，溫度會到零下3℃。

　　10月下旬，住在任家坪板房里的人，已經能看到王家巖后邊那座吳家山上的積雪。副科級干部租的民房，不足10平方米。一張普通雙人床，兩床幾乎感覺不到份量的被子……

　　即使生活如此，住在民房里的一名副科級干部還是在想，可能會有辦法解決。他說，北川已經開始給干部們發補助了，機關標準是房租200元/人/月，生活補貼300元/人/月。這筆錢，把房租解決了。我問他，除了房租還得吃飯穿衣，又怎么辦？以后新縣城修好了，不想買房子嗎？他嘿嘿地笑，說是先將眼前對付過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辦法。

　　副科級干部租的民房沒有廚房和廁所，房間里惟一與電有關的東西，就是燈；整間屋子最值錢的東西，是穿在主人身上的外套。夫妻倆地震后就住在這里。縣城里的房子，早成廢墟。

　　這么薄的被子，晚上怎么過？他說再堅持幾天，想去買床電熱毯。但是，這間民房的房租，每個月200余元；兒子在綿陽上學，租的房子每個月300余元。冬天來了，夫妻倆首先考慮的是別讓兒子凍著。500余元的房租，一家人的生活開支……電熱毯什么時候買？尚是未知數。

　　除了租房和住在板房里的干部，北川還有一些機關工作人員仍然在住集體宿舍。北川縣委組織部的工作人員們，白天床上鋪涼席當“辦公桌”，夜里才換上床單睡覺。

　　穿衣

　　“光人”穿新衣 半月不愿洗

　　曲山、擂鼓、安昌，處處有“光人”。

　　北川那些既沒了房子、也沒有妻兒的干部，會這樣描述自己地震后的生活狀況：“跑出來，就剩光人一個。”

　　“這件花了500多元？”“ ，我這件才400多元。”相視大笑之后，兩個“光人”異口同聲：“不好意思，半個多月沒洗過了。”

　　這是24日中午，兩名干部間的對話。他們說，買一件真正保暖的冬衣，基本要花掉1/3甚至一半的工資，所以要穿夠了才洗；他們又說，反正也沒時間洗衣服，專買深色的，耐臟。爽朗的羌族漢子，說這些的時候，仿佛在講著一個笑話。除了真正的北川干部，沒有一個人能完全體會他們那笑聲背后的無奈與蒼涼。

　　我試過很多次，想從他們口中了解北川的基層干部，有沒有足夠的物資越冬？究竟有多少困難？但沒有人肯回答我。其實，我很清楚，按照相關規定，除了地震之初，干部們可以領一點抗震救災物資外，無論是“9·24”暴雨之后，還是發放越冬物資，鄉鎮和縣里的干部，是不能夠領取的。所以，基層干部越冬，一切都要自己購買。以他們千余元的收入，一個冬天，能買幾件新衣？

　　生活

　　板房煮面條 難洗熱水澡

　　任家坪和擂鼓，板房成片，鄉鎮干部也住其中。

　　他們在板房中的生活，除了吃食堂，另一種方式，就是煮面條。若想洗個熱水澡，那基本是奢望。

　　任家坪和擂鼓的板房區，均采取太陽能發電。但要想洗個熱水澡，卻是難上加難。此外，雖然每個板房區都設置了集體廚房，外面也有瓜果蔬菜出售，但干部們多半不會去廚房煮飯，一是考慮眾多受災群眾做飯已讓廚房擁擠，二是根本沒有時間去煮。所幸，兄弟省市援建板房里有氣罐。如果晚了吃不到飯，就煮點面條或者吃些方便食品充饑：“哪有時間去買菜燉湯哦。”

　　地震前，住在縣城里的干部，一個三口之家一個月的生活開支，大約四五百元；如今，即使每天吃食堂，也要花10余元，一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已差不多等于震前一家人的水平。

　　走一路，看一路，我在心里替北川基層干部算了筆賬：加上新發的補貼，即使是一個副科級干部，每個月收入大概只有1900元。生活費400至500元，租房費500元；地震后，每個災區干部的手機都是24小時開機，每月的電話費也是五六百元。一個人所有的支出加起來，差不多在1500元左右。如果孩子在上學，他們還有多少余錢可以添置過冬物資？即使有，花光所有的錢，今年冬天過了，還有明年冬天，后年冬天……

　　難道，還要這些從北川縣城里“裸奔”而出的干部，3年之后繼續“裸奔”到新縣城嗎？　　早報記者吳楚瞳 攝影劉筱慶

　　記者手記

　　這個冬天你們怎么過？

　　安昌究竟有多冷？采訪中，我認識了一位從省教育廳到北川掛職任副縣長的女性程微夢。雖然掛職快半年了，程微夢仍然沒想到，安昌會冷得這么驚人。23日晚，她從成都回到安昌，穿的衣服跟成都一樣，只是從下車到住地那段短短的路，瞬間感冒。她說：“至少比成都低三四攝氏度，成都的冬衣全部不能穿了，連羽絨服的含絨量都要加重。”

　　幾小時的走訪，目睹的一物一景，聽聞的一字一句，比冷讓我更難受。北川基層干部，你們帶著群眾，從廢墟上站了起來。可是，這個冬天，你們怎么過？

　　最新進展

　　不用怕 御寒物資儲備到位

　　日前，北川印發《北川羌族自治縣冰雪災害應急預案》。《預案》分四級，特別強調了過冬棉被、衣物、豬肉、蔬菜、食用油等主要生活物資的供應，并保證商業零售網點正常營業，保障五保戶和災民特困戶等有糧食和御寒衣被。

　　擂鼓鎮黨委副書記王良平24日說，板房中棉衣、棉被的需求，仍有很大缺口。曲山鎮黨委副書記緱軍也表示，“9·24”暴雨，不僅造成大量板房受損，此前儲備在板房中的救災物資，也已經不能再使用。

　　昨(25)日記者從省民政廳獲悉，為抗擊可能出現的極端天氣，全省啟動了御寒物資儲備工作。目前全省65個儲備點御寒物資已全部儲存到位，共計儲備棉被163920床，其中：省級調配棉被128700床，各市州自儲棉被35220床。 (楊艷、吳楚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