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這中間有近兩年的時間，你都沒空給她們辦理保險嗎?　

　　牛建秀:我媽都氣得得了腦血栓，我就不準備把錢退還她們了。

　　“‘牛總’的公司能為超齡的人辦理退休養老醫療保險……”這條消息經過親朋好友的“口口相傳”不脛而走，竟然使人深信不疑———20余名待業.失業.退休在家人員主動將共計70余萬元錢交到了“牛總”手中。然而令她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們辛辛苦苦積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旋即打了“水漂”:“牛總”將這些錢取走后便泥牛入海般沒了蹤跡……

　　近日，由北京市門頭溝區檢察院提起公訴的被告人牛建秀被法院以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4萬元，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入保心切，誤入“牛總”圈套

　　“我媳婦牛建秀的公司可以辦退休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2005年11月，家住北京市門頭溝區的段小紅從鄰居賈某口中得知了此信息。牛建秀何許人也?門頭溝響當當的“牛總”———時任北京建杰源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一番“打探”之后，段小紅便拉著姐姐和兩個大姑姐找到了“牛總”。

　　“年紀超過怎么辦?”段小紅4人有些擔心。

　　“超齡也能辦，但要花3萬塊錢，用來補交保險費用。”“牛總”就是牛，一句話就打消了4人的顧慮。想到今后的養老和看病有了保障，大家便紛紛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街坊鄰居。

　　每人交3萬元，沒有多少時日，15個鄰居就將存有40余萬元的存折交給了“牛總”，并告訴了她密碼。

　　“牛總”辦事果然“麻利”，交錢后不久，眾人的醫療保險手冊和醫保存折就先后拿了回來。拿到醫保手冊和醫保存折，眾人自然個個歡欣不已，期待著養老保險也能夠盡快辦下來。“已經把錢交給別人去辦了，先等著吧。”“牛總”說話做事很是干脆。

　　事后，辦案機關查明，牛建秀還通過公司的職工宣傳自己能夠辦理社會保險。在公司員工葉琴等人的大力拓展下，“牛總”的北京建杰源科技公司一時生意興隆，財源滾滾而來，只是經營的業務與“科技”八桿子也打不著。住在北京市西城區.東城區.朝陽區.豐臺區.大興區.順義區.昌平區等地的一些老人聞訊而來，為了辦理社會保險，紛紛將養老錢交了過來……利用同樣的伎倆，“牛總”又輕而易舉到手39萬余元現金。

　　“我同葉琴聊天得知，他們公司能給沒有正式工作的人員上社會保險，包括大病.養老.失業.生育險等，同正式在職職工享受同樣待遇。我陸續同我丈夫.小姑子.朋友郭強和孟春夫妻倆說了。”家住昌平區的錢珠說，“我交了3萬元，我小姑子交了兩萬元，我朋友郭強和她妻子孟春交了4.4萬元。后來分別把錢都給了葉琴，共計9.4萬元。”

　　家住豐臺區的王娟介紹:“2005年2月，我待業在家。通過以前一起上班的葉琴得知，她能幫助辦理無業人員的社會養老保險，我就把自己的個人檔案和一張建設銀行的銀行卡給了葉琴，她先后從我卡上取了6萬元。過了幾個月后，我去葉琴家取了醫療本，她說我的社會養老保險與檔案手續都辦好了，檔案現在在北京建杰源科技有限公司。我一看給我的醫療本上的確是這個公司并蓋著公章，我就放心了。2005年8月和2006年3月，我又給我的朋友馬鳳等3個人辦了檔案關系，馬鳳交了4.6萬元，其他兩位朋友分別是5萬元和4.6萬元，我們4個人總共交了20.2萬。”

　　據葉琴交代，自己是建杰源公司的會計，拿到這些錢后，均分批交給了“牛總”。

　　騙局敗露，“牛總”失了蹤跡

　　交了錢，那就等著“牛總”的信兒吧。隨著時間的推移，老人們等得越來越心焦。又過了段時日，“牛總”那里還沒有動靜，段小紅等人越來越耐不住了，老太太們閑著沒事，便三番五次地打電話催促。

　　蒙在鼓里的眾人不知道，“牛總”為他們在社保中心辦理的醫療保險都是短期的，有的是兩個月，有的只有1個月。而對于大部分錢款，“牛總”卻另有重用———投入到了其在蒙古國烏蘭巴托的一家公司里，辦保險的事兒她壓根兒就沒有多想。

　　“2006年10月，孟春告訴我說他查了，保險沒有上。我后來一查，我們這些人的社會保險都沒給上。我去找葉琴，她說，錢都給了牛建秀。”錢珠介紹。

　　“2006年底的時候，王玲有事需要她的個人檔案，葉琴說牛建秀不在，提不出來檔案。后來王玲一查，發現根本就沒給她續檔案，然后我們也發現自己的檔案都沒給續，這才意識到被騙了。”王娟說。

　　“后來我們一查，牛總給我們辦理的醫療保險只有2005年12月.2006年1月兩個月的，之后也就作廢了。”同樣被騙的孫芳說。

　　據北京市崇文區社保中心的工作人員介紹，2005年11月，牛建秀的公司確實為十幾個人辦理了在職職工醫療保險，但并沒有辦理社會養老保險。職工醫療保險的交費標準是每月交一次，每人173.04元，但該公司只交了兩個月的費用。這位社保中心的工作人員還介紹，在職職工的社會養老保險是用人單位每月繳納的，不能一次性預交，如果補繳，也只能補繳一年的，超過一年的，要由相關行政部門進行審查。男職工超過60歲.女職工超過50歲就不能再辦理社會養老保險了，如果超齡辦理的話只能到市勞動局審核。如果在職職工的醫療保險轉退休職工的醫療保險，就必須先辦理退休養老保險，“一般的用人單位對這些規定都應該是熟知的……”

　　老太太們的催促，讓“牛總”有些心煩，2006年6月，她讓公司會計給其中的13個人每人退了1萬塊錢，然后就再也不接電話了。

　　“他們的養老錢.活命錢根本就沒有用來辦理社保，我們公司不能辦退休養老保險。”曾在建杰源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的陳建新說。

　　“牛總”事后也交代:“我從2004年開始去蒙古國做生意，當時國內的公司對外已經沒有什么項目可做了，就是剩下給別人辦理社保的事情。”“我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這個資格，我只是想找人試著辦(退休養老保險、退休醫療保險)，最后我沒有給她們辦理”。

　　“牛總”坦言:“2005年年底，段小紅把存有39萬元的存折給了我，并告訴我存折密碼。過了沒多長時間，我就把這39萬元分兩次取出來，全存在我自己的中國農業銀行卡上了。后來我也沒給她們辦養老保險的事。此后1個月，我便帶著這個卡(存入了39萬元人民幣)去了蒙古國。”“13個老太太的39萬用在了工程上，葉琴交給我辦社保的錢，除去她們應得的那份，其余的我全用在了工程上。”

　　“交錢后的前幾個月，牛總還接我們的電話，后來退給我們每人1萬元后，就再也不接我們的電話了，最后干脆連家都不回了。”段小紅說。

　　而彼時的“牛總”深知事情敗露，為了躲避被害人追討余款，索性就不再接被害人的電話了。每次回北京也不再住自己家，而是住在洗浴中心。

　　訴至法庭，“牛總”牛皮“破”了

　　2007年7月3日，牛建秀從蒙古國回國時被二連浩特邊防檢查站扣住。2007年7月31日，這位響當當的“牛總”被門頭溝區檢察院批準逮捕。

　　經過縝密的審查，今年3月24日，北京市門頭溝區檢察院以涉嫌詐騙罪對牛建秀提起公訴。4月23日，門頭溝區法院開庭審理此案，坐在被告人席上的“牛總”為自己辯解:“我不是不想給她們辦，當時也給她們辦了在職職工醫療保險。我還給崇文區養老保險單位和人才中心打電話問過兩三次‘如果超齡的話怎么辦養老保險’。后來烏蘭巴托那邊的工程有點事，也就沒來得及給她們辦。”

　　“從2005年底到你被抓，這中間有近兩年的時間，你都沒空給她們辦理保險嗎?”庭審調查中，檢察宮步步緊逼。

　　“我在蒙古國的時候聽我妹妹說，門頭溝辦養老保險的那些老太太找到我媽家去了，說我騙了她們的錢，已經報案了，讓我媽還錢。我媽一氣之下得了腦血栓。當時我很生氣，心想我都幫她們辦事了，怎么還去我媽家鬧，我就不準備把錢退還她們了。”法庭上，牛建秀如此辯解。

　　牛建秀的辯護律師也為其作了無罪辯護:牛建秀主觀上沒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是愿意幫助段小紅等人辦理社會保險的;客觀上沒有實施虛構事實的行為，也幫被害人辦理了部分社會保險手續，繳納了部分費用，并退還了13萬元，其他的錢被其挪用到工程項目里了，因投資無法收回才沒有退還，并非其主觀上不想還，因此不構成詐騙罪。

　　針對被告人的拒不認罪，以及律師的無罪辯護，檢察宮反駁說:被告人牛建秀利用社會上一些無業人員希望老有所養.老有所“醫”的心理，謊稱自己的公司能夠為無業人員補繳社會養老保險費.辦理退休及提前退休，騙取26名被害人人民幣共計80余萬元，包括門頭溝區15名農轉非的中老年婦女準備用于養老的箱底錢45.8萬元。牛建秀明知自己不能為被害人辦理社會養老保險，仍然信誓旦旦地向被害人承諾兩三個月內一定辦好，收到錢后即帶著被害人的錢去了蒙古國投資。為了躲避被害人的追討，回北京也不住自己家，而寧愿去住洗浴中心，既有非法占有他人財物的主觀故意，又實施了虛構事實.騙取他人財物的行為，且數額特別巨大，應依法嚴懲。“雖然被告人牛建秀給一部分人辦理了一部分保險，其目的是為了騙取被害人信任，騙取更多的錢，她的這部分投入，只能認為是其投入的犯罪成本。”檢察宮認為。

　　“而且本案被害人分布較為廣泛，既有門頭溝區，也有東城.朝陽.昌平.通州等區縣的，且均為無業人員，多為中老年婦女，屬于弱勢群體，被告人的行為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不穩定因素。”檢察宮剖析。

　　法院經過審理后最終采納了公訴意見，作出了有罪判決。收到判決書后，牛建秀沒有上訴。“牛總”徹底栽了……

　　編后語:

　　也許有人要問，為什么沒有人去追究真假?段小紅等20余人怎么會這么容易就相信牛建秀的話呢?

　　“除了牛建秀利用這些失業、待業人員想辦理社會保險的心理之外，更是因為，這是一種熟人社會與關系語境下才可能發生的系列詐騙案。”辦案的檢察官分析，串聯起“能辦退休養老醫療保險”鏈條的全是熟人，沒有人會去懷疑熟人，如段小紅從牛建秀的丈夫賈某處得知這個消息后，便把自己的姐姐及兩個大姑姐也拉進來一起參保，她們又把周圍的鄰居介紹給牛建秀。“崇拜關系，相信熟人”使人們在面臨生活中一些重大問題時容易分不清是非真假。否則，本案中“牛總”也不會輕易“卷走”街坊鄰居及親朋好友70余萬元的錢款。檢察官忠告:這樣的詐騙案還在不斷上演著，值得警惕。（王新友　　高健　廖慧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