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一則題為《河南洛陽最牛農民路邊炫富顯擺自己飛機》的視頻登上國內各大網站的新聞頭條，引來眾多網友的好奇和質疑。“有幾個臭錢兒就了不起了?只有河南農民才能干出這樣的事兒。”外地網友毫不客氣的評論，激起河南網友的不快，雙方展開又一波的關乎地域歧視的論戰。到底真相如何，本報記者前往事發現場了解來龍去脈……

　　飛機不是洛陽的

　　網上流傳的視頻顯示，一網友意外地在高速路邊拍到一架私人飛機，感到十分好奇，對著這架飛機左拍右拍，偌大的白色機身在路邊振翅欲飛有耀武揚威之勢。該視頻的作者為“洛陽拍客”，據此網友認為飛機的主人也是洛陽人。事實上，機主是河南內黃的，叫何壯志。

　　10月6日午后，記者從安陽市內黃縣城出發坐班車到田氏鄉去，半路上仰頭看見一架飛機停在高速路邊上。這是安(安陽市)南(濮陽南樂縣)高速，目前還沒修好，幾輛壓路車還在上面緊張地施工。爬上土坡，記者看見路邊聚集著很多村民，圍著飛機指指點點。一個老大娘慌張地跑過來，手里提著兩只小鞋，說自家小孩兒為了看飛機慌得連鞋都沒顧上穿，她哈哈笑著也袖手站在一邊看。飛機頭斜著停在路邊，兩只翅膀幾乎蓋住了高速路，一只翅膀上噴繪著“壯志”兩個大紅字。

　　飛機后面的一輛面包車上，33歲的黑臉漢子何壯志正在接一個電話，咧嘴笑著，掛了說：“縣(內黃縣)上老兄剛給我打電話，說一個網上的視頻已經有30萬人點擊了。”

　　何壯志說，飛機是他的私人飛機，這兩天看著高速路還沒完工臨時在上面停一停，不巧前兩天有個人拿個DV機過來拍，視頻上說是“洛陽拍客”也不假，拍攝者是高速路上施工的技術人員，是洛陽人。

　　“說我在路邊顯擺飛機炫富？我才不理呢！”不過何壯志也能理解，飛機擺在路邊確實讓人好奇，“要是一輛奔馳車停在這里大概也沒這么多人來看，私人飛機是新興事物，尤其在我們農村，這是個大稀罕兒。”

　　記者現場試飛

　　現場圍觀村民來自譚善應村，家里離高速路近，看見飛機，吃罷中午飯就跑過來看了。一見飛機，男女老少，都止不住地興奮，圍著，伸手去摸一摸，往駕駛艙伸頭瞅一瞅。

　　“這，這私人飛機能飛嗎？這大家伙！”一個老漢咂著舌頭說。

　　“一輩子沒坐過飛機，這回要試一試。”一個老大娘向何壯志走過來，要坐飛機。

　　“要坐飛機，一個人50塊錢。”何壯志伸出指頭說。

　　“不中，100塊錢仨人咋樣？”老大娘拉著旁邊的伙伴說：“50塊錢也中，但是俺5個都得擠上去。”

　　何壯志笑著說：“那可不行，我這飛機能坐4個人，但為了安全起見，只讓坐3個。”

　　一陣呵呵大笑。何壯志又對老大娘說：“你提的條件沒法兒滿足，您就看看吧！”

　　看飛機的村民越聚越多，紛紛要求何壯志先飛上一圈試試。

　　“好吧，看我是咋飛的！”何壯志拉上記者，他坐到主駕駛位置，先擰動油門鑰匙，發動機轟轟的，擰了一會兒，說這叫“熱身”。只見他扳動操作桿，飛機便突地一沖，往前滑去，滑了幾十米，一晃，昂首起飛了。

　　很快就飛到200米高空，高速路上的人影小如螞蟻，大片大片的莊稼地和楊樹棗樹構成一幅樸實優美的鄉村風景畫，畫中冒煙處是有村民在燃燒秸稈。

　　按何壯志的話說，開小型飛機比開汽車安全得多，一般人一個多月就學會了，開車不能走神，一走神就掉溝里了，但開飛機在空中沒有障礙物，手推油門定著勻速直線前進，“倆胳膊一叉，躺這兒瞇著眼都沒事兒，要變飛行方向，腳一踩，飛機尾巴一動就變了”。

　　買飛機不只為了撒傳單

　　6日下午，何壯志搬上一大摞傳單，開著飛機到內黃縣城、周邊各鄉的主要街道上空撒傳單。傳單五顏六色，上面都是“防盜門大優惠”的活動廣告：“凡在活動期間購買本門業任何一款防盜門，憑此宣傳單優惠50元。”

　　何壯志說，現在這年頭兒站在街上發宣傳單都老掉牙了，就是優惠100元也沒人在意你，但要是你開著飛機在上面一飛，嘩嘩地往下撒傳單，那你看，下面的人爭著搶傳單，“看樣子扔磚頭也有人撿”。這是個心理意識問題，開飛機撒傳單就是新鮮。

　　于是內黃縣乃至安陽市都有些企業找到何壯志，請他撒傳單。還有縣城部分政府部門，譬如消防大隊，讓他幫忙撒消防知識傳單。同時，他這架飛機還肩負著一定的消防上的責任。內黃縣城現在還扯著一個條幅，寫著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要看特色棗鄉內黃。內黃縣不但棗樹多，楊樹種植也很廣泛，大片大片的楊樹林就夾雜在村間地頭兒。這時節，內黃玉米大豐收，田間剩余的秸稈有的都焚燒了，天干物燥，風一刮，極易引起火災。

　　從200米高空的飛機上看，很清晰地就看見哪一處秸稈燒得冒煙，有沒有火災危險，何壯志在飛機上一個一個定位，發現異常就往消防大隊打電話報告。

　　何壯志還用飛機給林場和莊稼地噴灑農藥。另外，內黃縣電視臺有時候搞“航拍”，也用何壯志的飛機。

　　雖然這架飛機有這么大的公益性，但據觀察者言，作為商人的何壯志的私人飛機裹著一身的商業味。機翼上打著自己廠家名字的大字，機身上連手機號碼都噴上了，而且村民坐他的飛機兜一圈兒，一個人還得掏50元錢，太貴了。何的辯解是，圍觀村民太多，都想坐飛機兜風，讓老鄉掏腰包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有三架私人飛機

　　這架海燕650C輕型飛機為沈陽輕型飛機制造廠生產，是輕型飛機里的“大哥大”，最大的一種滑翔機，機翼總長18米，發動機產自奧地利，亦為美國偵察機所用。目前，這種類型的飛機在國內有100多家企業或個人使用，沒有一例事故發生。何壯志買這架飛機，是在去年的12月份，花了83萬元人民幣。

　　何的家里還有兩架飛機，皆為“解放軍9”，去年1月份買自北京，一共花了60多萬元。

　　一個農民哪有這么多錢買私人飛機？事實上，叫何壯志為農民企業家也許更適合一些，他在田氏鄉買了15畝地建了一個防盜門廠，在內黃縣開有防盜門店，安陽縣、內黃縣各鄉都有他的連鎖店。除此之外，還做不銹鋼、窗簾生意。

　　早先，何壯志聽說有人買飛機就覺得很有意思，到網上查，加入了一個私人飛機的網絡圈子。圈子里大西北的人挺多，像內蒙古、新疆種植棉花和大豆的農場，人家老板都自己花錢買飛機灑農藥。然后，何壯志就天南地北地跑著實地考察行情，在北航一個小飛機廠買下了兩架小飛機，學了一個多月學會開了。在他們這個私人飛機的圈子，大家互相交流，誰的“活兒”多了，就打電話從外地網友那里調一兩架小飛機過來幫忙。

　　何壯志說他是內黃縣石盤屯鄉大理村人，因不甘心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14歲只身到內蒙古草原上當“羊倌”，后在建筑工地打工，又去福州、三亞等地跟著南方老板學做生意，賺的第一桶金是他在內黃開了第一個窗簾門市部，此后還開過網吧，賣過自行車、燈具、電話機，后專業為政府部門和學校做不銹鋼旗桿、樓梯扶手，生意越做越大。另一方面，他還為村中心小學捐款建校，村里路燈的電費也是他出的。何壯志還在村里辦 “大學生演講會”，已經辦了四屆，由村里考上名牌大學的大學生給年齡較小的學生講自己成才的艱辛故事，每年春節舉行，聽演講會的家長受感染有時哭得眼淚嘩嘩流。

　　奇怪的是，何壯志的名字并不為當地政府官員所熟知，就連他的私人飛機的用途都很模糊。內黃縣林業局森林防護站站長楊國興說，他們站壓根兒就沒用過何的私人飛機，平時噴灑農藥和防護都是用安陽航校的小飛機。“光聽說有個農民買了一架飛機，成天嗚嗚飛。”一位內黃縣政府官員笑著說。

　　何壯志的深層擔憂是政府部門怕農民坐他的飛機出事故，不想為此負責任。(晚報記者 牛亞皓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