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人頭擔保的虎照終是假的

　　“華南虎照”事件如一出戲劇，從開場、中場休息、劇情高潮、最終謝幕，歷時九個月十七天，很精彩，但太冗長……

　　劇情

　　周正龍在鄰鄉村民家尋得老虎畫1幅，成為后來他拍虎的“道具”。

　　警方已證實，周正龍拍攝時距“虎”最近距離約3.9米，最遠距離約10.5米。

　　周正龍在本村村民易某的幫助下，用事先制作的木質虎爪模具，在鎮坪縣北草坡的雪地里，捺印假虎爪痕跡后拍照。

　　結局

　　周正龍造假，涉嫌詐騙罪,目前已被批捕。

　　陜西省13名相關公務人員被處理，林業廳副廳長孫承騫、朱巨龍被免職;野生動植物保護處處長王萬云、信息宣傳中心主任關克被撤職。

　　新華社“新華視點”記者陳鋼、梁娟、 楊一苗

　　6月29日，陜西省政府新聞辦正式公布：“華南虎照片”是紙老虎。

　　老獵人周正龍拍攝的紙老虎，經陜西省林業廳以“活老虎”名義草率發布，引發的爭論持續8個多月。根據陜西省政府6月29日公布的調查結果，證實華南虎照片確是周正龍造假。6月28日，涉嫌詐騙犯罪的周正龍已被公安機關提請檢察機關批準逮捕。

　　老獵人財迷心竅

　　拍假虎煞費苦心

　　參與“華南虎照片事件”調查的陜西省公安廳副廳長白少康說，周正龍去年10月3日拍攝的華南虎是老虎畫。

　　據白少康介紹，公安部門在調查中對“拍虎”現場重現后證實，周正龍拍攝時距“虎”最近距離約3.9米，最遠距離約10.5米，從根本上推翻了周正龍拍攝活體野生華南虎真實性的基礎。在后來的偵查中，周正龍交代了其為騙取錢財用老虎畫拍攝華南虎照片的犯罪事實。

　　據周正龍交代：2006年為陜西省華南虎調查隊做向導期間，周正龍聽調查隊隊員講，如果能拍到華南虎的足跡、糞便、毛發，便可得到千元至萬元的獎勵；拍到活體野生華南虎照片，就可得到100萬元以上的獎勵，對其觸動很大。特別是去年8月前后，鎮坪縣政府對其做調查隊向導頒發了榮譽證書和1000元獎金，更加刺激了周正龍拍攝虎照，獲取利益的欲望。

　　正是在此心理驅使下，周正龍萌生了拍攝假虎照，騙取錢財的想法。此后，他找借口委托數名村民，尋找老虎畫。去年9月中旬，得到受委托的鄰鄉村民彭某提供的老虎畫1幅后，周正龍順著老虎圖案進行折疊，將多余部分折到老虎圖案背后，用膠帶紙粘貼，分別于去年9月27日、10月3日兩次拍攝假虎照。9月27日下午，周正龍來到神州灣艾蒿坪附近，將折疊后的老虎畫放置在草地上，用隨身攜帶的傻瓜相機進行了拍攝。但因相機質量低劣，且淋雨受損，未能沖洗出成形的假老虎照片。

　　去年10月3日上午，周正龍帶上向其妻的堂弟、鎮坪縣經貿局局長謝坤元借來的佳能牌數碼相機和長城牌膠片相機各1部，在馬道子林區發現了一個地勢相對平坦、地面雜草灌木叢生、覆蓋大量落葉的地方，便將其作為拍虎地點。周正龍將折疊后的老虎畫放置于一棵小樹前，用樹葉遮蓋住了老虎畫的邊緣，并于下午4時30分左右，從近遠不同的位置，用膠片相機和數碼相機交替拍攝了假虎照。

　　事后他將拍到“華南虎”的消息電話告訴了謝坤元，并于次日將相機交給謝坤元。照片洗出后，周正龍于去年10月12日，參加了省林業廳舉行的新聞發布會，當場獲得2萬元獎金。

　　周正龍面對人們質疑“華南虎照片”造假的聲浪信誓旦旦，不但拿“人頭”擔保虎照是真，而且繼續造假。今年4月初，周正龍在本村村民易某的幫助下，用事先制作的木質虎爪模具，在鎮坪縣北草坡的雪地里，捺印假虎爪痕跡后拍照，仍企圖繼續行騙。

　　根據周正龍的供述，陜西省的公安人員從其家中提取了其去年10月3日拍攝假虎照時所用的老虎畫和木質虎爪模具1個。從為其提供老虎畫的曹某家中提取了同時購買的另一幅相同的老虎畫。

　　管理者急功近利

　　紙老虎堂皇登場

　　周正龍炮制的虎照“怪胎”，從醞釀、產生、演變，始終滲透著鎮坪縣政府和陜西省林業廳一些人急功近利的“求虎”欲望。

　　據介紹，在去年10月12日發布虎照信息之前，鎮坪縣林業局、鎮坪縣政府、陜西省林業廳對照片真假失去警惕，緣于他們急于認定鎮坪縣存在野生華南虎，緣于他們普遍認為“拍到虎照是偶然中的必然”。

　　2007年7月6日，陜西省林業廳曾組織專家對其2006年牽頭實施的《陜西華南虎調查報告》進行評審，專家們通過野外獲取的足跡及目擊證人的訪問結果等，認定鎮坪縣仍有華南虎生存。但參與評審的專家也承認，這一結論的成立還缺少影像資料為證。

　　去年10月，周正龍“華南虎照片”的出現，印證了陜西省華南虎調查的結論，似乎“在意料之中”。于是，接到報告后，鎮坪縣林業局、縣政府、陜西省林業廳有關負責人的“欣喜”掩蓋了理性，失去了對虎照最早、最有利的識破機會。在鎮坪縣，本應勘驗核實拍虎現場的鎮坪縣動管站干部李騫根本沒有到現場；鎮坪縣動管站站長李評10月12日之前對虎照的質疑，不僅沒有引起重視，反而受到壓制。陜西省林業廳10月12日之前對虎照的鑒定“形式大于內容”，所請專家中有研究嚙齒動物的、有研究金絲猴的、有研究魚的，偏偏沒有研究華南虎的。

　　出于發現華南虎的“欣喜”，幾乎在公布周正龍華南虎照片的同時，鎮坪縣成立了野生華南虎保護辦公室，劃定了野生華南虎特別保護地，打出了“聞華南虎嘯”的旅游業名片，而陜西省林業廳也籌備申報建立鎮坪縣野生華南虎自然保護區。在對虎照缺乏起碼懷疑的前提下，鎮坪縣“以虎謀發展旅游之利”“以虎立動物保護之功”的想法顯得非常急切。

　　目前“聞華南虎嘯”的廣告牌早已被換掉，“鎮坪縣野生華南虎保護辦公室”的牌子也已去掉。但愿一些決策者急功近利、行政不作為甚至亂作為的思維也能隨之改掉。

　　草率發布新聞

　　抹黑政府形象

　　“華南虎照片事件”真相大白后，人們反思紙老虎從個人行為上升為政府行為的過程，正是陜西省林業廳急功近利、草率發布信息埋下了“禍根”。

　　作為一條轟動全國的“陜西發現野生華南虎”重大新聞，去年10月，從周正龍自稱拍到野生華南虎，到陜西省林業廳發布此信息，僅僅經過了10天。

　　調查發現，在“華南虎照片事件”中，鎮坪縣有關部門更是不按程序辦事，有嚴重的失職行為。鎮坪縣野生動植物保護管理站干部李騫在接到周正龍拍到虎照的報告后，局領導指派其到拍攝現場進行勘驗核實，他沒有去拍攝現場進行勘驗核實，卻虛擬了勘驗報告。

　　奇怪的是，李騫虛擬的勘驗報告上報后，鎮坪縣林業局局長覃大鵬對李騫謊稱已對虎照拍攝現場進行了勘驗核實的虛擬情況不僅信以為真，而且草率簽字繼續上報未經核實的虛假信息。在接到這一報告后，鎮坪縣分管林業的副縣長楊高同樣對縣林業局的報告未探究真相，草率同意上報省林業廳。

　　目前，圍繞“華南虎照片事件”，陜西省林業廳、鎮坪縣政府正在進行深刻反思。

　　“正龍拍虎”主角周正龍語錄

　　“照片是我用命換來的”

　　現年52歲的周正龍是陜西省鎮坪縣城關鎮文彩村的農民，也是陜西省野生華南虎調查隊的向導。出生在鎮坪縣上竹鄉的一個農民家庭的周正龍，父親是一個獵人。1980年，他搬到了文彩村，成為一位“上門女婿”。

　　2007年10月17日，面對本報記者的采訪，周正龍講述著他激動人心的故事，“10月3日下午4時左右，我在一草坪上發現了華南虎。當時的距離大約有60米，我躲在一個樹枝后面，邊拍照邊盯著老虎。我靠著巖石拍了大約幾分鐘，剛開始拍了兩張沒問題，后來很害怕，拿相機的手都抖起來了。” “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想著自己肯定要被老虎吃了。萬一我被老虎吃了，反正也會留下兩部相機。照片是我用命換來的！”

　　但是，面對記者的請求，周正龍死活不肯帶記者到拍虎地點。而對社會上關于虎照真假的爭論與質疑，周正龍始終不屈不撓地堅持老虎是真的，直到昨日整個事件才真相大白。 (記者何濤)

　　“我敢用腦袋擔保，照片是真的！”

　　“要是照片有假，當場把我頭砍掉!”

　　“我周正龍是一個平凡的中國農民，沒有超常的騙術，更談不上懂什么高科技手段，我敢于對自己的言行負責到底。同時我奉勸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去拍照片就是為了錢，專家說了找到給100萬元，最后省林業廳就給了2萬元，實在太少了。”

　　“我姓周的從不說假話。”

　　“真的永遠假不了。我相信政府會公正對待。”

　　“我的照片經過省林業廳鑒定的。假的我坐牢。”

　　“照片是我用生命換來的”

　　“它臥在那里，我動，它的眼睛也是一直盯著我的。”

　　“關于年畫的照片，我已向公安局報了案，年畫是用本人的照片做的假照片，是對我本人的極大侮辱，對本人的不尊重。”

　　——周正龍

　　2007年10月12日

　　陜西省林業廳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鎮坪縣發現野生華南虎”，同時公布了周正龍10月3日拍攝的兩張華南虎照片，并向其頒發獎金2萬元。

　　2007年10月15日

　　一些網友在網絡論壇中認為，虎照是利用圖片編輯軟件Photoshop編輯制作出來的假照片。

　　2007年10月19日

　　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種子植物分類學創新研究組首席研究員傅德志在博客中指出照片造假。

　　2007年11月16日

　　有網友在論壇上粘貼《老虎臥瀑圖》年畫照片，畫中老虎與虎照中老虎的姿態、斑紋極其相似。

　　2007年12月2日

　　門戶網站網易公布有關民間機構的鑒定報告，認為周正龍虎照中的“華南虎影像是不真實的”。

　　2007年12月21日

　　陜西省林業廳宣布啟動華南虎照片二次鑒定工作。

　　2008年2月3日

　　陜西省政府辦公廳對陜西省林業廳在事件中“違反政府新聞發布制度”進行公開通報批評。

　　2008年2月4日

　　陜西省林業廳就“草率發布發現華南虎的重大信息”發出《向社會公眾的致歉信》。

　　2008年6月29日

　　陜西省政府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華南虎照片系周正龍造假，華南虎照片是用老虎畫拍攝的假虎照。涉嫌詐騙犯罪的周正龍被公安機關提請檢察機關批準逮捕，13名省、縣相關責任公務人員受到處分。

　　“正龍拍虎”關鍵詞

　　三顆人頭

　　作為華南虎照片的拍攝者周正龍信誓旦旦， “要是照片有假，當場把我頭砍掉！”

　　中科院研究員傅德志胸有成竹：自己以一個從事植物研究二十余年的權威科學家的身份，敢以腦袋擔保照片有假！

　　陜西省林業廳野生動物保護處處長王萬云面對媒體當機立斷：愿以人頭擔保照片是真的！

　　兩大派系

　　虎照剛剛上網，“打虎派”和“挺虎派”分別撐起“半邊天”。其中，“打虎派”的領軍人物是中國科學院華南植物園副主任傅德志。“挺虎派”的代表是陜西省林業廳信息中心主任關克。兩人由間接對話逐步演變成“PK晉級”。

　　四大鑒定人

　　華夏物證鑒定中心、廣東省圖像圖形學會副理事長賴劍煌、常州市公安局副局長劉持平，著名野生動物攝影家奚志農，“神探”李昌鈺等各路專家各顯技能。如此豪華的鑒定陣容，在民間事件中少有出現。最后結論都是驚人地一致：虎照作假。

　　網友熱評“紙老虎”

　　對陜西省政府姍姍來遲的“華南虎照”真偽判定，網友們紛紛留言表達自己觀點。

　　炮轟派：

　　周正龍是替罪羊，造假官員更應嚴懲

　　有網友稱周正龍“是中國式的替罪羊”，“打掉了蒼蠅，沒有打到老虎”。

　　網友留言：“試想一個山里的農民會有多么高的技術去制作、拼接、合成多么完美圖片嗎？難道我們陜西的省級專家連農民都不如？強烈要求釋放老周！該逮捕的是‘用腦袋擔保’的人，因為有口頭合同。”

　　有網友還“替周正龍說兩句：周正龍是替罪羊，應該把這事幕后指使人給挖出來。”

　　更網友將矛頭直指陜西省林業廳：“周正龍拍虎照造假已經挑戰了誠信，可政府興師動眾地大興獎勵造假事件，政府有失誠信。一些官員拿人頭擔保，官員更失誠信。讓我們以后還敢誠信嗎？陜西地方政府還有信用嗎？”

　　當然，網友們也沒有忘記炮轟曾力挺照片是真的幾位專家：“從這件事上看，我們社會存在違科學現象，幾個冒牌的教授，為了吃喝竟然罔故真理，做出假科學，其職業道德輪失。”

　　感慨派：

　　區區一“虎”何為如此，期盼深究

　　有網友對此次事件感慨頗多：“眾多專家，幾番‘鑒定’，語焉其詳，國家蒙羞，大眾受辱，玄機難測。結果已然，過程詭秘，區區一‘虎’何為如此，期盼深究！”

　　“這個結論本可以在事發的一周之內就可出來,然而它卻姍姍來遲。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在紙包不住火的情況下，陜西省政府不得不將一個老實巴交被幕后操縱的農民送進監獄，再不痛不癢地處理一些副職干部，真的能收場嗎？”網友留言。

　　諷刺派：

　　周老虎這出皮影戲演得好啊！

　　“陜西是皮影戲的發源地啊！周老虎這出皮影戲演得好啊！全國人民為你們鼓掌！”

　　“周老虎的腦袋我可以去取回來做標本嗎？他說過可以用腦袋擔保的。”

　　“建議將‘正龍拍虎’寫進成語詞典。”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笑話，居然弄得全國上下如此重視，可見國人的無知。”

　　一部精彩的電影馬上結束了，出現字幕：“主演： 周正龍 導演： 朱巨龍 制片人：？(是誰呢)”

　　“陜西省政府在這次假老虎事件中是抬棺材掉褲子，失禮死人。” （作者: 陳鋼、梁娟、 楊一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