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水退去了，才知道誰沒穿衣服。”昨天，本報記者在昆明走訪了東航云南分公司、飛行大隊、相關乘務員、昆明機場，發現此次“集體返航”事件背后并非簡單的飛行員與航空公司之間的矛盾，民營航空所起的作用在此起事件中一直是“若隱若現”。

　　　“‘集體返航’不是一起孤立事件”

　　東航云南分公司“集體返航”事件似乎已漸入尾聲，但層層迷霧仍然困擾著人們，“誰有這么大的號召力讓40多名飛行員參與其中？”“為什么這幾年飛行員鬧事事件此起彼伏，而以前卻沒怎么聽說？”

　　“如果沒有民營航空公司，東航云南分公司就不會發生這次事件！”民航業一位資深人士昨日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一語道破玄機。

　　“能讓40多名飛行員(共21個航班，按每個航班配備2名飛行員計算，共42個)同時‘返航’，估計只有東航云南分公司總經理才有這個能力。”在機場，一位飛行員這樣回答。

　　據了解，“集體返航”起源于一封在飛行員宿舍流傳甚廣的神秘的“公開信”，正是這封信讓數十名飛行員達成了一致。在一位朋友的帶領下，本報記者昨天來到戒備森嚴的東航飛行員宿舍。這是東航云南分公司剛剛為飛行員興建的一棟大樓，飛行員是每人一間，空乘是兩人一間。樓前空地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奔馳、奧迪、雅閣隨處可見。

　　“公開信？噢，我看過但忘記什么內容了。‘返航’那件事啊，都過去了，沒什么好說的了，”面對記者的咨詢，沒有一個飛行員愿意再說太多。

　　“‘集體返航’并不是一起孤立的事件，”一位知情人士提醒本報記者，“你記不記得去年年底同樣發生在東航云南分公司，同樣震驚全國的飛行員辭職被索賠上千萬的‘鄭志宏’案？當時開庭的時候東航那么多飛行員去旁聽，為什么？”

　　鄭志宏辭職事件或是前奏

　　據了解，去年年底，東航云南分公司飛行員鄭志宏提出辭職，東航及東航云南分公司向其提出了1250萬余元的天價索賠。在法院一審開庭時，有20余名東航云南分公司的飛行員前來旁聽，而且判決鄭志宏賠償東航137萬元時，旁聽席上一片噓聲。參加旁聽的一位飛行教員當時就向媒體公開表示，“公司管理不規范，存在很多不合理以及處理問題不公平，以罰代管，我們也在考慮是否辭職。”據當時在場的媒體記者介紹，這位飛行教員的話立即引起參與旁聽的20多名飛行員的共鳴，他們也都紛紛“訴苦”表示要辭職。“如果這些人不想著辭職，來法院聽什么？”這位知情人士說，“他們都在看著鄭志宏呢。”

　　記者昨天從東航云南分公司尚無法證實當時參加旁聽的飛行員是否就是此次“集體返航”的那些飛行員，“但參與‘集體返航’的飛行員中估計有一些是想要辭職的，”知情人士說，“表面上只有鄭志宏一個人鬧辭職，實際上暗自接洽的應該還有一些，只不過現在時機還不成熟，還沒浮出水面。”

　　這些辭職的飛行員將流向何方？業內資深人士猜測，民營航空公司是他們的第一選擇。一方面，待遇會得到改善，而民營航空也撿了“現成”，省卻培養的麻煩。東航云南分公司有關人士表示，這兩年不斷有民營航空與東航云南分公司相關飛行員接洽，游說這些飛行員“跳槽”，為此他們不得不定期與飛行員溝通，進行安撫工作，沒想到還是出現了“集體返航”事件。

　　“現在我們能說的就是部分‘返航’航班是人為因素造成的。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對(民營航空)我們不作評價。”東航新聞發言人李江昨天這樣告訴本報記者。

　　也許現在還很難找到答案，但公眾會期待這件事情最終能水落石出。

　　“事件的影響不亞于一次空難”

　　佟莉(化名)是東航云南分公司的一位員工，“本以為今年清明有假期了，可以回家祭祖去，”佟莉見到記者時就訴苦，“機票都訂好了，還是沒走成，而且特累！大家都忙得一團糟。”

　　在長達2個小時的談話中，本報記者終于弄清了事件的來龍去脈。3月31日上午，14個從昆明出港的航班到達目的地上空后返回，引起了云南分公司負責人的震驚，“航班回來后領導立即召開飛行員座談會，”佟莉說，“經過短暫協調后，飛行員情緒恢復正常，并很快就重新執飛新的航班。”

　　此時媒體的介入讓東航云南分公司很難抉擇，如果向公眾說是“天氣原因”，明顯是在撒謊；但如果公開事實，媒體報道肯定會給飛行員帶來很大的思想壓力，并帶來情緒上的波動。“每天幾百個航班在天上飛，如果將事實公開，擔心會有飛行員做出過激行為，只能選擇前者。”佟莉這樣解釋。

　　但鋪天蓋地的指責讓東航總部再也坐不住了，“這起事件不亞于一次空難！”一位東航負責人評價說，“虧錢可以再賺，乘客對東航的信心丟了，一切都完了。”

　　“安全第一！公布真相之前必須先做好飛行員的思想工作，被冤枉的要安撫，故意為之的要立即停飛！”在這個基調下，東航派出了副總經理帶隊的調查組，而東航總經理曹建雄也緊急趕往云南分公司協調處理。

　　對此，在天河軟件園工作的莫先生認為，“這件事情東航從開始時就做錯了，事件發生后，故意為之的全部停飛，然后向公眾公布真相，不就行了？這只會讓東航越來越被動。”

　　對于莫先生的質疑，佟莉解釋說，“其實當時將涉事飛行員停飛也不會影響到云南分公司的正常經營，但云南分公司有400多名飛行員，‘打斷骨頭連著筋’，很可能激化其他飛行員的情緒，導致更多的‘返航’出現。在還不知道真正原因時，貿然停飛的處置會有更大的風險。”

　　“用錯方式就徹底改變了初衷”

　　東航總經理發《告全體員工書》

　　“東航的青年朋友：‘3·31’云南航班返航事件，對公司正常運行和社會形象造成不利影響。目前事件正在深入調查。值此關鍵時刻，望廣大青年朋友樹立信心，自覺抵制消極言論……”昨天上午一上班，東航的多位員工都收到了發自東航總經理的短信。

　　記者還看到一封東航總經理曹建雄所寫的《告全體員工書》，“公司的誠信度受到了空前的挑戰，東航員工的職業操守受到質疑。”曹建雄說，“‘讓旅客安全舒適地抵達’是東航的使命，是所有東航人追求的目標……這一事件讓我們看到，我們在管理中存在的薄弱環節；讓我們看到，職業精神在某一時刻的缺失。不論什么事，用錯了方式就徹底改變了初衷，改變了事情的性質。”

　　曹建雄還表示，將完善東航的SOS熱線、短信平臺、公司領導信箱、工會信箱等，以便為員工提供投訴的渠道，“我們決不允許東航員工拿著旅客的利益作為籌碼，不論是什么人，不論有怎樣的理由。”

　　乘客最高獲賠400元

　　本報訊 東航首度承認3月31日的返航事件有人為因素的存在，并表示將給予延誤乘客一定的補償。據航班延誤組介紹，如果是航班取消的，將補償400元；如果是延誤1~2個小時的，沒有安排賓館住宿的將補償100元，延誤8小時以內將補償200元。乘客可以將名單報到航班延誤組，由延誤組查看是否在當日補償過，如果未補償，公司將通過電話通知，并以信函的方式將補償金郵寄給乘客。

　　另據記者了解，民航局現在也已經開始限制民航市場的過度開放，具體措施包括2010年前不再審批新的航空公司等。

　　中消協:有理由認為東航涉嫌欺詐

　　據新華社電 中國消費者協會新聞發言人武高漢8日表示，中消協一直密切關注發生于3月31日的東航云南分公司航班返航事件，中國消費者協會律師團將會根據消費者的要求，依法提供支持。

　　武高漢說，根據分析，由于在此次事件中，東航先是給出“天氣原因”的解釋，后又聲稱“存在明顯的人為因素”，再加上民航局調查組的結論，因此有理由認為東航違反了消費者權益保護法，涉嫌欺詐消費者。乘客作為消費者有權在要求東航賠償實際損失外，增加賠償客票價格一倍的懲罰性違約金。

　　中消協希望有關部門能夠盡快公布調查結果，依法查處相關責任人，兌現對消費者的民事賠償。而對行業來說，則應該進行反省，自查自糾，全面整改，杜絕一切不安全因素，切實保障消費者的安全。

　　為穩定飛行員情緒

　　飛行圈里打小報告被默許

　　據了解，由于情緒波動對飛行員影響很大，因此，一旦遇到家庭問題，比如家里正鬧離婚甚至婆媳關系不和，這樣的飛行員不可以駕駛飛機，必須停飛直到把矛盾解決。飛行員失戀，也要被暫時停飛。另外，飛行前8小時，飛行員不可以喝任何帶有酒精的飲料，即使是度數再低的酒精飲料也不行。

　　據悉，在飛行部，每個人發現同事有情緒不對的地方都可以向上級反映，以便上級領導及時與情緒不穩定的同事溝通，解決可能存在的問題。這種類似“打小報告”的做法在這個特殊群體里是默許的。

　　為了讓飛行員有充分的時間休養，民航法規規定飛行員每個月的飛行時間不得超過100小時，而且每年必須有一個月的療養時間。不過，現在各航空公司飛行員比較緊缺，這條鐵規在實際執行時有出入。(記者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