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3日、4日，隨著趙老大、岳進平、趙良貴、吳子高等人被檢察機關(guān)批準(zhǔn)逮捕，發(fā)生在河北邯鄲、武安及我省盂縣、左權(quán)等地的系列殺人案真相大白。

　　2007年 12月 6日凌晨 2點，左權(quán)縣粟城鎮(zhèn)故驛村一鐵礦發(fā)生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事故發(fā)生后，礦主楊付祥找人匆忙將死者馬某送到了河北省涉縣殯儀館寄存，“害怕政府追究責(zé)任，所以還沒有聯(lián)系好家屬，便做了這樣的處理”。

　　2007年 12月12日，知情人士舉報楊付祥瞞報礦難。左權(quán)縣公安局在調(diào)查中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疑點。此后，民警們歷時兩個多月，最終揭開了地跨河北、山西，先后6起冒充礦難殺人騙錢，致6人死亡的系列案件。

　　“礦難”原來是偽造的

　　“12月6日,楊付祥的鐵礦點上發(fā)生一起事故,被礦主惡意隱瞞。”2007年12月12日,知情人來到左權(quán)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秘密舉報。

　　左權(quán)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粟城派出所迅速派出警力,控制當(dāng)事人,展開調(diào)查。“來到礦上時,馬某(注:真實身份尚在調(diào)查中。該系列案件的死者身份均未查明,下同)自稱是臨汾人。但他死亡后,肖合生卻說,馬某是河南人。”礦上工作人員的話,讓辦案人員警覺起來。

　　辦案民警再問礦上與馬某相處近的人。“我們于2007年5月來到左權(quán),肖合生是死者的叔叔。”陜西省安康市石泉縣的盛秀春回答。盛秀春同鄉(xiāng)張林芳也表示這是一起普通事故。問及馬某的情況,兩人一知半解。“當(dāng)時,我們的看法是,這些人可能并非真正的家屬,只是冒領(lǐng)賠償。但突審張林芳后,案件有了重大進展。”左權(quán)縣公安局刑警大隊二中隊隊長李俊談起那天的情形,依舊為他們沒有放過一點點細節(jié)而慶幸。

　　兩個多小時的訊問后,張林芳開始交待。2007年5月以來,張林芳伙同盛秀春、肖合生多次合謀制造礦難假象,騙取礦主錢財。馬某是被他們以幫助找對象為名騙到礦上的。12月6日凌晨,礦上只有張林芳、盛秀春、肖合生、馬某上班。見時機成熟,張林芳等相互示意,開始下手。趁著馬某在礦口吸水,盛秀春從背后一腳將其踢下了一百多米深的礦井內(nèi),馬某當(dāng)場摔死。事后,張林芳又安排肖合生冒充死者的叔叔,安排另外兩人冒充死者的家屬、村干部,向礦主索要16.5萬元所謂的“賠償”。

　　左權(quán)“12·12”案查明后,民警們繼續(xù)向張林芳政策攻心。“我們只不過是‘小字輩’,趙老大他們才做得大。”一周后,張林芳再次開口。趙老大名叫趙良定,已多次在河北、山西等地用類似方法作案。

　　礦井下的黑手

　　“老鄉(xiāng),你那兒需不需要工人呀？”2007年陰歷五月的一天,正在張家口市蔚縣的一家煤礦打工的付強忽然接到趙老大的電話。趙老大是陜西省漢陰縣漢陽鎮(zhèn)泗發(fā)村人,該系列殺人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與漢中市略陽縣的付強早年就認識。

　　付強18歲便離開家鄉(xiāng),一直在山西、河北等地的煤礦帶班。聽了趙老大的話,付強說需要。三天后,趙老大的弟弟趙良貴獨自一個人來到蔚縣,“但在礦上上了兩天班,便稱太辛苦,匆匆走了”。

　　趙良貴此行,實際是踩點。又過了一周,趙老大把同鄉(xiāng)岳進平、“吳子張”打發(fā)過來。同時,趙老大電話里告訴付強,他們在那兒要“辦點事”,請付強幫忙掩護,事成之后,“給你三塊錢”。

　　付強不明白他們辦什么事,便說:“什么事,還用掩護,再說也就三塊錢呀?”

　　“你豬腦子呀,三塊就是三萬,你只要聽岳進平的就行。”付強還想問什么,趙老大有些不耐煩了,“對你不會有什么影響,放心吧”。考慮到錢給得不少,付強沒有再問,便答應(yīng)了。

　　大約十天后的一天下午,剛剛上班,岳進平趁著井下維修,找到付強,“今天要辦事,你幫著看住,不要讓別人知道”。三人連同礦上的其他人來到井下。一會兒,其他人便整理好巷道離開了。這時,岳進平忽然讓旁邊的付強看著點外面,幾乎同時,付強聽見身后一身悶響,回頭,“吳子張”已經(jīng)倒在地上,滿頭是血。岳進平的手中,則舉著一個劈柴用的斧頭。

　　付強趕緊上前查看,岳進平說,不用看了,“人不行了。到了礦外,你就說老吳點炮不小心連了電,爆炸了”。付強這時才明白了趙老大“辦事”的意思,“只好按著岳進平的交代辦”。岳進平當(dāng)場拿出了預(yù)先備好的炸藥,在“吳子張”的身上引爆。

　　礦上的人聞訊趕來了,付強依約相告。兩天后,三位自稱是“吳子張”家屬的人來到礦上,向礦方討要賠償。煤礦方面擔(dān)心事情弄大,立即答應(yīng)20.5萬元了結(jié)此事。幾天后,付強從趙老大處得到2萬元的“合作費”。

　　這件事后,付強躲回了陜西老家,不敢外出。但到了2007年農(nóng)歷的八月十五,趙老大便連威脅帶勸說,讓付強趕緊到河北省武安市的康東村某煤礦上班。短短的幾天,趙老大安排好的趙良鋒、秦滿華又得手了,將提前找來的工人殺死在井下。這次他們得到礦方21.6萬元的“賠償”。

　　2006年臘月,趙良鋒伙同趙良銀、趙良貴等人,將四川籍的工人陳永照殺死在我省盂縣秀寨村煤礦的礦井下。

　　2007年10月,趙良鋒伙同龍超兵、岳進平等,將陜西籍工人董發(fā)全殺死在河北省邢臺市的李家莊煤礦。

　　2007年11月,趙良鋒同趙良貴、楊開文、龔全芳等,將名為“孫德才”的工人在河北省武安縣的一家煤礦殺害。

　　短短的一年多時間內(nèi),在趙老大的統(tǒng)一策劃下,涉案的30多人先后在河北、山西作案6起,殺死6人。

　　萬里追蹤鎖“惡魔”

　　2007年12月18日,一個由左權(quán)縣公安局局長喬澤飛任組長的專案組成立。辦案民警分成四組,冒雪趕赴陜西、河南、河北等地,抓捕犯罪嫌疑人。

　　12月19日,河北省邯鄲市武安縣大山中的一處煤礦。左權(quán)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李永飛等頂風(fēng)冒雪跋涉千余里,又步行50多公里,終于在晚上趕到了犯罪嫌疑人楊開文隱匿的礦山。

　　“可是,煤礦三面都是深溝,唯一的通道、煤礦大門不時有人進出。”為了確保嫌疑人不被驚動,民警們不得不踩著半尺多深的積雪,扒開滿溝的酸棗刺,跌跌撞撞地向工棚后面潛伏。

　　“頂著刺骨的寒風(fēng),一連兩天兩夜,左權(quán)民警和趕來支援的邯鄲同行輪流在雪地守候。到21日晚上11點多,透過薄薄的工棚墻壁,里面?zhèn)鱽砹艘粋�陌生的聲音。此前被安插在附近的另一名犯罪嫌疑人立即確認,‘人來了’。”民警迅速行動,犯罪嫌疑人楊開文落網(wǎng)。

　　與此同時,赴陜西的一路民警,繞開大雪封死的大路,從山區(qū)、小道幾經(jīng)周折趕到西安后,車輛便再也無法進入漢中、安康。輾轉(zhuǎn)乘坐火車,又徒步50公里,在當(dāng)?shù)毓�安人員的配合下,專案組民警才順利在大山中將趙老大的同伙一一抓獲。

　　一個半月的行程,民警們幾赴陜西漢中、安康,河南安陽、濮陽,河北邯鄲、邢臺等地,行程萬余公里,到2月3日,趙老大等25名犯罪嫌疑人先后落網(wǎng)。

　　殺人竟有主副手

　　袁存朝,又名袁存明、袁成志,陜西省鎮(zhèn)巴縣人,該系列殺人案中犯罪嫌疑人之一。他在公安訊問中的供述進一步揭開了他們的作案模式。“我做過一次。”“就是‘打點子’。意思就是殺人。”

　　2007年11月的一天,趙老大打電話,讓他去武安縣的一家煤礦“加班”。“加班就是湊人數(shù),一起預(yù)謀殺人。到礦上干活,自己人必須夠一個班,不能有外人,有外人就干不成了。”

　　問:誰負責(zé)殺的人?

　　答:有主手,有副手。主手就是先動手的人,副手就是配合的。還有放風(fēng)的,“釣魚”的。“每當(dāng)開始殺人時,趙老大都會打來電話,詢問開始‘演戲’了吧?”“趙老大提前安排‘釣魚’的人四處活動,找來一些常年在外單身的工人,他一般不出面。同時,還有選址的,就是專門找適合的礦井。既要井下的頂板等比較容易出事,還要看礦上,如果有巡邏的人員也不行。人找好后,還有和受害者一起‘加班’的,也就是動手的人。等人被‘打點子’了,趙老大會安排專門的家屬,上門提出賠償。這些專人,一般提前已經(jīng)辦好了和死者為親屬的證明。”“事成之后,我們這些下手,拿到的錢為數(shù)不多。成功后,趙老大往往把我們叫到邯鄲市他租用的房間,一起打牌、賭博。大家贏了,趙老大隨手取走大家的錢,說借了用用。大家輸了,趙老大出面借給錢,比如1萬元,他先扣掉2000元,說是利息。輸光錢的人,趙老大讓你寫下借條,等下次得手,直接從‘工資’里就扣了。總之,你是撈不到錢的。”

　　嫌犯眾生相

　　“我沒有顏面再見你們,給咱們公安民警臉上抹黑——這是我的肺腑之言。”2008年2月18日,左權(quán)縣公安局看守所內(nèi),吳子高一見陪同記者的民警,便開始悔過。

　　吳子高畢業(yè)于陜西省安康地區(qū)政法學(xué)校,曾就職于陜西省某縣的公安部門,一度獲得該省公安部門的三等功。后來,因為他和另外的幾人一起賭博,被開除公職。“我本來在太原市的姐姐的門市打工,一天接了趙老大的電話,稀里糊涂就幫他找了工人。結(jié)果,這個工人被他們冒著我哥哥吳子張的名字給殺死了。這件事,我得到了2萬元的好處費。”說著這些,吳子高連聲嘆息,表示愿意接受應(yīng)有的懲罰。

　　身材瘦高,滿臉胡子的鄒定超原籍陜西,是河北省邯鄲市某雕藝公司的負責(zé)人。2007年11月底的一天,早年的同學(xué)趙老大給他打來電話。敘述一番友情后,趙老大說,他的親戚在邯鄲市的一家煤礦出事了,請他幫助協(xié)調(diào)賠償。“沒有多想,我就答應(yīng)了。”三天后,“孫才曉”、“孫才順”一男一女來到了邯鄲。煤礦方面知道鄒定超是邯鄲人,背著“家屬”給了他8000元,鄒定超照數(shù)全收。經(jīng)過連續(xù)十多天的協(xié)調(diào),最后,煤礦同意給所謂的家屬16萬元的賠償。一切理順了,鄒定超跟著“家屬”到醫(yī)院認尸。不料,“孫才曉”三次指認,全然不知誰是自己的哥哥。礦方以為他們只是冒領(lǐng)賠償,為了少一事,竟然付給了15萬元,沒有報案。

　　拿到錢后,趙老大沒有虧待鄒定超,給了他3000元的幫忙費。“我就知道要出事,可是沒想到他們是專門殺人騙錢。”公安人員抓獲他后,鄒定超后悔不已,一時的貪欲他不得不接受的是法律的懲罰。

　　2008年1月18日晚6時,對犯罪嫌疑人付強的采訪就要結(jié)束了。這時,這名只有29歲的陜西青年提出讓記者再聽他說幾句:“我自己后悔也沒有用了,只希望那些像我一樣,希望非法致富的人們及早住手。”“我還想給那些礦主們提個醒,上班前的培訓(xùn),上班中的專門人員巡查,對于外來人員身份的確認,這些都應(yīng)做好。像我參與的幾次,如果礦方做好這些,我們根本不能得手。”臨別前,付強托記者轉(zhuǎn)話給那些單純追求利益的礦老板們。(記者 任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