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溫州董三村這個小小的村莊而言，今年4月并不平靜。在這個鄰人大多熟識的地方，有三人被殺且被分尸，兇手是誰？是否依然潛伏在自己的身邊？

　　在案情紛亂復雜，線索隱而不現之時，痕跡專家的分析判斷，往往成為解開謎題的關鍵所在。

　　韓崇德，浙江省公安廳首批刑偵專家，痕檢專家高級工程師，來到現場。

　　“每個現場都是一片被大霧籠罩的森林”，這個眼皮低垂、目光始終向下的痕跡專家說：“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在迷霧里找出走出森林的路徑，是整個偵破工作的起點。”

　　連續的春雨讓流經瑞安市莘塍鎮董三村的溫瑞塘河暴漲，從大羅山和集云山傾瀉而下的溪流直接匯入這條最窄處僅13米的人工河道中，讓平時看起來有點污染的河水多了些新鮮的泉水氣息。

　　就在溫瑞塘河旁，一家塑料制品廠的車間后有塊曬場。2007年4月10日，工人王開江攤上了這天休息，在那清洗存了幾天的臟衣服。當他把濕衣服往鐵絲上掛時，好像看到河面上漂來白花花的東西。

　　他揉了揉眼睛，焦點終于聚實了，是一塊白色的東西，根據目測，是肉。

　　誰會把豬腿扔到河里呢？

　　這塊肉向岸邊漂來，纏繞在水葫蘆上。在工友的幫助下，王開江用長長的竹竿，把這塊沉重的、泛著白光的肉從水草中撥了出來，這回他們都看清楚了，一條人腿。

　　大批警察在河岸上設置了長長的警戒線，100多位從當地6個派出所抽調的民警沿著溫瑞塘河向上游搜尋，在這個上午，警方在溫瑞塘河瑞安河段相繼發現四段人體四肢尸塊。顯然，它們不屬于同一個人。

　　5天之內，在相距一公里左右的河道里，警方又陸續打撈出3塊人體尸塊，尸塊被鋼絲綁縛，吊在青磚上，以求深藏于水中。經法醫鑒定，尸塊分別屬于兩女一男三位受害者，死亡和拋尸時間在10天以上，其中兩位女性之間有血緣關系。

　　韓崇德站在河岸上，幾天之前，王開江就在這個地方撈起了第一塊尸塊。當他到達這里的時候，這個案件已經震動公安部，被列為部督案件，各路專家好手從不同的地方趕來，案情分析會也在煙霧繚繞中開開停停，但是最關鍵的問題，卻依然沒有觸及到。

　　他們是誰？

　　韓崇德到來之時，當地警方懸紅10萬征集有價值的線索。連休假的民警也被電話召回，加入到逐門逐戶排查的隊伍中，希望能夠得到3月1日以后的失蹤人員、特別是一家三口同時消失的情況。

　　但，仍一無所獲。

　　在復雜的案情面前，偵查人員的意見也開始分歧，一條33公里長、連接溫州和瑞安的河流，拋尸地點未必就在發現尸塊地點的附近，再加上這河流是當地駁船運輸建材的航道，這些船只可能來自天南地北，如果只把眼睛盯住當地，很可能會貽誤戰機。

　　整個偵破重點似乎要轉移方向。

　　韓崇德來回地走，在尸塊相對集中被發現的一公里河道的岸邊，用一種驚人的速度，類似于旅行愛好者的暴走，走到又回來、回來了又折返。最后，他把目光停留在瑞安市塘下鎮大橋上。

　　他對緊緊跟在后面的民警說，在這個地方扔下去的，不不不，不是橋上，是橋下，犯罪嫌疑人的活動范圍應該離這個地方不遠，對這里的地形比較熟悉。

　　實際上，這個說法否定了船上拋尸論，并且為調查范圍畫了一個半徑并不大的圓圈。難道韓崇德不知道這個地方最近沒有失蹤人口嗎？他的判斷將會被印證還是會被事實推翻？

　　拋尸地點在哪？

　　先來看看溫瑞塘河平靜的水面下，究竟隱藏著什么。

　　根據潛水員的報告，這段溫瑞塘河河底呈現鍋底形，中央水深，兩岸比較淺，落差很大。河床起伏，雜物頗多，很不平整。

　　尸塊發現地點如此集中，證明在特定時間，犯罪嫌疑人就是在這段河流中拋尸，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打撈起來的尸塊的分布位置卻大不相同，有些是在河中央找到的，有些是在岸邊找到的。

　　可以設想，如果在船上拋尸，所有的尸塊，尤其是綁上了青磚的，都將在河中央，絕不會有大量的尸塊在較淺的岸邊被發現，因為尸塊只會從淺水處滑落到深水處，而絕不會反過來。這就是韓崇德陸上拋尸的邏輯依據。

　　為什么是在這座橋下？

　　韓崇德破解這道難題的密碼，就是尸塊的位置，它會用一種不易被察覺的方式指出犯罪嫌疑人拋尸的地點。

　　橋上拋尸，尸塊不會掉到橋面下的河道里，而根據報告，在橋面下的河道里發現了大量的尸塊，同時，橋下有水泥板，方便站人，這也說明了犯罪嫌疑人熟悉當地情況，能夠尋找到更為隱蔽的拋尸地點。

　　青磚能否幫助破案？

　　打撈上來的尸塊都偏小，切口并不整齊，可以想見，當時分尸者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這和他選擇拋尸的交通工具大有關系，如果嫌疑人有汽車，就沒有必要花那么大力氣把尸體如此分割，這只能說明犯罪嫌疑人只有自行車或三輪車，需要將尸體分成小塊，多次運出。而騎車能騎多遠？

　　經過韓崇德的推理分析，案件的焦點又集中到了上金等附近幾個村莊，但“他們是誰”這個問題，依然懸而未決。就當案件在緊鑼密鼓地偵破時，韓崇德卻消失了。

　　直到他灰頭土臉地回來，大家才知道，原來老韓去逛磚窯了。

　　當地出產兩種磚頭，以產地命名，分別叫瑞安磚和平陽磚，不過，在外行人看來，磚頭么，都是一個樣子。韓崇德也是在辦理此案時，耳朵里刮進幾句，在他看來，和尸塊一起打撈上的物證中，唯一具有差異性的只有這青磚了，于是他想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摸出端倪來。

　　運氣不壞，和尸塊一起被發現的青磚被確認是平陽磚，價格稍貴，多用來修造仿古建筑，而農家砌墻修院通常是用瑞安磚。韓崇德囑咐上門走訪的民警，多多留意在院子擺放平陽磚的人家。

　　這時，民警在上金村排查時，聽到有人隨口說了一句話：他哥哥張金華一家四口半個月前說是去廣州了。

　　一家四口！如果其中三個是被害者的話，另外一個不就是……？

　　那另外一人名叫張洪濤，他是張金華的女婿、張敏的丈夫。他租住的房子前堆滿了當地農村少見的平陽磚。

　　17日晚上，瑞安市公安局秘密對張金華的出租房進行勘驗，發現房子在4月9日已經轉租給他人，屋內被新住戶打掃過。技術人員在床腳下發現了少量已干凝的血跡，經檢驗確認與人體尸塊組織相符。

　　張洪濤最后在河南被抓獲。經調查，張洪濤發現張敏和其他男人有染，4月1日，他一怒之下，抄起身邊的一個榔頭，將張敏殺死，并用同樣的方法，對付相繼回屋的張敏父母。后將3名死者分尸，用自行車運出，沿溫瑞塘河在四個地點拋尸。

　　名探答卷

　　2005年8月，韓崇德被聘為刑偵專家，通過會診和進一步偵查攻克了一批浙江省影響較大的案件。近兩年來，他通過會診和技術破案22起，復勘后糾正案、事件定性明顯錯誤4起。在已破22起案件中通過現場提取痕跡物證直接認定8起，其他為偵查工作提供偵查方向、范圍及利用現場痕跡物證刻畫犯罪嫌疑人個體特征發揮技術工作作用的12起。 （通訊員 刑宣 記者 盧哲恒 戴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