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社會各界高度關注的原昆明市規劃局局長曾華受賄一案20日在云南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絕大部分新聞媒體被昆明市有關部門阻擋在法庭之外，偌大的法庭里只有不到20名旁聽者。曾華的親屬及云南省、昆明市有關部門派員參加了旁聽。

　　從上午9點到下午3點，庭審持續了4個小時。主審法官宣布因案情復雜，擇日宣判。

　　庭審過程中，未涉及曾華的老上級、潛逃的原云南省交通廳副廳長胡星的名字，也未提到坊間傳聞的曾華包養情人的事實。

　　庭審結束后，昆明市中院開了一個不到5分鐘的新聞通報會。

　　昆明市檢察院三名檢察官作為公訴人出庭提出控訴。公訴人指控，被告人身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收受他人錢物折合人民幣超過200萬元，其中包括人民幣47萬元、美元146450元、港幣95000元、歐元8000元、日元16萬元及價值人民幣近14萬元的手表、翡翠等貴重物品，為他人謀取利益或者為請托人謀取不正當利益，社會影響惡劣，應當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值得注意的是，公訴人指控曾華先后接受了17家單位或個人的賄賂，其中有16家是昆明市的房地產商。有當地媒體預言，曾華案將牽出一批房地產公司老總，他的落馬將在昆明市的房地產界引起一場地震。

　　公訴人描述了曾華工作及犯罪的軌跡。他于1994年進入昆明市規劃局，從一般干部逐步提升為市規劃局局長，手中掌握著昆明市建設的方案審批、工程規劃、土地規劃的大權，在昆明的房地產界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他是眾多房地產商追逐的“獵物”，他也充分地利用了自己手中掌握的權力大肆收受賄賂、進行權錢交易。

　　曾華在法庭上坦言：“他們給了我好處，他們也得到了回報。”舉例來說，改變建筑規劃設計的容積率，例如將一處房產項目的容積率從0.6%提高到1.2%，這樣銷售面積就會提高一倍，房地產商的利潤就會翻番；

　　改變規劃用途，例如將市計委審批的青少年活動中心改變為農貿超市及會所，將公益性項目變成了商業項目；

　　通過給下屬暗示、打招呼的方式，為某些給過他好處的公司加快審批程序，縮短審批時間，或對有瑕疵的公司網開一面，使其順利過關。公訴人指出，目前，昆明市房地產市場急劇升溫，從幾年前的幾十家房地產公司增加到1000多家，市場競爭激烈，誰搶得了先機，就占領了市場的制高點；

　　由于曾華在規劃局工作多年，他深知政策、法律，也知道昆明市的建設總體規劃，所以他還充當了某些房地產公司的“高參”和“總設計師”，指出某個地塊升值潛力大，某個地塊將來有可能進行房地產開發。

　　曾華只是一個正處級干部，但他手里掌握的權力之大，從一件事實就可見一斑：一個正處級的國有綠化公司為了審批綠地項目，竟也向同級別的曾華行賄6萬元。

　　在庭審中，我們注意到，曾華稱是這些房地產商主動向他“進貢”的，而在書面證言中，這些向曾華行賄的房地產公司幾乎眾口一詞，稱是曾華向他們索取的。真實情況如何尚待查實，但庭審中有一個細節倒似乎證實了曾華的說法：有個房地產商派人送一萬元錢到曾華的辦公室，看他的辦公室人太多，竟下到地下停車場，將錢硬塞到曾華妻子手中！

　　在法庭辯論中，曾華的辯護人對其做了有罪但可適當減輕的辯護，理由是，曾華收受了部分房產公司的財物，但并沒有為其謀取非法利益，只是為其提供了一些政策咨詢和指導性意見，這本來是他職責范圍內的事，這部分就構不成受賄罪的法律要件；在曾華被采取強制措施后，主動向司法機關交代了他們尚未掌握到的犯罪事實，當時偵查人員只掌握了他幾十萬元的受賄事實，而曾華則多交代了100多萬元的受賄事實；曾華在出國考察期間就已知道司法機關在調查他，但沒有出逃，按期回國，而且一直認罪態度良好，配合司法機關的調查，應視為有自首情節，應該從輕或減輕處罰。

　　公訴人駁了辯護人的“部分未謀取非法利益”說，認為辯護人偷換了概念，法律規定只要收取錢財并利用職務之便為其謀取利益，即可認定為受賄；也駁了辯護人說的“提供咨詢”說，認為這些房地產商看中的并非是曾華的意見，而是他手中的權力，他們不會平白無故地給曾華送錢，商人的本性是爭取利益的最大化，而曾華則能幫助他們達到這一目標。公訴人也承認曾華認罪態度較好，主動交代了大部分犯罪事實，但是否夠得上自首情節，尚待研究。

　　在最后陳述時，曾華聲音低沉，他承認公訴人指控的大部分犯罪事實，希望法官考慮到他認罪態度好、主動悔過，在量刑時從輕處理。

　　辯護人的一番話，聽來令人警醒。

　　他說，曾華出身于一個軍人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曾經是一個奮發有為的干部，多次當選為規劃系統的先進工作者、優秀共產黨員。但隨著地位的變化和權力的加大，放棄了思想改造，法律意識淡漠；在客觀上，昆明市房地產行業發展迅速，規劃局成為房地產商們“公關”的熱點部門，規劃局也成為腐敗高風險的部門。

　　聽完庭審后，一位旁聽者發出感嘆：過去把曾華養肥的是一些房地產商，而今天舉報曾華、把他拉下馬的也是曾經向他行賄的房地產商，這就是曾華以及類似貪官們的悲劇。

　　作者：儲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