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師，我想向您請教幾個問題。”3月5日下午，全國政協經濟界第32組的小組討論會結束后，全國政協委員、招商局集團董事長、招商銀行董事長秦曉坐到了全國政協委員、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著名經濟學家吳敬璉的身邊。一場令眾多記者興奮不已的“高峰對話”就這樣開始了。

　　秦曉(以下簡稱秦)：在目前的國際經濟環境下，我們過多地討論和追究國際貿易的順差或逆差，還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嗎？我覺得在可兌換的條件下，所謂的貿易赤字和外匯儲備并沒有什么意義。

　　吳敬璉(以下簡稱吳)：的確沒有太大意義。我們的外匯儲備中有相當的比例購買了美國的國債，因為如果我們不買美國國債，中國這么多廉價商品根本就無法出口給美國——等于是借錢給他們，而我們如果不借錢給他們，他們的資金就斷流了。

　　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的產品附加值太低，也就是還在老的工業化道路上靠大量的廉價商品賣苦力。這種情況是很不好的，美國用我們購買他們國債的錢進口中國廉價商品已經得到很多便宜，而我們購買的美國國債利息又非常低。

　　要解決這個問題，出路還在于走新型工業化道路。產業鏈要向兩頭延伸，向服務業、研發、自主品牌延伸。而走新型工業化道路不但是戰略決策的問題，還有體制支撐的問題。因為服務業對于市場體制的要求比制造業更高。做東西都是硬的，譬如上螺絲釘對于市場體制的要求其實并不高，但是你要搞營銷，調動科研人員的積極性，體制不行肯定做不好。

　　秦：中國成為了所謂的“世界制造業基地”或者說“世界工廠”，這對于我們現在的出口、就業等都構成了相當大的影響，GDP的一半來自于此。但是我認為“世界工廠”的構成、走向以及將來未知的因素都沒有人做過實證調查，就像黑箱一樣。譬如“民工荒”就是突然暴露出來的。

　　吳：對這個問題需要進行調查研究。對于“世界工廠”的問題，學術界也是有爭議的，最近我在北大參加一個會議時就發生了爭論。我在那個會上也講了產業鏈向兩頭延伸的觀點，但是林毅夫和龍永圖不同意。

　　林毅夫說中國的優勢就是勞動力，所以目前只能做加工裝配，靠勞動力掙錢。龍永圖也說我們還沒有到那個階段，還要老老實實地為外國人再打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工。

　　對此，清華大學教授白重恩對林毅夫說，你這個是靜態地觀察比較優勢，而沒有看到我們深層的比較優勢。中國靠出賣勞動力這條路是走不通的。就西班牙焚鞋這個例子，他說，不是你想出口多少商品就能出口多少商品，還有對方能否接受的問題。

　　對于自主品牌的問題，林毅夫舉了一個宏基電腦的例子，說施振榮想搞自主品牌，但是十幾年了都沒有搞成。我反駁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宏基沒搞成，但是從宏基分出來的明基卻搞成了。

　　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臺灣的市場太小，而宏基的戰略又發生了錯誤，他把重點放到了美國，賠了好幾億美元沒有成功。明基則到蘇州投資，依托內地市場很快就把明基品牌打出來了，并且在這個基礎上向海外擴展。

　　所以宏基的例子不能用來證明我們只能走先OEM、再ODM、再OBM的道路。

　　據我了解，明基現在自主品牌的產量已經達到總量的一半。自主品牌的毛利率是25%，而明基OEM部分的毛利率只有5%，這個毛利水平和聯想是一樣的，幾乎可以說無利可圖。

　　中國市場很大，自主品牌的發展是有很大余地的。國家在政策方面一定要鼓勵那些愿意創自主品牌的企業放手發展。

　　秦：去年以來關于工業反哺農業的觀點很流行，對此我們應該怎么判斷呢？

　　吳：事實上這個問題也是和走什么樣的工業化道路有關的。現在支持農村的最主要最迫切的問題是幫助農村實現勞動力轉移，而不是強調用給錢、免稅等手段進行“反哺”。如果重點發展重化工業，就創造不了多少就業崗位。“十五”期間農村勞動力向城市的轉移速度放慢了，原因就在于把大量的投資都拿去搞重化工業的大項目。還是馬克思說得對——資本有機構成提高太快，就會造成失業人口增加。(來源：《中國經濟時報》 作者：鄒建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