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刊用中國《新聞周刊》稿件務經書面授權)

　　烏克蘭的戰略地位以及兩位候選人不同的政治立場，使得一場自烏克蘭1991年宣布獨立以來最嚴重的憲政危機充滿了復雜的因素

　　文/袁奇

　　烏克蘭的憲政危機仍然沒有平息。大選之后，反對派的大規模抗議集會在首都基輔獨立廣場一直沒有中斷過，而整個國家也處于分裂的邊緣。經過數個回合的較量及國際社會的調停，烏克蘭兩位總統候選人亞努科維奇和尤先科同意重新舉行選舉，但一切還有待時間來化解。

　　11月22日，烏克蘭總統大選第二輪投票結束。烏克蘭中央選舉委員會宣布，烏克蘭現任總理亞努科維奇勝出。官方公布的數據是，亞努科維奇獲得49.46%的選票，以2.85個百分點的微弱多數領先反對黨“我們的烏克蘭”政黨聯盟領導人尤先科。但尤先科及其支持者拒絕接受大選結果，他們在基輔獨立廣場宣布成立國家救亡委員會，號召舉行全國政治罷工。

　　11月27日，烏克蘭最高蘇維埃(議會)429名議員以255票贊成的結果，通過了對烏中央選舉委員會的不信任案，并宣布第二輪投票結果無效。

　　但緊接著，11月28日，烏克蘭總統庫奇馬說，烏議會通過的這兩項決議不具法律效力。因為按照烏克蘭的法律，當候選人對選舉過程發生疑義的時候，應由最高法院派人進行調查。烏克蘭最高法院11月25日已經宣布，在最高法院調查結果公布以前，任何方面都不能公布有關總統選舉的最終結果。

　　大選危機步步升級

　　據烏克蘭《基輔郵報》報道，烏克蘭最高法院11月29日早上已經開始就本次總統選舉的有效性展開討論。

　　據悉，法院在當庭辯論之后，將休庭以對訴訟進行審查，然后做出最終決定。目前，還不清楚整個過程所需要持續的時間。

　　今年的總統大選是烏克蘭第4次總統大選，在10月底進行的第一輪投票中，由于沒有一位候選人得票超過法定的半數，根據烏克蘭選舉法的有關規定，第二輪選舉在第一輪選舉的前兩名——現任總理亞努科維奇和反對派“我們的烏克蘭”領導人尤先科之間進行。

　　第二輪投票于11月21日舉行。第二天，烏克蘭中央選舉委員會宣布了選舉結果。但官方公布的選舉結果與部分西方國家支持的民意調查機構的結果相反。尤先科遂以選舉過程存在嚴重的弄虛作假現象為由，拒絕承認選舉結果，并舉行大規模抗議活動。

　　11月23日，約有20萬名選民冒著風雪聚集在基輔獨立廣場前，指責當局舞弊。上萬名參加游行示威的群眾包圍了總統府官邸，烏克蘭政府派出防暴警察維持秩序。當天，尤先科在首都基輔自稱已獲得了總統大選的勝利，并在烏克蘭議會大廈內象征性地宣讀了就職誓言。

　　11月26日下午，隨著歐盟負責外交與安全政策的高級代表索拉納、波蘭總統克瓦希涅夫斯基、立陶宛總統阿達姆庫斯、歐安組織秘書長庫比斯、俄羅斯國家杜馬主席格雷茲洛夫等各方調解代表陸續到達基輔，但經過3個小時的談判，首輪國際調停以失敗告終。

　　圍繞各自支持的候選人，烏克蘭東西部對立的狀況更加明顯，甚至有使烏克蘭面臨分裂的危險。

　　烏克蘭東部工業重鎮哈爾科夫州州長Yevhen Kushnyarov11月26日宣布，將在該州實行自治并控制轄區內軍隊，以防被尤先科的極右派系所操縱。盧甘斯克州、頓涅茨克州以及克里米亞自治共和國議會則呼吁，聯合建立東南烏克蘭自治共和國，并希望得到周邊國家的支持。當地時間11月28日晚，頓涅茨克州蘇維埃(議會)還舉行緊急會議，決定于12月5日就自治問題舉行地方全民公決。西部的利沃夫州、伊萬·弗蘭科夫斯克州、沃倫州等州的議會則提出承認尤先科為總統。

　　兩個人，兩種走向

　　正如美國蘭德集團10月的一份報告指出，“美國的大選也許僅僅是帶來其國家政策方面的改變，而烏克蘭選舉的影響則是方向性的”。蘭德集團的報告是基于烏克蘭重要的戰略地位。

　　烏克蘭是一個擁有4800萬人口的歐洲大國，隨著今年3月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等7個國家正式加入北約和5月歐盟接納10個新的成員國，烏克蘭成為歐洲大陸上歐盟和北約與俄羅斯之間不多的非西方結盟國家。此時的烏克蘭，究竟是選擇繼續作為俄羅斯重要的緩沖地帶還是投向歐美的懷抱，將對美俄在這一地區的勢力格局造成深遠影響。

　　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博士任飛對《中國新聞周刊》說，烏克蘭如果選擇加入歐盟或北約，俄羅斯的戰略空間將進一步受到打壓，獨聯體內部地緣政治將呈現更加多元化態勢，而北約的觸角將深入中亞和外高加索，引起這一地區的國家發生多米諾骨牌效應似的改變，那樣俄羅斯將失去許多在重大國際事務中談判的砝碼，復興大國的夢想將徹底破滅，最后只有淪為地區性的大國。

　　現在，烏克蘭參加此次選舉的兩名總統候選人截然對立的政治立場，讓這次選舉變成了兩大陣營支持下兩個人之間的公開較量。

　　亞努科維奇是親俄羅斯的，他曾許諾，一旦當選，將致力于發展同俄羅斯的關系，與俄羅斯建立經濟一體化合作空間，賦予俄語第二官方語言的地位，并允許烏克蘭人擁有俄羅斯和烏克蘭雙重國籍。

　　亞努科維奇對待北約的態度，得到俄羅斯的好感。任飛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加入北約和歐盟原本是烏克蘭國家軍事學說的重要內容，但今年7月15日，烏總統庫奇馬簽署總統令，將這一內容刪除。亞努科維奇對此予積極響應，他先于當月27日在基輔發表了烏克蘭尚未做好加入北約準備的言論。10月初，他又在對俄羅斯的訪問中公開表示，烏克蘭不需要加入北約。

　　亞努科維奇在莫斯科說：“現在不可能只在某一個區域建立安全體系，我們怎能不顧及鄰國的利益，比如俄羅斯？”

　　尤先科本人則與西方國家保持著良好的關系，他曾經公開表示，他將致力于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努力，與歐盟發展更加密切的關系。尤先科主張烏克蘭盡快西化，融入西方，自然得到了西方國家的青睞。

　　在抨擊烏政府大選工作問題的同時，美國對反對派候選人尤先科進行大力扶持，并派出了數百名“競選問題專家”為其出謀劃策。

　　而俄羅斯方面則力挺亞努科維奇。在兩輪投票之前，普京曾以不同的理由訪問過烏克蘭：第一次是在第一輪選舉前夕，以參加烏克蘭慶祝反法西斯勝利60周年的名義出訪，普京通過當地媒體發表講話，盛贊亞努科維奇為改善政府工作、推動經濟增長、發展兩國關系當中所做出的成就；第二次是在距第二輪選舉投票日9天之前，以簽署俄烏刻赤海峽輪渡運輸協議和看望俄羅斯別斯蘭事件中到克里米亞療養的受傷兒童為由出訪，這一次，普京同庫奇馬和亞努科維奇舉行了會談。

　　在大選第二輪投票結果出來后，正在葡萄牙里斯本進行訪問的普京表示，烏克蘭有完善的的權力機構，不需要別人在大選問題上指手畫腳，大選的最終結果只能由烏總統選舉委員會來定奪。

　　等待明年四月再選

　　11月29日，正在烏克蘭進行調停的波蘭眾議院議長奧萊克西會見了烏克蘭總統庫奇馬、最高蘇維埃(議會)主席利特溫和兩位總統候選人。奧萊克西隨的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庫奇馬傾向于重新選舉的方案；尤先科表示愿接受各種妥協方案，如重新選舉、重新進行第二輪投票或在懷疑大規模作弊的地區重新選舉；亞努科維奇則表示，如果最高法院裁定在盧甘斯克州、頓涅茨克州的選舉存在舞弊行為，他原則上同意在這兩個州進行重新計票或投票。

　　當天，烏克蘭最高法院開始對選舉結果進行調查，但調查工作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根據烏克蘭選舉法，當候選人對選舉過程發生疑義的時候，法院不能對大選的整個結果進行全盤否決，而只能就具體的某個州、某個選舉點發生了什么情況提出證據，然后由最高法院派人進行調查，最后形成結論，包括可以宣布某些具體范圍、細節方面無效。

　　任飛認為，事態的發展將主要取決于三方面的因素：

　　首先是強力部門(軍方、內務部、國家安全局)對這一事件的態度。剛開始，強力部門堅決站在亞努科維奇一邊。但現在各部門內部出現了分化，一些比較有分量的人紛紛站出來表態。其中包括原國防部長、國家安全和國防委員會主席馬爾丘克，此人是前蘇聯時期烏克蘭加盟共和國時期的克格勃主席，在軍界和安全系統的實力不凡。他在反對派控制的第五頻道以及在接受德國媒體采訪時，都表示支持尤先科。而現在烏國家安全局的中將斯科別斯基則在獨立廣場公開發表宣言，號召內務部和安全局的人支持尤先科。

　　第二是客觀環境。烏克蘭基輔目前的氣溫在攝氏零下12度左右，在這種惡劣條件下，示威游行能持續多長的時間，將與有關方面能否提供足夠的食品和住宿條件直接相關。

　　第三是民眾對事態的克制程度。目前，已經出現了諸如包圍總統府和部長議會大樓等違反烏法律的現象。而如果發生流血沖突，超出法律可控制的范圍，事態的發展就不可抑制。

　　目前歐洲和俄羅斯等有關利益各方，還是希望能通過大家坐到一起達成一定妥協來解決問題。

　　尤先科在多邊談判失敗后即呼吁，在12月12日舉行重新選舉。但鑒于人、財、物的匱乏，即便真的重選，要在短時期內籌集到足夠的物資實在困難。

　　而按照烏選舉法律的有關規定，必須距第一次投票活動有半年的時間(也就是明年4月)，才能進行重新選舉。這樣，庫奇馬就將延續總統權力到明年4月，屆時，候選陣營有可能出現新的面孔。昨天剛剛提出辭職的原烏央行行長、亞努科維奇競選班子總指揮季基普科、現任議長利特文以及共產黨、社會黨、進步社會黨候選人都有可能出來參選，他們都有機會成為新的受益者。

　　任飛認為，就目前來看，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情況下，這一方案不失為避免流血沖突和國家分裂的最佳方案。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總第20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