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1日起，歐盟將從15國擴展到25國，成為擁有4億5000萬公民、地域橫跨大西洋到俄羅斯西部邊境的“大家庭”。比照拿破侖統一的歐洲“理想結局”，除了歐盟的首都不在巴黎而在布魯塞爾外，其余都似乎實現。

　　拿破侖在1812年發動侵俄戰爭前，曾雄心勃勃地宣稱：“我們應當有一部歐洲法典，一個歐洲的最高法院，一種統一的歐洲貨幣，統一的度量衡，統一的法律。應當由我把歐洲的各國人民變成統一的人民，巴黎要成為世界的首都。”

　　一些法國歷史學家為此判定，“歐洲之父”當拿破侖莫屬。法國外長德維爾潘撰文說，“歷史已驗證了拿破侖對未來‘大歐洲家庭’的預見”。

　　其實，歐盟的發展路徑并不是按查理曼大帝、拿破侖、希特勒等政治人物的武力之道延展的，而是按康德、雨果們的和平之夢實現的。檢視歐盟形成史，杜波伊斯、彭威廉、康德、圣西門、雨果等學者也許更有資格獲取“歐盟設計師”稱號。

　　“羅馬藥方”失靈后的新路徑

　　歐洲統一的理念根植于羅馬帝國的榮光和基督教教義中。在羅馬帝國400年歷史中，所有歐洲人都曾認同“羅馬公民”的共同身份，使用著統一的“羅馬貨幣”，在“羅馬軍隊”旗幟下向外擴張，信仰著“羅馬國教”基督教。

　　羅馬帝國衰亡后，查理曼大帝在公元800年短暫地統一過歐洲西部。他的帝國印章上寫著“復興的羅馬帝國”字樣。一千年后，自認是羅馬帝國繼承者的拿破侖，其武力統一歐洲的夢想破滅。之后，希特勒再次采用“羅馬藥方”，試圖用武力建造“新歐洲”，也以失敗告終。德國納粹的軍禮是羅馬式行禮，就連“嗨！希特勒”也是“嗨！凱撒”的翻版。

　　在政客們不斷嘗試武力統一歐洲時，學者們卻試圖用歐洲聯合來消除戰爭。1306年，法國學者杜波伊斯提出，應建立歐洲聯邦來消除戰爭。

　　1693年，倫敦基督教公誼會會員彭威廉在《論歐洲和平的現在和未來》的小冊子中說，建立公正的歐洲議會就能在歐洲實現和維持和平。他設計的歐洲議會的投票系統是按不同國家的地緣政治和經濟的重要性來確立。比如德國12票，法國10票，英國6票。

　　康德雨果們的歐盟藍圖

　　法國大革命前后，以和平方式實現歐洲聯合的藍圖在大思想家們的努力下描繪成功。1795年，德國哲學家康德公布了《永久和平的哲學計劃》，主張個人和國家一樣必須保證互不傷害。為了保證每個人每個國家的安全需要，大家都應該接受類似公民法案的共同法。因此，建立“自由國家的聯邦”是必要的。這個聯邦并不是眾國之國，而是國家間的自由聯盟，各國主權應該堅持。

　　與此同時，英國哲學家邊沁在《國際法原理》一書寫道，取得世界和平的第一步是建立歐洲統一體。法國空想社會主義思想家圣西門在《論歐洲社會的重組》等多本著作中批評歐洲的“致命不平衡”，提出以計劃經濟模式實現歐洲一體化方案：由工程師和藝術家組成的“計劃院”制定發展計劃，由科學家組成的“審查院”評估計劃，由實業家組成的“實踐院”根據現實修正并完成計劃。

　　1851年，法國文學家雨果在巴黎舉行的世界和平大會上發表演講，忠告歐洲大眾不再干戈相向的妙計是建立全歐議政會，用小小的投票箱而不是加農炮解決爭端。這個超然而代表廣大群眾利益的議政會，“將通過法律決定、審判和解決所有問題，將使劍從每個人的手里滑落，使正義從每個人的心中升起”。

　　在戰爭廢墟上誕生

　　第一次世界大戰后，考登諾夫-卡拉基(Richard Coudenhove-Kalergi)發動第一次泛歐整合“群眾運動”。他1923年出版的第一本書《泛歐洲》是建立歐盟的宣言，每本書附帶一張泛歐洲會員登記表。科學家愛因斯坦、心理學家弗洛伊德、詩人里克爾、哲學家烏納穆諾、作家加賽、政治家阿登納等歐洲文化名流，都是泛歐運動的會員。法國政治家赫里歐說，“一群歐洲精神的年輕領軍人物正在全身心地去實現康德叮囑的崇高使命”。

　　1929年，時任法國外長的白里安在赫里歐的支持下提出建立“歐洲聯邦”，并于次年向歐洲各國提交備忘錄，倡議建立歐洲聯盟。盡管這項政策沒有得到多少響應，但卻是20世紀政治家第一次正式提出了和平結盟方案，標志著康德、雨果們的原則已被政治家們接受。

　　二戰結束后，具有豐富外交經驗的經濟學家莫奈被任命法國計劃專員，負責經濟重建。四年后他制定出歐洲煤鋼共同體的實現步驟。1951年，比、法、意、盧、荷、德六國簽署《巴黎公約》，作為歐盟雛形的歐洲煤鋼共同體就此誕生。半個世紀后，歐盟已實現了貨幣、市場、法律、軍隊等多項統一。

　　康德的理想實現了，雨果的預見正在應驗。雨果說，“總有一天，我們將同時見到兩個龐大的集團，美利堅合眾國和歐洲合眾國，跨海握手，交流各自的物品、藝術和天才的創造……”

　　但我們看到的美歐兩大集團，現在是彼此傾軋多于相互握手。雨果也許最終會失望，因為他心中的美歐兩個“合眾國”正在分裂，就像羅馬公元395年分裂成東、西兩部一樣，只不過現在的華盛頓和布魯塞爾，取代了過去的羅馬和君士坦丁堡。（來源：新加坡《聯合早報》 作者： 陳冰<倫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