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福利保障制度的改革，是一個非常棘手卻又是任何一位執政者都不得不面臨的問題。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當政，都有可能面臨改革的困境，除非他們能設計出真正的改革良方

　　文/朱平

　　3月28日，法國地方選舉結束，迎來了“山河一片紅”的地方政治版圖：近20年來始終由右翼占絕對多數的大區議會，除東部的阿爾薩斯外，統統倒向左翼。這是右翼自2002年贏得總統大選和立法選舉雙重勝利以來遭遇的嚴重挫折。

　　當晚，法國總理拉法蘭發表電視講話，承認選舉失敗。而此次失敗，是選民對政府的經濟和社會改革不滿的結果。

　　“右翼失利的原因很多：法國經濟不景氣，在2003年經濟增長率僅為0.2%，失業率居高不下，達9.6%；財政赤字超過歐盟規定的上限等。”中國社科院歐洲所研究員吳國慶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分析說，“但也正是右翼勵精圖治的改革，使得他們在地方選舉中大失民心。”

　　為了回應選民對政府的不滿，3月31日，法國總統希拉克宣布重組政府內閣，在新內閣中，拉法蘭繼續出任總理，而一天前，為了表示承擔責任，拉法蘭剛剛向希拉克提出了辭職申請。

　　再次出任總理的拉法蘭當即表示，改革將繼續推行。

　　希拉克的決心

　　3月28日晚，法國此次地方選舉揭曉，法國社會黨、共產黨和綠黨的左翼聯盟獲得49%到50%的支持率，法國人民運動聯盟和民主聯盟的執政右翼勢力獲37%～38%的支持率，國民陣線為代表的極右翼勢力得票率為13%～14%。

　　這次地方選舉，實際上是大區和縣政府的兩級選舉。根據法國的選舉法，地方選舉每6年一次，方式是直接普選、兩輪投票，采取多數比例制。大區選舉中獲得多數的黨派可以在大區議會中占據25%的席位，并出任議長，其他席位則根據各黨派選舉結果按比例分配。選民在26個行政區(法國本土22個、海外4個)選出議員的同時，還將替換全國100個省的半數議會成員。

　　左派的大獲全勝，給總統希拉克出了一道難題。巴黎政治研究所的政治學家羅蘭德·凱羅說，“這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希拉克必須表現出他聽取了法國民眾的意見，他不得不更換一些部長。”

　　3月31日，法國總統府宣布了以拉法蘭總理為首的新政府成員名單。曾因伊拉克戰爭樹立法國反戰形象的原外長多米尼克·德維爾潘被任命為內政部長，而執政黨陣營中希拉克的最大對手、原內政部長尼古拉·薩科奇則出任新的國務部長兼經濟、財政和工業部長，掌管法國的經濟和改革大權。

　　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所研究員吳國慶認為，希拉克繼續留用拉法蘭作總理表明了他要繼續推行改革的決心，但對內閣的調整也說明，在未來的改革中會改變強硬的做法而采取相對緩和的措施。

　　拉法蘭的難題

　　擺在拉法蘭政府面前的是三大難題：削減降低財政赤字、法國國營公司的私有化轉型和改革醫療保險制度。

　　由于法國近年來經濟增長緩慢，財政收入甚微，而在社會保障等方面的財政支出過高，使得法國的財政赤字超過歐盟規定的上限，按歐盟《穩定與增長公約》的要求，歐洲歐元區各成員國自身的財政赤字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例都不得超過3%的上限。法國向歐盟許諾，2005年達標，但2004年的情況并不容政府樂觀——特別是在政府許諾給科研機構再追加30億歐元作為科研經費的情況下，很難做到兩全其美。

　　按原定計劃，法國行政法院將在4月8日審核法國兩家國有企業法國電力公司和法國水務公司的私有化方案。法國政府承諾在年底之前完成兩大國營企業的私有化轉型。盡管兩大國有企業的工會極力反對，但依照歐盟從今年6月1日起開放能源市場的要求，兩大公司別無選擇——這兩大國營企業轉變為私有化企業，是其資本向市場開放的先決條件。

　　法國醫療保險制度2003年出現110億歐元的“黑洞”，多年的虧空使這個體系難以為繼，即使法國社會實現經濟增長和充分就業，也難以填補這個“大窟窿”。

　　拉法蘭政府自2002年5月執政以后，一直在嘗試改革，特別是在退休金制度改革和減免企業稅收方面采取措施。而在法國地方議會選舉中，執政的右翼力量的慘敗，說明拉法蘭的改革觸動了許多人的利益——既要維持高福利，又不能減少開支，由于沒有社會群體愿意承受改革的陣痛，改革因此步履維艱。

　　難以走出的福利怪圈

　　法國政治評論家多明尼哥·莫西認為，這次地方選舉結果實際上也是現在許多歐洲國家所共同面臨的問題。

　　從去年5月到此次地方選舉前夕，法國的全國大罷工浪潮此起彼伏，參與罷工的大多數是反對退休金改革的公職人員，包括警察、海關人員、公交司機、鐵路工人、教師、郵電通訊員、銀行職員、工廠工人，他們認為政府的改革是為了減輕企業負擔，有利于富人階層。

　　但改革的復雜與遭受的阻力還不僅如此，政府為了削減財政支出不得不面臨更多的罷工。在去年12月1日，法國外交部及法國駐世界各國的外交機構為抗議議會縮減外交經費舉行了24小時罷工，法國駐外154個使館當天幾乎陷入癱瘓狀態。

　　這種罷工甚至蔓延到了科研領域，在法國科學家持續兩個月抗議政府削減科研經費后，3月9日近千名科研單位負責人宣布辭去行政職務。

　　形形色色的罷工給經濟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巴黎獨立運輸公司一天罷工的損失可達100萬歐元，而法國國營鐵路公司一天罷工的損失則達2000萬歐元。這導致了企業界的不滿，企業界認為法國法律賦予員工太多權力，而對企業的限制過多。

　　一切的根源是法國高福利制度——一個法國公民從出生到死亡享受著的全套“社會保障”，讓法國陷入“福利怪圈”。

　　完備的社會保障必然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持，這是造成法國財政赤字過高的罪魁禍首。為了維持高福利，企業與個人的稅收負擔很重。不僅如此，法國法律還規定了企業必須為雇員交納各種社會分攤金并不得隨意解雇雇員。

　　吳國慶指出，退休金保障占法國福利支出的47%，醫療保障占福利支出的34%，隨著法國人口的老齡化以及人口增長速度的減緩，國家支付養老金與醫療保障指出的壓力在不斷加大。現在法國醫療衛生服務每年赤字高達100多億歐元；在未來18年內還將面臨500億歐元的養老金赤字。

　　法國社會福利保障制度到了不推行改革就將難以為繼的關頭。希拉克和總理拉法蘭決定從這兩塊硬骨頭開刀：宣布要將公職人員的退休年齡推遲兩年半才能領取全額退休金；拉法蘭全面展開醫療改革，在總理府建立了醫療保險改革高級委員會，提高了住院收費標準、將自然療法的醫藥費的報銷標準從65%降至35%。

　　4月1日，希拉克在電視直播采訪中說，改組后的法國新政府將繼續推進經濟與社會改革，因為社會福利制度改革關系到法國的活力和發展。

　　除了改革，法國已經沒有良方。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總第1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