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社北京二月六日電題：悲劇發生在月圓之夜
——京郊密云燈會特大意外事故幸存者的講述
中新社記者 吳慶才 于晶波
王大志把女兒高高舉到頭頂時，只看到黑壓壓的人頭，原先手牽手的妻子、姐姐和兩個侄女被淹沒在人群中。彩虹橋上一片混亂，哭聲一片。年僅四五歲的小女兒緊緊地抱著王大志的腦瓜大聲在寒風中哭泣。
就在幾分鐘前，王大志一家六口人走上這座位于京郊密云縣密虹公園的彩虹橋時，這里還是一派祥和歡樂的景象。大約七點四十分左右，有人在彩虹橋上跌倒，這一普通的意外事件卻引起了多米諾骨牌似的連鎖反應，受到驚嚇的人群一片混亂，彩虹橋上上千名人前擠后擁，哭聲一片，有人倒在地上被活活踩死。(事后官方公布的數據顯示，有三十七人在這一事件中死亡，二十四人受傷。)
“閉上眼睛，抱緊我的頭，不要哭泣，不要害怕。”目睹這一切的王大志在給女兒鼓勁的時候幾乎窒息，“那一刻，我幾乎要倒下地來，但雙手還是下意識地將女兒高高舉在空中。”現在想起那一刻，王大志仍心有余悸，“要是我倒下了，恐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就在王大志極度悲觀的那一刻，女兒從頭頂滴下來的一滴眼淚讓他鼓起了生的勇氣。他用盡渾身的力氣挺直身子，他讓女兒閉上眼睛，勇敢地抱緊自己的頭。“女兒還小，不能讓她看到絕望和悲觀。”王大志說。
此時，王大志的姐姐王雪冬就在他前方不遠的欄桿處無助地喊著“救命啊，來人啊！”但是她的呼聲很快被淹沒在更大的呼聲中。王雪冬緊緊地抓住欄桿，直到精疲力盡時才停止呼喊。生與死的念頭，隨著遙遙欲墜的欄桿不時交錯更迭。“沒有人知道你內心的絕望，所有的人都在呼喊。”王雪冬回到家中只記得害怕，忘記了所有的疼痛，直到今天早上，胸部疼痛難忍的她才來醫院接受治療。
“現在想起來真是撿了一條命”，正在上中學的張章走到橋中間時才發現再也回不去了。這個小姑娘在跟記者敘述那一幕時失聲哭了出來。“我看到人群像多米諾骨牌那樣往前壓，剎那間，呼救聲，喊媽聲，罵人聲響成一片。”
在張章的前邊，許多人的腳死死地被別在欄桿里，哭聲不絕于耳，而在她的旁邊，一名男子頭部著地，嘴里、鼻子正流著血，有人從他身上踩過，這名男子不時響起呻吟聲。突然那名男子從縫隙里死死地拉住小張章的手，張章似圖拉起那名男子，但卻動彈不得。幾分鐘后，那只一直抓著張章的手突然用力握了握就放開了，被人群往前擠的張章就再也聽不到他的呻吟聲了。
大約十幾分鐘后，許多警察把被壓在底下的人都救出來后，張章也被一雙大手拽了出來。那一刻坐在一邊大口喘氣，并注視著一具具被抬出來的尸體的她著實感覺仿佛是在黃泉路上走了一遭，此時她才真正體會了里爾克的那句名言：“挺住意味著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