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好萊塢聲稱2003年的流行趨勢將是圓潤豐滿，米蘭發布的最新流行報道圓潤型也廁立其中。從美國到歐洲，時尚的中心都在傳遞這樣一個訊息——排骨美女正在走向沒落，圓潤豐滿的完美體形正在受到推崇。流行或者時尚都有一個輪回的圈子，裙子短了又長，衣服薄了又厚，色彩綠了又黃，自然，女人瘦了又胖也逃不脫這條規律。不知是否因為去年是瑪麗蓮·夢露40周年忌辰，預示著大眾文化社會興起之初最受人歡迎的性感女神又將復活，在一片朦朧或說云里霧里的氣氛下，新的一年會帶給我們如何的新意呢？

　　比吉斯樂隊貝司和鍵盤手莫里斯·基比1月12日因腸閉塞手術時心臟病突發去世，喜歡迪斯科的70年代生人應該都很熟悉他們的鼓點和假聲。美國70年代末正是迪斯科的鼎盛時期，比吉斯樂隊創造了無數的輝煌。而“蹦迪”好像到90年代才成為國內的流行語，不過衰敗起來卻比美國要快得多了，幾年的時間里，那些大大小小的迪廳現今都不知道在經營些什么。可能模仿的速度越來越快，國內流行文化的時差已經從改革開放初期倒了過來，變得越發地沒有主流了。這也許就是新的一年，偶然看到這條消息的年輕人一定會問，比吉斯？什么東西？而年紀稍長一些，在黯然之余，也會問，比吉斯？天，現在還有他們的消息。年紀再長一些，則除了搖頭，恐怕連問都問不出來了。

　　夢露沒有跳過迪斯科，但夢露會常常回到流行的記憶里。迪斯科則如消逝的流星，一去不返，再過若干年，也許這個詞會像霹靂舞一般，失去詞義的內涵。80年代末，霹靂舞突然間風靡了中學的校園，那部很一般的電影不知道怎么被引進的，用今天的眼光來看，既算不上大片，又不是藝術片，偏偏獲得了如此巨大的生存空間。也許從那以后，舞蹈才成為民間可以接受的一種娛樂方式，可能因為霹靂舞的練習難度過大，迅速升溫的同時又迅速降溫，交際舞和迪斯科則是在緩慢的商業化過程中，逐漸地被商業化淘汰。已經很難去追尋這個歷史軌跡，反正，新的世紀到來后，所有的大規模流行恐怕都將被扔到歷史的垃圾堆中。

　　時尚有很多種，夢露的回潮(返回潮流之意)并非懷舊，而是對骨感和瘦身的反叛；而迪斯科的一去不返也并非喜新，而是一種斷弦，猛然間失卻了繼承人，這個家族自然就要消亡；不過套用《英雄》套用的古龍的話語，我們應該說：時尚的最高境界就是——不時尚。有反叛才有時尚，有繼承才有時尚，有不時尚才有時尚，而追問今天的時代，我們有反叛嗎？沒有。我們有繼承嗎？沒有。我們有不時尚嗎？也沒有。所以，我們其實沒有時尚。而大街小巷，處處流行；傳媒商場，人人時尚。每一輪活動，每一次宣傳，每一類心態，每一種方式，都揮舞著時尚的大旗，引領著一撥散兵游勇，在經典的沙漠里逃亡。

　　經典的沙漠，是中國文化之與西方文化的差距所在。時尚本就變幻莫測，沒有經典作為坐標，時尚則如無本之木、無源之水。魯迅“城頭變換大王旗”的感慨，如果來形容我們的文化和流行，再恰當不過。不僅旁觀者迷糊，身在局中的追隨者同樣迷糊，削足適履、因噎廢食，隱隱然成為最為流行的趨勢。回過頭來看，西方文化的發展自有其脈絡可尋，流行時尚與傳統經典并行不悖，所以不管夢露還是迪斯科，其興盛和衰落都折射出整個文化的運行軌跡，統一在好萊塢商業片發展和搖滾樂發展的大背景下。我們呢？興盛什么？衰落什么？卻更像是一場春夢，醒過來就了無痕跡。

　　夢終歸是要醒的，等到每個人都厭倦了對時尚的追逐，也許，文化的斷層就會修復。因為，每個現代人都想活得更輕松，生活在自己的傳統里，生活在一種大半熟悉小半陌生的氛圍中，才是既愜意又時尚的活法。而經典，營造著這大半熟悉的環境，時尚，則創建著小半陌生的空間。我們的選擇可以變得更加的自由，而不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永不停息的時針擺動之中。

　　來源：中華讀書報 作者：趙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