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神話里，雅典國王愛琴誤以為兒子戰死，便縱身一躍，自絕于萬丈懸崖下。從此，這片海便以他為名，被世人稱為“愛琴海”。

　　如今我將前往的，就是昔日國王葬身的地方。煙波浩瀚，化作愛琴淚。

　　海中的小島——圣托里尼，位于基克拉澤群島(Cyclades)最南端，由火山島和主島組成。主島包括中心小鎮費拉(Fira)，東部的黑沙灘帕里撒(Perissa)，和以夕陽之美著稱的北部小鎮伊雅(Oia)。

　　在過去的十年乃至更長時間里，它是希臘最受歡迎的度假勝地——藍頂白墻的教堂，憑海臨風的夏花，撲朔迷離的亞特蘭提斯傳說……更是我在畫報上初次邂逅，便愛上的地方。

　　A 初識費拉FIRA

　　午夜，錫拉機場(Thira)頗為冷清，昏黃燈光灑落在旅客稀疏的候機廳里。時辰已晚，沒有像預期那樣遭遇旅館老板的圍攻，出來兜售房間的大叔屈指可數，每人手持一本旅館介紹，有室內彩照，有地理位置。沒有太多周旋余地，便挑了一處懸崖之巔，可以俯瞰大海的雙人間。由于時值淡季，價格從80來歐跌到30歐，撿到便宜，心中暗自竊喜。

　　御風而行，深沉的夜色撲面而來，不經意間，山巒矮去，我們已置身于全島的最高處。圓月皎皎，萬丈懸崖下，玄色波浪擊起銀白飛沫，沙沙的聲響卷著長風，急躥直上。費拉的月夜已如此動人，艷陽下又該是何種風情？

　　旅館情調別致，粉墻上紅花滿屏，跨入一道窄門，沿著翠蔓的疏影前行，方寸之間屢得幽香。室內美觀簡潔，基調依然選用白色，配以烏木家具和寶藍色絡纓燈。紗簾盡頭環抱一隅陽臺，翌日清晨，啜著果汁看海上紅日初升，一天都有好心情。

　　在費拉鎮中心閑逛，跑進一家家鋪子，研究各色以藍白主題的紀念品——水晶球、圣島水墨畫、拖鞋形狀的冰箱磁鐵、刻著教堂浮雕的相框……這時，路邊小酒館的老板攔住我們，用中文大聲問好，聲稱他們的仙人掌汁十分美味，4人只要10歐云云。我們對仙人掌汁，本就躍躍欲試，費拉的峭壁上遍布仙人掌，徒手采摘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現在可好，自己送上門來了。移駕至茅草太陽傘下，孰料熱切期待的結果，竟然是極小一杯，插了四條麥管，眾人面面相覷，這……這就犧牲掉10塊大洋？傳說中的“淺嘗輒止”，莫過于此。希臘人可真會做生意！

　　B 黑沙灘Perissa

　　圣島的黑沙灘，實則分為兩塊，自北向南分別是卡馬里(Kamari)和帕里撒(Perissa)。作為昔日羅馬帝國的海軍要塞，圣島及其北方的Paros、Naxos諸島嶼，形成一道海上橋梁，為十字軍東征提供了海戰優勢。最初建立要塞時，自西向東開挖通路，途中遇到突起的山崖，遂分為兩支——靠北的部分是卡馬里，靠南的則成為帕里撒。相比之下，帕里撒的沙石更為細軟，赤足行走，如履毛毯。沙灘上豎著許多茅草棚，用來遮陽。時值淡季，游客寥落，很容易就找到一張躺椅睡下。旺季可沒這樣的運氣，等空位乃家常便飯，不少游客干脆自帶涼席太陽傘避開熱鬧。

　　一邊休息，一邊四下打量。岸上的女孩掬流沙而戲，水中的帥哥浮高浪而游。斜陽在比基尼女郎古銅色的背上染下金色印痕。跪在沙石中，企圖堆一個沙丘魔堡，然而潮漲潮落，最終竟變成了圣島的形狀——三千五百年前，火山爆發將圓形的圣島沖擊為新月形，和潮水塑造的沙雕可謂異曲同工。這一形狀，同柏拉圖筆下的文明古國亞特蘭提斯不謀而合，加上近年來考古學家在島南的阿克羅蒂里地區(Akrotini)發現了大量陶器和壁畫——番紅花采集者、羚羊圖、捕魚人……這些彌諾斯文化的象征，結下了圣托里尼和亞特蘭提斯的不解之緣。

　　海風清涼愜意，點一杯蘇打水，輕飲小啜。希臘的酒吧餐館通常都要收取“人頭稅”，按照中國的習慣也可稱為“服務費”：每人從0.5歐到2歐不等。

　　說到吃，選擇多多。沿街花2歐就可以買個Pita，模樣類似中國的夾陷蛋餅，用錫紙包著，里頭鼓囊囊塞滿牛羊雞肉和色拉菜，要一份蘸汁，三五下嚎啕掉，倒也管飽。

　　要當饕客，則另有善選——旅游成為支柱產業后，圣島吸納了各國菜系精華，除了有當地的特色海鮮外，也可以找到極上乘的法國小牛排。當然，入鄉隨俗，烤肉串( Souvalaki)、千層餅(Mousaka)和肉丸(Keftedes)均值得一試。千層餅最得我心，味道類似意大利的肉醬千層面(Lasagna)，然而除了番茄碎肉外，又加入了茄丁和西葫蘆，口感尤豐。這樣一道主菜，配上果汁和魷魚色拉，差不多要40大洋，然而在懸崖之巔用餐，艷陽灑下點點碎金，碧藍如洗的海水，仿佛時刻要將你淹沒。

　　心甘情愿買單，為那絕無僅有的情調。

　　C 伊雅的黃昏

　　伊雅的建筑格局同費拉相似，色彩卻更鮮明。除了隨處可見的教堂外，家家長枝翠蔓，花團錦簇。

　　四處可見的流浪貓狗，構成伊雅的移動風景線。初來乍到，便有三條大黃狗接風，沒多久，追隨者的數目增加到五條，如此骨瘦嶙峋卻忠心耿耿，想必餓得慌，惻隱之心頓起，丟了幾塊Pita的碎肉，立刻遭風卷殘云。

　　同貓狗作別，拾階而上，白色小徑通向綠蔭潑墨。路的盡頭，一叢紫色花憑海盛放。這樣熾烈開放，仿佛每一瞬間皆是荼靡。報不出名來，拍下照片，回家后按圖索驥，得知是九重葛。并非圣托里尼的原產，然而艷麗多姿，被廣泛種植。微風鼓浪，那些搖曳的花兒，給無盡的碧藍色帶去鮮活的色彩。我想起濟慈的句子：誰能講述此間的傳說，如花綻放，比詩還要美麗。

　　茅草頂風車是基克拉澤群島的獨特風貌，夏末躑躅的風，沉重了葉輪，西照的柔光在木軸上繾綣不去。紫色云煙緩緩籠罩了伊雅，海平面上數種色彩重疊交織，氤氳了海天之間的界線。這抹淡淡的溫柔，可以觸動心底的弦，落日的瞬間讓人情思洶涌，如愛琴海的狂瀾，涌向圣托里尼的每寸角落。當最后一線余暉沒入海里，天空浮云流動，盡帶紫煙羅。整個過程如此迅速，不會超過10分鐘，但其情其景，已刻在心上。

　　入夜后的伊雅，浪花的手趕走白日的余熱。珠寶店鱗次櫛比，透出溫柔的光。琳瑯滿目的小飾品未必出自名家之手，然而價格公道，叫人忍不住把玩一番。青石板上印月影，緩步行走，一對對情侶從身側經過，涼風中攢著彼此掌心的溫度。酒吧霓虹閃爍，一段段輕歌曼舞在耳畔細碎地吟。點了雞尾酒，微醉中看著心愛的人。

　　伊雅夜未央。(帽子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