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海明威的小說《太陽照常升起》問世，特別是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以后，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就知道了西班牙的奔牛節，知道了在那個最浪漫的國度有一種最浪漫的節慶，其宣泄程度遠非任何一種狂歡節可比。想一想斗牛場上那滿身是血、橫沖直撞、兇悍無比的大公牛，如果與它們一起狂奔共舞，而且是成千上萬的年輕人與它們一起瘋狂奔跑在一條狹窄的街道上，那該是何等的刺激！于是，在無數人的想像中，西班牙奔牛節就意味著勇敢、浪漫、刺激和瘋狂的宣泄，同時也必定險象環生。

　　隨著奔牛節名氣鵲起，舉辦地潘普洛納市也漸漸聞名遐邇了。按說潘普洛納只是一座不到20萬人口的小城，位于西班牙東北靠近法國的地方。可是它卻有著十分悠久的歷史和顯赫的地位，其源頭竟然可以追溯到紀元之前，而且曾經是中世紀納瓦拉王國的古都，1983年起又成為納瓦拉自治大區的首府。

　　潘普洛納“奔牛節”其實是這座城市的守護神日———圣費爾明節。據說圣費爾明原是鞋匠、釀酒師、面點師的守護神，后來也成為潘普洛納城的守護神。奔牛節每年7月6日—14日舉行。隨著市長親手點燃第一枚花炮，盛大的節慶就開始了。奔牛不同于斗牛。“奔牛”是引牛入欄的意思。斗牛用的公牛有極強的攻擊性，驅趕它們是不行的，只能采用引導的辦法。西班牙各地重大慶典一般都要舉行斗牛，要把桀驁不馴的公牛送入斗牛場談何容易，因此常常有一些斗牛愛好者前來幫忙，更有無數圍觀群眾跟著起哄，十分熱鬧。這正是奔牛節的起源。

　　在潘普洛納奔牛節期間，奔牛從7月7日清晨開始，每天舉行一次。奔牛的路線是一條全長約840米的古老街道。成千上萬來自世界各地的喜歡冒險和刺激的年輕人，轟著一群受到驚嚇的牛，一般是6頭，瘋狂地在街上奔跑，直到把它們送進街道盡頭一個斗牛場的牛欄為止。整個奔跑過程用時僅為4分鐘左右，據計算時速大約可達24公里。

　　節慶間的娛樂活動很多，奔牛只是其中一項。文藝團體紛紛前來助興，在城里的每個角落傾情獻藝。跟隨巨人模型的歡樂大游行也很精彩。那本該是以圣費爾明名義進行的一種宗教游行，而如今也早成為了一場歡樂的嘉年華。那些“巨人”的個頭兒足有四五米高，巨人衣服之下據說只藏著一個人，還聽說那是家傳的“手藝”。游行的人都系著紅領巾，嘴里不停地喊著唱著，更不停地喝酒，裝著紅酒的酒囊在人們中間傳來傳去。從酒囊中喝酒是不準嘴對嘴的，接過酒囊以后應該把它高高舉起，對準自己的嘴巴輕輕一捏，酒囊中滋出的紅酒便形成一柱細流噴到口中了。節慶期間，每晚都有煙花表演，每條巷子都充滿歡樂，每間酒吧都人滿為患。當地傳唱：“都怪圣費爾明，讓我們喝得爛醉……”

　　潘普洛納的節日是人間瘋狂享樂的天堂。潘普洛納就在巴斯克恐怖主義組織“埃塔”的家門口，可是恐怖分子也在歡樂中喝醉了，呵呵。多想一生之中能有機會，哪怕只有一次，也在奔牛節醉臥小城街頭！想在潘普洛納訂奔牛節期間的旅店是很難，不知要提前幾年才可以訂得上。所以，露宿街頭是司空見慣的，主辦方甚至為露宿者專辟貴重物品存放處。

　　看來我難有機會去體驗潘普洛納奔牛節的瘋狂享樂了。不過，我還是常常厚著臉皮向人炫耀，說自己也“奔過牛”。奔牛并非潘普洛納所獨有，我就曾在馬德里郊區一個小鎮的節日中“奔”過。一條一公里左右長的街道，兩側牢牢地搭建好了護欄。節日當天，大家興高采烈地早早來到護欄之中等候，大多是年輕人，也有我這樣的中年人。有人告誡：“一定要注意安全！有情況就爬上護欄，一上護欄就沒事兒了。”牛群剛出來的時候還貌似不知所措，被人一斗就奔跑起來，方向也一致了。人們前呼后擁，和牛一起瘋狂奔跑、瘋狂吼叫。護欄外的圍觀群眾也都跟著拼命呼喊。不時發生一些險情，聲浪立即出現一波高潮，人們也更多了一些滿足和歡樂。我手中拿著照相機，有人說在潘普洛納是禁止手持相機奔跑的。我說，這相機不大，不會有影響，但還是生出幾分緊張。牛出來之前，心里難免恐懼。一旦牛沖過來，拔腿跑起來，緊張和恐懼便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極度興奮。其實，只要不緊張不恐懼，就不會發生危險。隨后牛進入了斗牛場，接下來就是斗牛表演了。

　　出場的不再是剛才那些“老牛”，而是一頭漂亮而年輕的黑色公牛。忽見一位身材不高的英俊青年，與公牛面對面直沖而去。紅了眼的公牛低下頭狠命沖撞，英俊青年不躲不閃卻騰空跳起！真是身手矯捷，他竟高高地從頭至尾躍過了那頭狂猛的公牛！動作之優美，情形之驚險，空前所見，令我終生難忘。

　　這一天，斗牛場沒有任何血腥，充斥其間的全都是歡樂與興奮。(秦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