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越來越忙，而前妻單位的效益越來越不好。我的忙碌和收入，或許增加了她的恐懼感，她變得越來越多疑，生怕自己步母親的后塵，對我的看管也越來越緊，增加了我對她和這個家的厭惡之感。

　　我經常晚回家，除了單位的正常應酬，我愛上了去酒吧與三五個朋友喝酒。我可以一個星期不同她說話，獨自上網，但我并沒有她想象的那樣在網戀，我不過是隨便在網絡世界里逛逛。她愈是希望通過非常手段來了解我，我愈是擺迷魂陣與她作對。結果，大家都失去了興趣。

　　我可以發誓，直到我們分居，我也沒有交過什么女朋友。我只是厭倦了這個家這個人。對于女兒，我是喜歡的，可是我不喜歡她在她的母親和外婆的教導下，像個小密探似地追究我的行蹤，像個大家庭中小丫鬟般看我們各個人的眼色，還鉆空子。現在回想，如果我們都能夠像離婚之后那么平心靜氣地反省自己，冷靜地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或者我們不至于分手。可惜，當時，我們都沒有誠意與耐心。于是，女兒同她母親一樣，在她8歲那年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

　　我是個被動生活著的男子。離婚不久，就有熱心的同事給我介紹女朋友。我并不是一個富有浪漫情調的中年人，與前妻的那場小有波折的戀愛，算是我唯一的浪漫吧，結果卻在柴米油鹽的瑣碎生活中輕易瓦解。所以，我開始被動地戀愛。與此同時，我聽說前妻也開始尋找再婚對象，自然，她那個年齡的女人與我這個年紀的男人在婚姻市場的 “時價”已經不同。聽說我的前岳母想讓女兒雪恥，但前妻出于謹慎，并沒有讓她的老媽如愿。

　　分手之后，為了女兒我們也有所接觸。我隱約地感覺到她似乎有一點復合的意思。但那個時候，小雪已經進入了我的生活。既然已經辜負了前妻，我不想在這個世界多辜負一個女人了。愛或者不愛，對于我或者不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發現，我同小雪倒可以做到自然而然地相處，與前妻卻需要磨合，當時我們的積怨畢竟太深了一點。我承認，我有點自私，我沒能滿足女兒的愿望，我選擇了讓自己輕松。

　　妻子叫我為難

　　小雪比我小10歲，自稱不喜歡孩子，結婚了也不想要孩子。這是我當時選擇她的重要原因之一。我有我的女兒夠了，我不相信我不多的愛還能給別的孩子。即便是我愛我的女兒，我也沒能為了對得起她而委屈自己。所以，我得承認我是一個略微自私的男人，我的愛不夠瓜分。

　　10年，幾乎也就有一個代溝的距離了。小雪讓我變得年輕了，放長假的時候，我甚至跟著她的驢友去郊外走路；也跟著她去蹦極、滑雪。有時候，心里甚至有一點小小的得意，好像又找回了青春一般地竊喜著。當然，家里也像那些年輕人一樣，不開伙，清鍋冷灶地過著花茶奶茶配蛋糕甜餅和方便面的日子。令人不可思議的是，當年那些在食堂搭伙的我的同齡人們，步入中年，開始告別食堂，在家里吃起熱飯熱菜來。我兜了一圈，回到了他們年輕的時代。經常地，我的心想念著我的女兒，我的胃想念著前妻和前岳母的菜。

　　我現在的妻在沙發上喊我：“我餓了，你去下水餃吧，今天我們吃芹菜的好不好？ ”

　　我的胃早已經厭倦了冷凍食品，我也懶得在辛苦的8小時之后再出門去了。我要的是家里的一頓新鮮的家常晚餐，然后，就窩在家里看電視，或者上網。窗外的一切，與我無關。可是現在，我經常吃了晚飯像沒吃過似的，我想上床睡了，小雪卻要拖我出去玩。

　　每次我去見女兒，小雪都會給我看臉色。雖然，有幾次她很刻意地掩飾著自己的不開心，但她畢竟不是一個城府很深的女子，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緒。

　　讓我覺得不能接受的是，不久前，她對我說，她決定要一個我們的孩子，她不想讓別人分享我。可是，女兒永遠是我的女兒，我根本不想讓另外一個孩子來分享我給女兒的時間和物質。但小雪很堅決，她說，她想明白了，結婚就是為了要好好過日子，沒有孩子我們不會有未來。可我怎么覺得有了孩子我們不會有未來——我與前妻鬧矛盾的導火線，不就是有了孩子之后的生活變化嗎？

　　我說服不了她。意見不合，家里的氛圍當然不那么和諧。

　　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我在前妻和女兒那里倒找到了往日的美好，或者說我現在渴望的穩定與舒服。我真的不想讓小雪的計劃破壞了我生活的平靜。可是，小雪的老媽這次發話了：“我女兒都愿意為你作犧牲了，你為什么不要孩子呢？難道你還有其他想法？ ”

　　你看，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明明是她自己愿意要孩子的，為什么還說犧牲之類話給我巨大精神負擔的話呢？要一個孩子，難道不是我的犧牲更大嗎？！我心里很矛盾，很亂……（之湄 圖 孫燕君）

　　(編注：本文人物均為化名，本版配圖與文章內容無關。未經授權，文章不得擅自刊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