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北京的人大概都會有這樣一個印象：相較而言，連鎖藥店金象大藥房銷售的產品價格是貴了點，但是感覺質量還是有保障的。不過，金象這一良好口碑或許會因多名消費者的投訴而引發公眾質疑。連日來，記者根據消費者的投訴深入調查后證實，金象大藥房部分實體店及金象大藥房網上藥店不僅多次出現把普通食品當作保健食品、藥品銷售的情況，甚至還公開銷售國家法律明令禁止的“摻藥”普通食品。

　　消費者

　　普通食品當“藥”賣

　　一個有著“良好口碑”的連鎖藥房，個別分店店員一兩次違規或許可以以“失誤”為說辭，但要是多家分店店員接二連三出現違規銷售的行為，這就難免讓人懷疑是否存在故意甚至惡意違規銷售的動機了。

　　7月9日，消費者張先生投訴稱，他和朋友在位于遠大路1號的金象大藥房購藥時，店員極力推薦了名為“納瑞仕番茄紅素膠囊”的“保健品”。起初，他和朋友并沒有動心，但聽到店員說可以“抗氧化、美容養顏”時，遂決定購買一盒回去試用。買回后，張先生卻發現這個番茄紅素膠囊根本不是保健品，而是一種普通食品。因為產品標簽上標的是食品衛生許可證“溧衛食字(2006)第0763號”。記者在張先生提供的發票上看到，在蓋著“北京金象大藥房醫藥連鎖有限責任公司”公章的北京市商業企業專用發票上，商品名稱一欄赫然填寫著“保健品(納瑞仕番茄紅素膠囊)”。

　　為了進一步核實，記者7月9日特地和張先生一起來到中關村南大街24號的魏公村金象大藥房進行調查。在這家金象大藥房門店，店員仍把南京納瑞仕番茄紅素膠囊當作保健品銷售。與遠大路的金象大藥房門店略有區別的是，這次該店店員比較專業地在發票開出“保健食品(納瑞仕番茄紅素)膠囊”，而不是之前開具的“保健品(納瑞仕番茄紅素膠囊)”。

　　為了驗證是否是因為個別店員、個別產品因素而引起上述行為，10日，記者和張先生再次到遠大路的金象大藥房門店調查。這次更為離譜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店員竟把食品衛生許可證是溧衛食字(2006)第0763號的南京納瑞仕保健品有限公司生產的納瑞仕參多寶當作“藥”銷售；另外一個店員則把食品衛生許可證是溧衛食字(2006)第0763號的南京納瑞仕保健品有限公司生產的納瑞仕天然銀杏寶膠囊當作“保健食品”銷售。

　　無獨有偶，7月11日，消費者賈先生在八里莊的金象大藥房購買納瑞仕參多寶時，店員也在發票上開具了“保健品”字樣。

　　這樣的情況并不僅僅只出現在金象大藥房實體藥店中，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金象大藥房網上藥店上。消費者胡先生在金象大藥房網上藥店訂貨，當時看到該網上顯示有標示為“蕪湖奧諾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產的“奧諾康深海魚油軟膠囊1000mg×300粒”，其網頁上寫著適應癥(證)是：高血壓、高血脂、冠心病的預防治；預防老年癡呆；預防心腦血管疾病等。然而，7月12日胡先生在家中收到貨品時，發現該產品標示的衛生許可證號是(滬徐)食證字[2006]第110022號。讓胡先生不解的是，這是一個食品生產企業的衛生許可證號，根本不是其銷售明細單上標示的“保健品”。

　　專家

　　食品添加藥物或會被追究刑事責任

　　按常理，身為藥店特別是知名藥店的銷售人員，對于保健食品與普通食品的區別，應當是了然于心的。金象大藥房多家實體藥店和網上藥店銷售人員對此卻混淆不清，著實令人費解。不過，相關專業人士在看到產品后的反應，則從一定程度上解釋了這個疑惑：這些普通食品原料添加了國家明令禁止的中藥。

　　“銀杏葉提取物、人參，這些都是中藥，國家規定不能作為普通食品的原料。”7月10日，中國保健協會中醫主任醫師尹志超看到納瑞仕天然銀杏寶膠囊和參多寶后告訴記者。記者根據尹志超的提醒注意到，納瑞仕天然銀杏寶膠囊和參多寶雖然是普通食品的標簽，但納瑞仕天然銀杏寶膠囊的標簽上標示著：“本品以天然銀杏葉提取物為主要原料”，參多寶標簽上則顯示主要原料之一為“人參”。

　　《中國衛生法制》雜志副主編卓小勤接受記者采訪認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衛生法》第十條規定，食品不得加入藥物，但是按照傳統既是食品又是藥品的作為原料、調料或者營養強化劑加入的除外。根據《衛生部關于進一步規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衛法監發［2002］51號)文件，銀杏葉和人參不在既是食品又是藥品的物品名單中。

　　隨后，記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查到，銀杏葉和人參屬于藥材范疇，分別位于第220頁和第7頁。

　　尹志超指出，食品應該是很安全的，而藥則有“三分毒”。中草藥不是所有人都能吃的，人參吃多了很容易上火，尤其是孕婦更不能隨便吃。武警北京總隊第二醫院婦科主任張冬梅也告訴記者，人參這類補氣的東西，不建議孕婦食用。

　　衛生部食品衛生監督檢驗所嚴衛星接受記者咨詢時明確表示，銀杏葉、人參屬于藥物，普通食品不得添加。如果企業違反了這一規定，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食品衛生法》第三十九條規定，在生產經營的食品中摻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先不說金象經營的普通食品摻入藥物這一行為會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但它把普通食品當作保健品甚至是藥品銷售給我們，也是一種欺騙甚至是欺詐行為。”賈先生得知實情后氣憤地表示。

　　卓小勤接受記者采訪認為，根據《藥品管理法》第四十八條規定：以非藥品冒充藥品或者以他種藥品冒充此種藥品的為假藥，禁止生產、銷售假藥。“因此，金象大藥房的行為已經構成銷售假藥，屬于嚴重違法行為”。

　　卓小勤指出，根據《藥品管理法》第七十四條規定：生產、銷售假藥的，沒收違法生產、銷售的藥品和違法所得，并處違法生產、銷售藥品貨值金額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罰款；有藥品批準證明文件的予以撤銷，并責令停產、停業整頓；情節嚴重的，吊銷《藥品生產許可證》、《藥品經營許可證》或者《醫療機構制劑許可證》；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7月12日，中國政法大學消費者權益保護專家吳景明副教授接受記者采訪則表示：“如果藥店把普通食品當成保健食品或藥品經營并銷售，消費者實施了購買和食用，即構成欺詐。依照《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四十九條規定，經營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務有欺詐行為的，應當按照消費者的要求增加賠償其受到的損失，增加賠償的金額為消費者購買商品的價款或者接受服務的費用的一倍。”

　　記者調查

　　網上藥店宣傳過火

　　對于一個有著“良好口碑”的連鎖藥房，其涉嫌違法、違規行為不僅在實體店上，而且還公開在其“合法”的網上藥店上大肆“過火”宣傳普通食品的作用，頗有“考驗”監管部門容忍度的意味。

　　消費者賈先生和張先生稱，在金象網保健養生一欄中發現，部分產品明明是“普通食品”，卻依舊公然標明了“適應癥(證)”，更有甚者，還在宣傳有保健食品的功效甚至藥品的療效。

　　7月11日，記者根據消費者提供的網址打開了金象網首頁，其頁面左側商品分類中有保健養生一欄，下設維生素類、延緩衰老、改善貧血、靜心助眠、免疫調節、抗疲勞、保肝降脂和改善記憶八大類別。記者仔細瀏覽了八大類別中的每一種產品介紹，發現每一類別中都不乏普通食品，但是金象網對部分普通食品的介紹，卻有著“適應癥(證)”一欄，宣稱有防病治病的功效。

　　在金象網“保肝降脂”一欄中出現的“納瑞仕舒心膠囊”(規格：500mg×60粒)的簡介寫著“預防心腦血管疾病，防止心梗、腦梗、腦溢血等疾病”；“奧諾康卵磷脂軟膠囊”(規格：1200mg×300粒)的“適應癥(證)”中則有“健腦益智，預防老年癡呆的發生”、“從根本上延緩人體的衰老”、“可以顯著降低血液中的脂肪和膽固醇的含量”。

　　“免疫調節”一欄中有關普通食品的“適應癥(證)”介紹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其中，“維倪牌蜂靈軟膠囊”(規格：500mg×60粒)的“適應癥(證)”標示為“調節血糖、緩解糖尿病；減輕糖尿病眼病、腎病等并發癥”、“降血脂、軟化血管，預防動脈硬化、腦血栓”等。

　　抗疲勞一欄中的兩種普通食品更是被宣傳成“壯陽藥”，其中“倍健海狗寶膠囊”(規格：250mg×100粒)的“適應癥(證)”為“溫補改善身體機能，壯陽”，其簡介中更是稱“非一般意義上壯陽藥”。而“華佛片”(規格：0.3g×5片)的“適應癥(證)”則更全面：“調理性功能減退、陰囊潮濕癥、陽痿、早泄、前列腺綜合征等”。

　　7月14日，記者就金象網上有關“奧諾康深海魚油軟膠囊宣傳的適應癥(證)”采訪其生產廠家。該公司客戶服務熱線的王小姐明確表示，公司的產品是普通食品，公司不可能會去宣傳有適應癥(證)，至于網上宣傳的是網站的自主行為。

　　《中國衛生法制》雜志副主編卓小勤認為，根據《食品廣告管理辦法》規定：禁止發布下列食品廣告：食品衛生法禁止生產經營的食品；宣傳療效的食品。《廣告法》第十九條規定：食品、酒類、化妝品廣告的內容必須符合衛生許可的事項，并不得使用醫療用語或者易與藥品混淆的用語。“金象網店對上述普通食品宣傳有保健品的功效或藥品的療效，違反了《廣告法》第十九條規定和《食品廣告管理辦法》第十三條規定”。

　　藥監部門

　　多次公開通報金象違規

　　“金象大藥房網上藥店如此宣傳，不是在誤導消費者把普通食品當作保健品或者藥品嗎？”消費者賈先生對金象網的做法非常不滿。針對此次金象大藥房將食品當保健品甚至藥品賣的情況，消費者張先生和賈先生均表示，會采取相應的法律措施。

　　7月12日，賈先生透露，他已經向朝陽區衛生監督所和朝陽區藥監局進行了投訴，并被受理。與此同時，北京市藥監局和海淀區衛生局已經受理了張先生的相關投訴。賈先生表示，他看到金象大藥房公開承諾“虛假產品、假一賠十”，決定向其索賠十倍賠償金。否則，將會向法院起訴。張先生也表達和賈先生同樣的想法，并希望相關部門取消金象大藥房的網上藥店資格，以免誤導更多的消費者。

　　7月11日，北京市工商局投訴舉報中心受理了金象網涉嫌違規宣傳的投訴。當天，北京市工商局西城分局消費者權益保護科和廣告科工作人員表示，他們正在調查此事，如果情況屬實將會依法處理。

　　事實上，金象由于違規而遭到消費者投訴，并因此惹上糾紛并非首次。金象大藥房曾因銷售不合格產品而遭北京市藥監局多次曝光，還曾因擅賣處方藥“賀普丁”而被消費者告上法庭。

　　記者在北京市藥監局網站上看到，北京市藥監局發布的2006年下半年北京市醫療器械產品質量公告([2006]第2期，總第2期)中，北京金象大藥房連鎖有限責任公司也赫然出現在醫療器械抽檢不合格銷售企業的名單中。被曝光的產品為其銷售的“SU-001 00眼保儀”(生產日期/批號：YBI050701000161、YBI050701000164、YBI050701000168)，主要不合格項為“磁感應強度中按摩器尖端磁感應強度”。北京市藥監局發布的2005年第四季度北京市藥品質量公告([2005]第4期，總第13期)中，羅列了抽檢不合格藥品名單，其中北京天宇福康金象大藥房銷售的“牙痛水”(批號：030308，規格：5ml)因“含量測定”不合格而被曝光。此次曝光的還有北京白云金象大藥房有限公司銷售的白芍(批號：05061007，規格：飲片)和胖大海(批號：05051002，規格：飲片)，曝光原因均為“性狀”不合格。

　　2006年1月20日本報曾報道，金象大藥房因銷售的“Shou得快牌減肥膠囊”被查出含有西布曲明西藥成分，被北京市藥監局曝光。

　　本報將繼續關注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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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健協會調研普通食品冒保健食品問題

　　“誰都可以管，最后就變成誰都不管了。”7月14日，中國保健協會秘書長徐華峰表示，他們已經注意到普通食品在零售藥店假冒保健食品無人監管的問題了。

　　中國保健協會秘書長徐華峰指出，目前，有些省市藥監部門認為自己只負責監管保健食品，不監管普通食品；衛生部門又認為零售藥店屬于藥監部門監管，自己只負責商場、超市等零售市場的普通食品監管，最后導致普通食品在零售藥店假冒保健食品時無人監管的問題了。“考慮到這一問題，我們已經準備就保健行業目前所面臨的整體發展問題向相關部委遞交調研報告”。

　　相關評論

　　誰是京城藥店的奢侈品牌

　　有人問什么是奢侈品牌？勞力士、路易·威登、圣羅蘭、巴寶麗、茅臺？我說不止，還有金象。

　　對此您一定會見怪，金象連鎖藥店哪一個不是打著“為人民服務”的招牌？可一旦您走進去遛達兩圈貨比三家，恐怕不得不承認京城藥店的奢侈品牌非金象莫屬。

　　金象大藥房的售價為什么這么貴呢？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些原因也只能金象回答，我畢竟沒看過人家的報表。如今品牌時代，各村有各村賺錢的高招，弄不好一句話就給我噎回去：你懂個什么東西，不知道我們在打造中國藥店的奢侈品牌，不知道我們在打造中國藥店的奧斯卡金像獎。

　　連美國的藥房都在推出幾美元的平價藥，連美國的藥店都不敢“奢侈品牌”。中國的藥店就能憑奢侈靠貴打天下。有人認為平價藥房打破零售市場格局獲得一席之地，直接沖擊了藥品生產企業的現行經營模式，是靠“破壞”求生存。有人認為平價藥房價格屠刀砍了自己的腿，沒有利潤再為消費者提供其它服務，因此平價藥店只能是短命的。有人甚至對金象的高價位叫好不迭，他們認為只有像金象大藥房那樣賣得貴，才可能有實力創造品牌，金象大藥房為什么不能成為專為貴族大腕服務的奢侈品牌呢！

　　中國人的聰明是舉世公認的，借鑒吸收并創新發展是我們歷來引以自豪的。美國人不能打造藥店的奢侈品牌，并不能證明別的國家就不行，在這方面從沒有什么普世規則，中國的藥店為啥不能說不。

　　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中國的營銷真是沒有什么不敢想的。盡管那兩個營銷界人士侃侃而談，我還是向他們重申了衛生部高強的至理名言：“虛高藥價簡直就是對百姓的生吞活剝。”

　　每當在街上見到金象大藥房，總會想到奧斯卡金像獎。盡管讀音相同，都是金象，但寫出來偏偏差了個立人。奧斯卡的金像獎多了個立人，拍出電影給人看的，大眾化。金象大藥房少了個立人，價格就該比別人貴。 (戴立權)

　　本報記者 楊珺 夏文 劉長亮 實習生 洪麗

　　本報記者 胡雪柏 攝 制圖 劉麗娜